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南漪小隐

11、壹·十一章

　　转来后第四天，零和终于没有迟到。她和高郑瑜一起踏入校门，一路同行至教室。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但凡年级里有几个人看到，传开是免不了的。高郑瑜虽说没动什么歪脑筋，但毕竟是个有攀比心的大男生，这一路对他来说简直比走星光大道还要长脸。要不是女神坚持不让，他巴不得一路风风光光地背着她去教学楼。
　　到教室的时候，后排的几个男生早已是一个个满脸坏笑。高郑瑜坐下后目光都不舍得从零和身上收回，一边大声解释着“哎唷就是正巧遇到”，一边故意压低声音炫耀：“林和真的绝了我靠，那么近看都找不出缺点，越看越好看阿西吧。”
　　他回头望了眼后墙的钟，低声对同桌说：“老农，有钱没，借我一百。”
　　旁边农大爷一脸八卦地奸笑，翻了翻钱包掏出来一张红钞票，却不马上给，追问道：“你什么时候缺钱过，咋，要给林和买花啊？还打算大手笔？”
　　“花你爷爷！我这个月剩的不多了，你饭卡里钱还够吧？够的话这一百等过几天生活费来了我再还你。”高郑瑜一把抢过毛爷爷，稍微解释了一下，“我要买一堆书，还要买个书包，这钱我得自己凑，不能给家里知道。我去趟学校书店，老班来了就说拉肚子去了。”
　　农哥没直接答应，说：“叫爹。”
　　“爹！”高郑瑜也不管被占便宜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声爹喊出，马上一溜烟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这一出要是让程晓晨看到少不了一通牢骚。然而反常的是，早自修都已经开始了，程晓晨还没到教室。零和记得同桌和她提起过，住校生六点半之前必须离寝，否则会扣班级分。但现在已经快七点了。
　　她还是希望能见到程晓晨的。毕竟，最近的几天每一天都有可能是她作为高中生的最后一天。
　　传出危险的信号，昨天一晚上已经足够。她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等高父对她展开全面调查，然后发现她所有说辞都是胡说八道，但对她真实的身份却无从下手。等他派人到家里地毯式搜索，查找监控失灵原因。能不能找到已经报废的芯片就看他们能力了，找到了是否能怀疑到一片失效的芯片上去也还是个问题，说到底这样的技术在S.V.外部暂时还是不存在的。然后就是，静候他找上自己。
　　在这时，班主任过来敲了敲走廊一侧的窗玻璃。零和座位靠窗，闻声抬了抬头。班主任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出去。“林和，你奶奶找你。”
　　奶奶？零和心里微妙地咯噔了一下。知道会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站起身，在手表上简单操作了一些指令，很自然地走向门口。眼看着要踏出教室，步子却突然慢了下来。零和稍作停顿，回过头看了一眼程晓晨依旧空着的座位，又看了一眼高郑瑜，发现他也不在。她的眼眸极为短暂地失望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眼，迈开步子再也没有停留。

　　路上表盘闪了一下，她将手表取下拿到耳边。
　　“Sheila。”她压着声音问：“怎么样？”
　　那边答：“德国的安全屋安排好了，可以做到全部隐形。出门走地下通道。身份还在制作，很快能出来。”
　　“很好。”她回复：“你亲自来一趟中国，尽快。”
　　交代完，零和注销了手表，随手将它扔进了就近的垃圾桶。
　　再走几步，就在拐角处见到了这位“奶奶”。来的是谁零和早已猜到，所以见到高家婆婆时她并不意外。只是现在的婆婆再也不是那个一大早起来为他们煮馄饨的亲切模样了。她还穿着早上的衣服，神色却由慈祥变得严肃。
　　零和到她面前，也不再故作乖巧，只平淡地唤了一声：“婆婆。”
　　“跟我走。”婆婆说，“这些孩子都是无辜的，离开这里再说。”
　　零和没再答话，默许了。
　　婆婆并没有把她带到别处，而是径直领到了家里。她重重地关上门，有些发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发着抖，满是皱纹的手撑着门把久久没有放开。
　　零和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直到婆婆恢复平静。婆婆顾自己在房里走了一圈，当着零和的面手动遮住了所有监控，还故意打开了收音机放起了音乐，扰乱了高父的窃听。她缓缓走到零和前，抬起手狠狠地抡了自己一个耳光。
　　见此，零和眉头微微锁起。但婆婆没有停下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又往自己另一边脸上刮了个响亮的耳光。眼看着她还要再继续，零和终于出手一把握住她上扬的手腕。婆婆通红的双眼怒视着零和，紧紧咬着牙齿。她从喉咙里发出用力的声音，伸出自己没被抓着的手，使出浑身力气猛地往零和脸上扇了一巴掌。
　　零和脸侧向一方，口腔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将血水咽下，回过头正视婆婆，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婆婆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手抵在膝盖上，连连摇头。
　　“这日子好不容易太平了几年，你们为什么就不肯放过高家！我们阿郑多好一个孩子啊……让他安安心心长大，不好吗！”
　　“婆婆，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婆婆深深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我知道高家不是你们的对手。你们既然来了，终归是会赢的。”
　　零和没有说话。心里却想，这老婆子莫不是和S.V.有渊源，居然能说出这么透彻的话来。
　　“我年纪大了，死不死早就无所谓了。但阿郑还小啊，他还未成年啊！你们要怎么折腾我老婆子管不了了，但是我求求你了姑娘，放过阿郑吧……婆婆就这一个请求，只要阿郑这孩子无碍，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跪下，我跪下求你！”
　　话说到一半婆婆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情绪激动，张口闭口都是高郑瑜。零和蹲下身，将手搭在婆婆袖套上。这一搭，婆婆瞬间哑口无言。她眼里露出惊慌，急着想抽回手，却比不过零和的力道。
　　“不用紧张。”零和淡淡开口道，“袖套里的针我早就发现了。”
　　她放开了手，顺势脱下了婆婆的袖套。果不其然，一支细小的针从中掉落出来，针筒里已经上好了药水。
　　婆婆立刻警觉起来，眼看着就要叫应援。零和凑到婆婆耳边轻声说道：“你配合我，坐实我高中生身份，我就保他。”
　　老婆子倒是没想到这女生会这么果断地在自己面前现出真面目。时间宝贵，她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究竟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保得住阿郑。”
　　零和反问：“那你又为什么对高家的赢面持这么消极的看法？”
　　“强弩之末了。”婆婆长出了一口气，直言道，“我不知道老爷遇到了什么敌人，但他上次主动出击，阵仗是现在的好几倍，也落得个不见天日的下场。如今是你们找上门，我不是不相信老爷，但我必须为阿郑谋个后路。”
　　零和蹙起了眉，追问：“上次？”
　　婆婆意外于零和的不知情，但她无意在此多费口舌，便说：“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说，你怎么保证能保住阿郑。”
　　“不见得能保住，但我恐怕是唯一一个愿意保他的人。”
　　婆婆还想多说什么，零和却在此时主动伸出了手臂。
　　“你想单独与我说的话，我已经听到了。”她将针递给婆婆，说：“现在，带我去见他吧。”
　　“我会和老爷说明我的观察结果，让他相信你就是个高中孩子。”婆婆接过针，把迷药注入零和身体里。“希望老爷能赢，但如果他输了，你也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
　　零和没说什么，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看着她眼神开始迷离起来，婆婆还是没忍住，最后多嘴了一句：“听婆婆一句劝吧，孩子。你年纪还轻，不要不惜命。”
　　这迷药药性很强，零和此刻已无力答话。她冲婆婆意味深长地动了动嘴角，随即昏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