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南漪小隐

109、肆·一零九

　　要论胜算，商王本人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毕竟谁也不知道克鲁归来后的商王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但商珷倾S.V.之力对抗商王，哪怕没有了空间站的加持，他的赢面也不小。现在又提前排除了军方这个不确定因素，使之成为了盟友。零和也知晓这份胜算，因此才答应不去前线。但她隐隐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这天天气阴沉，从凌晨开始一直下着细密的小雨。基地在云层之上隐身运作，里面没有几个真正的人，来往大都是AI，一切目前都由X负责统筹。空中基地的位置原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移动，自商王回来后，这段时间一直停在东海上空。军委对此次行动高度重视，同时出动了海军和空军，连夜部署作战计划。

　　商王很早就回到了基地，落座龙椅之上。身旁的金蚨又大了一圈，这个空间对它来说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X不请自来，脚步故作仓促，对商王俯首道：“陛下，大事不妙，基地在这里停留太久，已经被军方探测到，现在对面正在试图入侵我们的系统。”
　　商王不为所动，一边顺抚身边的蟒蚨，一边反问：“基地隐身，如何探测？我们的系统岂是寻常小儿可破，打回去。”
　　X早已得到授权，大脑直接操控，基地立刻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大殿里一阵一阵闪烁起红色的灯光，惊扰了金蚨，惹得它仰起头发出闷声。商王产生了不耐烦，厉声问：“怎么回事！”
　　“陛下，基地暴露，系统遭到入侵，不受我控制了。”
　　“此话何意！”
　　X站了起来，瞬间切换皮肤，进入战斗模式。它变成了机械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回答道：“意思就是，现在基地可以对你进攻了。”
　　说罢，它的眼里迸射出激光，整个大殿也同步切到战斗模式，从穹顶落下巨大的激光阵。
　　然而，商王周身本就无时无刻都笼罩着蓝子的保护，在意识到事情不妙的一瞬间他即刻加强了力量。激光和蓝子直接对冲，迸发出剧烈的能量，强光向四面八方迸射开去，撞到墙面，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商王却还能在防御中抽出力道来，只一个怒目，就散出一阵强势的蓝子，直冲穹顶，从根源上破坏了激光阵的能量源。
　　金蚨受到保护，丝毫不伤。它彻底惊醒，扭动着粗壮的身体，发出阴沉的咆哮。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庞然大兽明明被商王护佑，却突然间好端端地只剩下了半截，而后一秒不到，竟全然消失不见。

　　商珷远程实时看到了一切，随后很快得到了X的反馈。
　　“主人，”X道，“根据商王在羽林边界和刚才的爆发力，我进行了全方面扫描检测，但仍无法准确判读他的战斗值。金蚨凭空消失，我尚未分析出原因，也无法勘察到它的去向。”
　　商珷眉头紧皱，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切到零和的线路。
　　零和在中军地面总指控室内，通过眼里的隐形眼镜也不动声色地同步了基地内部的情况。听到耳朵里传来商珷的声音，她连忙回应。
　　商珷道：“小和，留在那里，不要乱动。”
　　零和不正面回应，急着问：“为什么这么大一条蟒蚨突然不见了？”
　　“它…”商珷顿了顿，才说，“大概率是……隐藏进另一个三维空间里了……但地球上没有出现金蚨的坐标，所以这个三维空间不是一个肉眼可见的地方。”
　　零和倏尔理解了，心重重一沉。如果这个解释成立的话……那岂不是要在两个不同的维度上作战……她看了眼远处的总指挥官，庆幸提前做了工作，这样至少可以避免联盟军围攻S.V.带来的混乱。冷静下来，问商珷：“但这条金蚨究竟有什么特别，商王要这样保护……”
　　商珷有一点模糊的直觉，但一时也无法准确回答。无论如何，这条金蚨显然是非死不可。
　　零和又问：“我能做什么？这个变数是否告诉军方？原计划还能行得通吗？”
　　商珷道：“既然军方牵扯进来了，四维的存在有必要及时知晓。”随后他再次强调：“你留在总部，绝不准上来。”
　　交代完，他断了零和这边的线路，切到苏翊那里。
　　苏翊：“基地有坍塌趋势，商王快出来了。”
　　“基地没这么轻易塌陷。”商珷道，“苏翊，系统测不出父王战力，也没有找到弱点。改变计划，你不要正面冲了，先让战机和他消耗。我需要时间寻找金蚨去处，你且迂回拖着。”

