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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壹·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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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和不知道为什么,眼里无端泛起一阵酸涩。直到他的声音响起,她才恍然回过神,连忙背过身去低头摁了摁眼角,大脑的钝痛也随之消失。
再转回身,发现穆修已经在身后了。他T恤没换下,只是在外面简单套了件大衣。裤子换成了牛仔裤,脚踩一双普通板鞋。零和刮了一眼他这一身草率的行头,目测这人没有携带任何暗器。她真的很想问问他意欲何为,但现在除了相信他也没别的办法。
她本想把穆修先带到高家,但才刚出酒店,就被疾驰而来的劳斯莱斯拦住了去路。车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中间的位置留给二人,前座和后排全是持枪的手下。
零和心想,看来老狐狸也和她一样没想到穆修真会赴这鸿门宴,估计是生怕再生什么变动,着急忙慌地就派人来接了。
上车后,车里的保镖例行搜身,给两人都上了手铐脚链,蒙住眼塞住耳,车才启动。
等眼罩耳塞摘下的时候,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高父远远走来,边走边有力地拍了几下手掌,冲此刻被束缚着的穆修说道:“稀客,稀客啊!”
零和连忙喊道:“叔叔!穆老师我给你带来了,我和程晓晨能走了吗?”
高父现在满眼只有穆修一个,根本懒理丫头片子。他打了个手势,马上就有人上来对着零和后颈就是一击。零和不动声色地巧妙移位,表面上给人被打到要害的错觉,实则只是受了点力。她惊叫一声,假装被打晕倒地。
高父亲自给穆修搬了椅子,说:“手铐有点重吧?来,快坐下。”
穆修也不忌讳,坐着总比站着舒服。见他坐下来了,高父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
“修啊,两年不见了吧。还记得我?”
穆修讽刺道:“怎么舍得从巴格达钻出来了,零孓。”
听到这个“零”字,地上的零和心里一紧。难怪高父认得S.V.的芯片,原来不仅是自己人,还是零这样的高位。
零孓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本以为自己在巴格达极隐蔽,没想到穆修早就知道他的藏身之地。“既然知道我在巴格达,为什么等到现在?”
穆修答道:“商珷想杀你,两年前就杀了。”
零孓夸张地干笑了几声。
“我差点忘了,商珷要的不是我这条命,是我手里的东西。”
穆修挑了挑眉,没有答话。
零孓继续说:“那么你应该知道,只要东西还在我手里,就连商珷也动不了我。整个S.V.都得罩着我。”
穆修毫不客气地戳破道:“动不了你,可以动你儿子。”
零孓被戳中痛处,猛地起身。他紧握拳头,弯下腰怒视穆修,鼻子里喘着粗气。穆修侧身回眸,和他近距离四目相对。零孓眼里冒着腾腾杀意,穆修眼神却静如止水。他轻描淡写地说:“把儿子藏得不错,你要是不背叛S.V.,可能我们也不会查到他身上。”
零孓直起身迅速让自己平复下来。
“当年我试图把S.V.在世人面前曝光,虽败,但我不悔。过程中River受了点伤,我给你道歉。但我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藏了两年,这样的代价,还不够消你心头之恨吗?商珷派零城来查我,结果零城现在也是我的人了,修啊,你也要识时务才行。”
零和巴不得现在就跳起来。River受了点伤?S.V.还能有第二个River?还有这个零城,是不是就是那位人在十月时就扬言要与商平起平坐的零城?那个人从十月爬到零只用了一年时间,这个纪录至今没人超越。他们两个……先后都背叛了S.V.?背叛S.V.为什么牵扯到River,River受伤了她本人却毫不知情?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她受了伤这零孓向穆修道歉又是什么意思。
穆修对零孓的致歉回以沉默。
零孓继续道:“这两年在巴格达,我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盘算如何扳倒商珷。”
“是吗?”穆修笑问道,“有结果了?”
“答案只有一个。”零孓再次坐下,神情严肃地注视着穆修,缓缓开口。“那就是:你。”
穆修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零孓便接着说:“我说了,我手上有他想知道的秘密。背叛S.V.对他商珷来说那是公然挑衅,但我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这便是我们的筹码。据我所知你是当今唯一可以接近他本人的人,如果我们联手,假以良策、里应外合,胜算必定大大提升!你仔细回想一下,两年前就凭我一个人,已经大破波特兰基地。当年要不是你横加阻拦,我只差一点就能引起大乱!现在如果你、我、零城三人联手,扳倒S.V.岂不是指日可待?”
穆修闭上眼,做出回味的样子。不久便开口道:“你这是,想与我合作?”
“正是。”零孓保证道:“你放心,以你之才,我必给你顶级待遇,与我平起平坐!”
穆修便顺势接过话:“既是平起平坐,那秘密是否也与我共享?”