　　苏翊环顾四周，耳边是战机轰鸣的声音，乌泱泱的空军把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炮弹如骤雨一般接连砸去，基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光。
　　一轮轰炸过后，暂时停火观望。几分钟后，空气中传来凛冽的呼啸声，只见前排的直升机被急速旋转进空气的漩涡里，机身完全不受控，互相猛烈碰撞、炸毁。漩涡的背后，商王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身形高大威猛犹如巨人，浑身的纹路异于人类，两眼睥睨军方大阵。当他张嘴说话，发出的声浪似乎可以穿透人的骨头和灵魂。
　　雄浑的声音传来：“何人送死，报上名来！”
　　一架战斗机如雄鹰般飞到队伍前列，里面的长官虽震惊于敌人的容貌和实力，但仍维持着沉稳，自报家门：“中国武装力量。”
　　商王飞身逼近，不留任何谈判空间，只把这暴乱当成他出征的第一步。战机见势，立刻准备硬战。
　　苏翊握紧了双拳，满眼的恨意已经要溢出来。他强行压制住了祭旗的冲动，抱着掩护商珷的想法，用扩音设备对商王喊话：“暴君！你可还记得被你亲手杀死的小女！得宫蓝相救，我大难不死。在羽林蛰伏至今，才终于等到商珷和商璃到林中望坟，羽林的时间走得慢，今日你孤立无援，我定要一举为蓝儿报仇！”
　　商王闻声，怒气愈发强烈。他恨得咬牙，目光狰狞可怖，吼道：“妖女走狗，狂妄无知，受死！”
　　声音落下，空军的炮火也再次发起强攻。战斗机分成了两路，一路聚集到前线对付强敌，一路包围基地。商王虽然孤身迎战，却毫不显弱。蓝子的速度接近光速，放在古代，他一人可敌举国兵力，而现在的他经历克鲁的变异后体魄早已非常人能及，即便在重甲前面也仍然强悍。
　　商王周身气流强势地翻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炮弹经过强大的气流后急剧偏离原有路径，打向他身后的己方军机。机群转变队形，从前后包围统一集中到一侧。然而攻出去的导弹却一百八十度折返，呼啸着冲回来。
　　战机遭遇乱弹，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彻云霄，一架又一驾飞机残骸从空中垂直跌入东海，在海面一次次砸出剧烈的水花。
　　一批倒下了，后面一批马上往前补位。前仆后继，悲壮地和一个非人类的敌人以近乎自杀式的攻法决一死战。
　　商王身陷重火，却突然发出了狂笑。
　　随着他的笑声，天边刹那间变得苍白昏暗，众人头顶似乎传来一片阴沉的噪声。在现场的人隔着机窗往外望去，只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整片天空……挤满了乳白色的蟒蚨……

　　零和通过卫星和无人机的传送，目睹了整个画面。
　　天幕没有开裂，大气层完好无缺。可是那蟒蚨成百上千，不知从哪里而来，像是鱼塘里旺季打捞起来了满满当当的鱼肚白，但尺寸放大了几万倍，面积远远大过空军的战斗机群。蟒蚨的数量完全没有办法清算，它们互相交缠，粗厚的皮肉碰撞摩擦，从天空倾涌下来，令人窒息。
　　这个量级的蟒蚨根本已经不需要发起攻击。它们只要随着重力掉落下来，就可以砸落空中的一切阻力。哪怕成功杀死了所有蟒蚨，它们的血液灌入东海，这百万平方公里的海域将被彻底污染，大陆架也绝不能幸免。
　　整个总控室陷入了愕然之中。
　　就连零和也宕机了半分钟才重新恢复思考能力。她骤然明白为什么商珷改变了计划，宁可延后对付商王也要先找到金蚨所在。
　　“因为金蚨是……标记……”
　　她略微发颤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有些突兀。零初和司令长在零和身边，被她一句话拉回了神。他们退到小办公室里，三个人关起门来商讨。
　　零和说：“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我们是三维生物，无法感受或想象四维空间，但可以想象一下二维和三维的关系。”她随手指向办公桌，“如果我说桌子某个地方有一个点，这个点面有二维生物群落。”
　　零初锁着眉，不明所以。
　　零和接着解释：“我这样说，就是给了处于三维空间的你一个信息。可是凭借这个信息，哪怕你能看到整张桌子，也并不知道这个点在哪里。”
　　“想要找到这个二维生物，要满足两个条件。首先它要和我们在同一个三维空间里，如果这张桌子在西伯利亚，那也是不相干的。第二，我们要有三维坐标，有了坐标后，从平面之外落入平面，对于上面的二维生物来说就好像是天外来客。如果这个标记像磁铁那样能产生磁吸力，那另外一个二维平面的生物只要有另一块磁铁，就能穿越三维空间来到这个平面，实现超维度的位移。”
　　“往四维推，商王能从克鲁回到地球，这本身就说明克鲁和地球在同一个四维空间体系里。沧庑人比人类多一重感官，那就是蓝子。我猜当初商王回来也不是因为商璃的飞船碰巧找到了克鲁，而是商王的蓝子在四维的作用下发现了飞船。”
　　零初会意，道：“你是想说金蚨就是那块磁铁，它和克鲁的蟒蚨有某种感应。有了它，哪怕蟒蚨是三维生物，它们也能穿越四维体系来到这里。”
　　“四维空间对我们来说连想象都不能，更不用说改变。但只要没有这个锚点，地球和克鲁就会变回同一个四维体系里不搭界的两个三维空间。商王想动用克鲁生物，就得靠他自己的蓝子，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可是金蚨……”
　　“嗯。把所谓的锚点离开平面哪怕一微米，在三维人的眼里看起来压根没有变化，但对于平面上的二维生物而言，那个锚点已经消失了。从另外一个二维平面被吸来的生物只要到了锚点，重力会完成最后那一微米。”
　　司令长在旁边沉默至今，终于开口，言语间满是悲哀。“照你们的意思，我们现在就是那个平面生物。”
　　零和摇了摇头。“三维到四维只会更复杂，我这样类推，已经是最理想最简单的情况……但现在，有能力感知四维的，只有沧庑人。”
　　克鲁到底有多大，到底有多少蟒蚨会涌进地球，零和不敢想。她只知道，她的丈夫正在拼命地探查金蚨所在。杀死金蚨急上加急，商王绝不能发觉金蚨有危。
　　如果苏翊拖不了商王，那么……零和看向零初，零初也正朝她投来目光。两人四目相视，在彼此身上，都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头头巨蚨砸落下来，倾压之下，到处都是冒烟的战机。有的蟒蚨被直升机的螺旋桨划破了皮肉，流出酸臭的液体。
　　东海海域上空这副场景早已超出了保密的可能性，总控室接二连三响起电话，各国先后表示已经做好了军事支援的准备。总指挥顶住压力，向陆海空三军给出命令：“蟒蚨血液有腐蚀性，不要攻击。直升机立刻撤离现场，战机尽量避开蟒蚨、继续对敌。海军撤离，做好清场，把海面空出来。陆军在地面做好接应，最大程度减少污染。”
　　海军尚在清场，S.V.的纳米流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涌到东海海面。零初与零和不惜暴露所有S.V.的机械库，倾尽全部的纳米涌流，汇聚于东海。海面形成了黑色的涌流屏障，绵延无尽，虽然不能全数打尽，但也在很大程度上承受住了砸落下来的蟒蚨。一时间，整个海面发出此起彼伏的巨响。
　　商璃虽然做了引进蟒蚨的荒唐事，但她也留下了最全面的生物信息，蟒蚨内脏器官的振动频率在S.V.的内部系统里一清二楚。有了这个数据，次声波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发脏器共振，让蟒蚨晕眩甚至死亡，极大地降低它们的活动能力。
　　与此同时，S.V.的智能战机也加入战斗。而那看似已经破败的空中基地突然伸出备用引擎，向下喷出烈焰，缓慢上升到高空中。原本只有足球场大小的基地开始变化形状，向四面八方延展出密密麻麻的机械触脚，硬是将自身面积扩大了百倍有余。基地一面向上承受蟒蚨的重量，横空开辟出一片隔绝地带；一面向下对商王靶向扫射，其自身整体开启最高级别的蜂窝防护。