零孓被呛得立刻脸色一沉。气氛于是显得有几分白热化。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不过时间紧迫,为了让你能尽快做出我要的决定,我看你就暂时留在我这吧。”零孓说完,两个彪头大汉立刻上前粗鲁地扣住穆修双臂。穆修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拉起。
他甚至不客气地调侃道:“此事事关重大,你想把我扣下当然随你。要是有香槟美女,那就更好了。”
两个手下眼看着就要把他带走,零孓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挥手示意:“等一下。”
“说起美女,我这里还真有两个现成的。”他拍拍手,马上就有人扛着程晓晨过来,把她野蛮地扔到零和旁边。
“两个小姑娘,修,你选一个?”
穆修没拿正眼看地上,无所谓地回答:“今天没这雅兴。”
随着零孓啪的一击掌,一个粗壮的白人心领神会,歪了歪脖子,操着一条半米长的铁棍走向零和。沉甸甸的铁棍撞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似是在给他最后的警告。
零孓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明知River是穆修的雷区,却依然挑衅道:“是怕家里那位生气?哦我差点忘了,River这两年好像受了什么刺激,杀的人多到连我都听说了,你们算是掰了吧?那你这是……总不会是River之后就不想碰女人了?诶,男人嘛,我帮你物色同款。”
穆修并没有被激怒,但不能让零孓在零和面前继续口无遮拦。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零和,见她姿势已有细微的改变,就打断零孓,对零和身后的白人说:“当心点。她是零部的人。”
白人把中文切换成英文还花了点时间,等他反应过来穆修说了什么再往下去看零和躺着的地方,那里已经只剩下手铐脚链了。她一个侧滚,顺势跃起,在对方反应过来前迅速抢过他腰间的两把配枪,轮番开火,眼都不眨一下。枪声止,几个人齐刷刷倒下。
她将枪口直指零孓。
而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零孓的人,也都齐刷刷地持起枪对准她和穆修,只等零孓一声令下。
“你居然是零的人?”零孓亲眼目睹了零和的身手,不由得重复穆修的话。他是确确实实被她的外表骗了。根本没想过这么年轻的丫头居然会有零部的地位。
零和偷听到了他们对话的所有内容,心里早就有了算计。她举起另一只手,手上的枪眼,毫不客气地指向穆修。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早在几天前穆修出现在自己酒店的时候就有取他性命的想法,每次只要自己大脑清醒,就非常清楚穆修对她而言应该是一块跳板,可每每大脑昏昏沉沉之时,就总像被他灌了迷药一样鬼迷心窍。
好在她现在头脑灵敏得很。当着穆修的面,她临时策反,另辟蹊径。对零孓说:“我倒是有个两全的提议。我要杀穆修,因为我要进墓部。你要保他,因为你手头缺个内应。这就容易了,你把他交给我,我来做你的内应。”
说着她松开手,将指向零孓的枪丢在地上,一脚踢远,以示诚意。
零孓对这样的转折感到惊喜。他前一秒还在为自己被零和戏耍感到恼怒,此刻已经完全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但惊喜归惊喜,这两个人里面选一个内应,他必然偏向穆修。
零和猜到了老狐狸的顾虑,说道:“除了穆修,我也上过商。”
“你说什么?你上过商?”零孓盯着零和,激动起来,探道:“具体点。”
“我是五月的人,上了趟商,直接调到零。有这权力的,除了商的那两位,还有第三个人吗?商珷有这样的动作,不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零孓听闻零和直接从五月升到零,示意手下都放下枪,心里开始了严密的推论。商珷要人,且不说穆修的能力,就是零部也有的是精英,何苦非从五月搞个人上来?五月……一举升到零……莫非……他上前仔细上上下下打量着零和,这身形,这姿态,以及这眉眼之间似曾相识的锐气……全都指向一个人。但这容貌,却生得截然不同。
零和瞥了眼穆修,发现他神情有几分严肃。她知道自己越界了。S.V.将她改头换面,自然是不想她暴露以前的身份。但此时此刻的零和已经不再愿意成为一个傀儡。零孓狡猾多疑,不是凭几句话就说服得了的,但若没了穆修,他就只能把赌注全压她身上。而穆修现在单枪匹马又身受束缚,不杀他,更待何时。
于是她虽面向零孓,朝着穆修方向的手却果断地扳动了扳机。
顷刻间,只听到一声突兀的枪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瞬间被这毫无防备的擦枪走火所吸引。
随着枪响,便是人应声倒地的声音。
零和回头,却惊觉倒下的不是穆修,而是零孓的一个手下。她不敢相信地盯着位置一动未动的男人,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射偏。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零和没有时间惊叹,也无心旁生枝节,她迎着穆修质问的眼神,双手持枪,毫不犹豫地冲他疯狂扫射。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零孓在内,都没有出手阻拦。这个女人让他一次次惊喜,且不论她前世今生,单凭她能有这个胆量背叛穆修,就足够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他知道穆修不是省油的灯,但他实在很好奇这种情况下穆修还能怎么自救。零孓大概怎么也不会料到,最后帮穆修脱险的,居然是自己身边的手下。他活了四十多年了,人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这世上居然真有用子弹打子弹这样的操作。
这短短几秒钟发生的事情只能用壮观来形容。只见穆修与零和之间火光频频闪现,一时间,零和射出的每一发子弹,都被另一路子弹悉数撞飞。短小的手枪子弹和相对狭长的步枪子弹在猛烈碰撞后,疾速改变路径,朝各个方向飞射。四壁到处传来被子弹打中的声音,有些运气不好的特工,莫名其妙中了弹。
零和手上的手枪,子弹速度在四百开外,而相对零和距离穆修稍远一些的那个男子,他手上的是步枪,子弹速度大概在七百上下。这意味着,在满足一切角度、时间等近乎不可能满足的前提下,理论上那个人确实可以拦截零和。但人要在以微秒计的时间内算出拦截的路径、角度,还要一发一个准,开什么玩笑?!