　　苏翊从战机里出来，毫不犹豫地往战火的中心飞去。
　　商王面对满身杀气的苏翊，不屑地闷哼了一声。“本王虽然消耗了部分气血，杀你还是绰绰有余。”
　　他的神色威严起来，通身的力量开始汇拢到一处，空气中的流弹在这股强大的气流之下，如同被驯服了一般汇聚到商王的身前。
　　苏翊没有停下往前冲的势头，在疾速前进的同时调运身上全部的蓝子。为了这一击，他榨空了自己，一滴余量都不保留。既为最大程度上磨损商王，也为自己的宿命。
　　两股力量血拼，炮弹都裂成了碎片，附近的战斗机被狂乱地掀飞，云层里传出惊天动地的撕裂声。
　　苏翊精疲力竭，再无蓝子傍身。所有的流弹便都迅速地冲进了他的血肉之躯。在那一片混乱里，他的身躯似乎小的不值一提，他的血似乎并不刺眼。
　　他往下加速坠落，灵魂感知到的时间却好像被拉长了。迸射的火光和响亮的爆破声逐渐远去，他看到一道白光，白光里有倾世明媚的脸庞。如白玉一般美好的爱人啊，长长的乌丝散落着，头上戴着立迦花做的花环，脸上的笑容是初见时那样的天真无邪。
　　苏翊流着泪唤她：“蓝儿……”
　　她伸出手，温柔地对他说：“翊，别怕。”
　　他就笑了，笑着合上了眼，去找寻那道光。

　　商王全力一击后也在反冲力的作用下不受控地往后退了几米。攻击他的炮火没有停下的意思，基地的防御也尚未打破，但攻势已然随着他一次次的反击下降不少。
　　面对这种大型机械，蓝子的优势太过明显。只需一次次地借力打力，就可以最大程度地击落战机。再强行升到基地上方，即可惬意地看着人蚨大战、血肉横飞的盛景。
　　但他前方却传来一声：“父王，且慢。”
　　商王定睛一看，高高在上的脸上竟也露出了吃惊的模样。来人扎着利落的马尾，身穿黑色的盔甲，神色坚定。他确认了这张脸的模样，大喝道：“你？！”
　　零和沉着地回应道：“父王，你要去哪里？”
　　她的身边，还有零初，身后，还有角珊、角明、以及角氏全族。
　　东海的动静、死伤，每一条命都像一声叩门，召唤着本想明哲保身的角珊。有了角氏的蓝子加持，零和就能更像宫蓝，在空中维持站立。
　　零初大喊道：“父王，救我！”
　　两个人一声声“父王”，似乎正中商王命门，叫得他彻底躁乱。他怒号：“宫蓝，你居然没死！”
　　零和便答：“父王，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女儿。我拥有这般强大的愈合能力，死里逃生，便是天意。”
　　零初又喊：“父王，我和阿珷在羽林中了这妖女的奸计。阿珷被困在林中，求父王快些搭救！”
　　商王震怒，直冲向零和。零和立刻伸手掐住零初的脖子，威胁道：“父王不认我也便罢了，却将真正的宫族之女捧在掌心。我不能眼见父王错下去，左右商璃没有蓝子傍身，我杀她不过一念之间。你若再靠近，我这便先了结商璃，再杀父王。”
　　这一幕勾起了商王最痛苦的记忆。他不怀疑眼前这个宫蓝的身份，因为当年在毓陌宫，宫蓝也是用同样的手段逼得他走上了万劫不复的道路。
　　“卑鄙……”他紧紧咬住牙关，对零初道：“小阿璃，为父……不能重蹈覆辙。”
　　随后他的眼里就只剩下狠绝的戾气。
　　零和想过会有这个结果，但没想到这么快。她与零初迅速地交换了眼神，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赴死的决心。
　　零初做最后的努力，对商王喊话道：“父王这是要牺牲阿璃了吗？是阿璃倾尽全力将您接回来，为您安顿，为您搭建宫殿，为您劝导阿珷……没有了阿璃，父王拿什么拴住阿珷，纵使父王得了这江山，不会孤单吗？”
　　零和紧接着说：“我所求，不过是与父王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谈。请父王给我这个机会，耐心听完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再做定论也不迟。”
　　所有的炮火都停了下来，给商王足够理性的空间。
　　然而，暴君周身的气流开始腾腾涌动，在商璃活和宫蓝死这两个选择里，他只有过片刻的犹豫。
　　角珊见势，第一时间把零和零初拉到身后。角氏蓄力而发，与商王迎面而来的强力直接相撞。两边都是王族，迸发出的力量直接打破了基地的蜂窝防护，将空中基地活生生劈开。
　　好在现场的S.V.战机智能系统尚未崩坏，见零和她们有生命危险，立刻冲上去将两位主人接进机舱。
　　商王见状，趁角氏逐渐处于劣势，立刻加大力道。这股猛劲刚使出去，身后冷不丁传来撕心裂肺的焚烧感。
　　他反应过来是谁趁虚而入，脸上勃然变色，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咆哮，狂吼道：“商！珷！”

　　三股力量之下，所有的战机都被弹射出去，整个基地也被撕地四分五裂，所承受的蟒蚨重重地砸向地面。海面的情况不容乐观，纳米涌流本就最怕强冷，偏偏蟒蚨身带寒气，克鲁极寒，掉下来的蟒蚨越多，涌流固化就越严重，海面的屏障已是千疮百孔。
　　还好……再没有新的蟒蚨从克鲁涌进来。
　　角珊看到商珷现身，立即命令角明带着一众角族子民快速退离，自己留了下来，助他一臂之力。
　　在空间尺度上大肆消耗蓝子找寻被藏起来的金蚨，商珷为此失了不少气血。但商王在这里被围攻到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意识到金蚨已死，加上零和那一出戏和商珷的背叛，使得商王彻底发疯，不死不休。而商珷也做好了掏空自己的准备，血气翻腾，千钧之力倾压而下，注成凶残的剑气。
　　对于商王来说，赢了，就再无阻力，从此这蓝灵没人能比他更强。对于商珷，赢了，就涅槃重生，从此拥有新的故事。父与子，终于到了你死我活的这一刻。

　　战争的中心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世界末日。因为气流太猛，他们四周竟形成了直径几十米的气旋，漩涡之疾，快到肉眼根本分辨不清卷进去的基地残骸、机甲碎片、蟒蚨尸体。只能看到漩涡的中心高频地迸射着火光，发出雷鸣般的炸裂声。
　　气流带动着云层的翻涌，天空落下大颗大颗的冰雹。
　　东海也随之愈发汹涌，巨大的浪潮掀起来，一波一波的惊涛骇浪直冲海岸，把纳米涌流的残体和僵硬的蟒蚨一起卷到岸边，堆起来一座座乳白色的山。
　　天上地下，尽是灾难。
　　远远望去，父子血拼爆发出的能量让人发指。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力量相当，意志相当，但商王背后受过商珷一击，逐渐败下阵来。商珷不要命地挥霍蓝子，将力量一寸一寸直逼近商王心脏。
　　眼见着抵挡不住这股霸道的强力，商王咬紧了牙关，被迫往外逃脱。他猛地往前俯冲，借着重力和蓝子的助推，用最快的速度冲破前路的障碍，往海里掉下去。
　　商珷见势，也立刻俯冲下去，两个人几乎前后脚一起疾冲进海里。
　　零和只能在迫降的地方远程看着这一切，已经紧张得出了一手心的汗。
　　没有人能一时之间想明白商王为什么拼了老命往海里冲，就连商珷也不知道，商王每晚不在基地时真正都去了哪里。他只知道商王在地面有个巢穴，也趁他不在时用探球探过屋里情况。却不知道屋背后三十米远有一棵树是假的，树下面是一个能容下一人的密道，密道弯弯曲曲，最终通往东海。
　　商王每晚，都去海底睡觉。海底有什么……有他回地球时乘坐的飞船。因为要深入宇宙搜查，这个系列的飞船在建造时就用了独立于地球之外的系统。商王回来时，商璃把飞船送给他当见面礼，为了讨好他，顺着商王的意修建暗道，再把飞船秘密运到水下。
　　商珷追到海底，才发现这个秘密。

　　云层渐渐缓和了下来，残骸不断地往地面砸下。海面平静了六七分钟，牵动着一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随后海水内部如沸腾了一般从底下涌上暗流，刹那间波涛澎湃，水浪滔天。
　　只见那些没有动弹能力的蟒蚨被看不到的东西顶出了海面，紧接着从半空中笔直滑落，笨重的身躯哗然入海。
　　从海面被拉起的巨大水幕来看，那一定是个庞然大物。虽然是隐身的，但雨水被横切了，那东西正在倾斜着加速上升。
　　零和从机舱内冲到外面去，刚好看到云层被划破，天上传来撕裂一般的巨响。
　　雨下得更大了，没多久就把她淋湿淋透。
　　零初追上来，看到她像失了魂一样跌倒在地上，头发凌乱地贴着脸，手捂着肚子，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