零孓、零和,都震惊了。他们见过的顶尖高手不在少数,但以子弹拦截子弹的做法,一发也就算了,接连几发、发发命中……这根本不现实啊。零孓不敢相信地摇摇头,没想到自己手上居然还有这样的角色。零和放下手上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看着四周一片狼藉的模样和毫发无伤的穆修,不由得加快了心跳。这个枪手的出现和让人窒息的枪法,已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除了穆修,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包括那个开枪的男子本人。他就像鬼附身一样完成了这样的举动,身体仿佛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完全不受控制。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自己都吓得连枪都拿不稳了。但此时他早已被认为是穆修的同伙,被众人的枪眼对准。见势不妙,他赶紧把枪扔到一旁,双手抱头,连连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众人只见他嘴唇夸张地张合,却听不到声音。他惊慌地摸着自己的喉咙,隐隐感觉到声带那里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一样,不管怎么使力都发不出声音。
穆修干咳了一声,打破了一阵枪响过后肃静的氛围。
零孓立刻缓过神来,啪啪地鼓了两下掌。
“精彩,精彩。”他示意众人放下武器,自己却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站在另一个亲信身边,一脸欣赏地望着穆修道:“修,你真是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啊,内应都插到我左膀右臂来了。”
现在谁是敌谁是友,一团乱。零孓想要的,是一网打尽。
那男人拼命摇头否认,只差给零孓跪下了。零孓没有理会,转而对零和说:“你从五月来,那么你有没有听说过五月River?当初,她也是和你一样直接从五月升到了零。”
这桩事情早已不再是一个任务这么简单。零和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公然背叛了穆修,与他之间就只能你死我活。她铤而走险,决心赌一把。此刻她与穆修四目相对,眼里满是算计,今日,要么身死于斯、要么扶摇直上。
她一字一句地告诉零孓:“五月River,我本人。”
穆修的神情变得认真。他不能允许零孓再多说一个字。
零和话音未落,零孓还没来得及惊叹,脚下突然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道打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摔了个始料未及。
他捂了一手鼻血,大喊道:“谁!”
也不知穆修什么时候解开了枷锁,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不迫地走到零和面前。零和就这样看着众人无一人有任何动作。零孓这帮手下怎么也是一顶一的雇佣兵,难道都没人敢动手吗?倒也不是,只是手头的枪突然就变沉,根本提不动;一群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这形势反转得过于突然,零和现在脑袋像要炸了一样一团乱。穆修没理会她带着巨大疑虑的眼神,亲手为她解下了那副六芒星耳钉,扔在一旁。
整个空间一时安静得可怕,包括零孓在内所有人都在等着耳钉爆炸。然而除了耳钉落在地上的“叮当”一声响,什么都没发生。
穆修就这样直接徒手拆了这玩意……
零和按兵不动,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而他的态度有些冷淡。“你不带这个高中生走,还等着我给你叫车么?”
“你……不杀我?”就这么轻易被放过了?零和锁眉盯着穆修,不知道这算什么事。旁边的零孓拼了命地想引起她的注意,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这里不需要你了。”穆修没再正面看零和一眼,语气里带着上级对下级的命令感。
零和虽百思不得其解,也极不甘心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走人,但也明白留得青山在的道理。穆修态度强硬,而现在自己几乎没有胜算,保命要紧。又看了眼涨红了脸似乎急需与自己说话的零孓,无奈还是撑起程晓晨转身离去。
待零和离开,现场的一切恢复了正常。
终于可以动弹了。零孓喘了口粗气,心里也清楚自己已经处于劣势,但仍强装镇定。他问道:“她是River?脸变了,而且不认得你了。”
想起刚才零和一心只想致自己于死地,穆修面色一沉。他回过头看了眼糊了一脸鼻血的零孓,无心在此多做逗留。
“我不喜欢地下。走吧,带你去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