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遥鼓

6、006

　　第六章送礼要送君十三牌最实用
　　一通不明不白的撕逼现场，却因为君十三太过直男不能领悟精髓而不得不失败告终，这致使得第二天一大早的早朝上，文武两方阵营的嘴炮侠士再以这个名目吵起来时，大家伙们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致。

　　早朝过后仍旧是每日一次的上书房政论。

　　几个老太傅们十年如一日的跟君十三叨念着为君之道，而君十三敲着工笔整齐的书册，蓦地想起来要刷杨宁玳好感度的事儿。

　　猫在这么个地方，君十三虽不确定想不想活，但绝对是不想死的，是故维持杨家稳固，取得杨宁玳信任势在必行。

　　只是不知道杨宁玳喜欢什么。

　　他小的时候曾因为学业问题不得不时常奔波在杨相国府上，对杨宁琮杨宁玳兄妹俩有过几面交情。与杨宁琮与生俱来的孤高傲气不同，杨宁玳小的时候长得极好看，粉雕玉琢，而且性格又恬静宜人，笑起来还有两小漩涡挂在嘴边，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惹人疼爱的。

　　或因为世家传承的关系，小杨宁玳自小就极好读书，诗书礼乐、杂史游记都有涉猎，而且做得一手好文章，只可惜，越长大文章越做越精髓倒没有小时候灵动可爱了。

　　君十三仔细思考了片刻，甚至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见过杨宁玳嘴边的小梨涡了。

　　说起来，古代人恪守古礼，且信息传递缓慢落后，许多事情从南传到北之后就变了味儿，甚至于时间都过了好几年。故而，他们彼此间都比较珍惜相处过的时光和情谊，就比方说，君十三，明明他也没觉得自己见过杨宁玳几面，谈不上了解，偏偏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同出一个师门的青梅竹马，活该两小无猜。

　　行吧，还能说什么呢！

　　君十三忍不住又叹起气来。

　　恰好正是吃饭时间，掌事的老太监正在为君十三布菜，听得这一声叹息尤为惊恐。

　　“近几日陛下总是忧心忡忡的，千万注意身体，若有不适老奴即刻召请太医入内。”说着就要动起来，惊得君十三连滚带爬到宫殿门前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拖住养孙儿似得老太监。

　　“没病没病，我就是在想事情。”

　　老太监是看着君十三长大的，深谙他扯犊子时的不靠谱，又因为实在担心他的身体，仍然想去请太医诊平安脉。

　　君十三又不能说‘因为我炮灰的日子快到了，正烦恼呢’，只能继续忽悠着：“真没事儿，我就是在想该给别人送什么礼物才比较合心意，若你实在担心我，不如给我参谋参谋。”

　　君十三刚从君山回来那会儿，正是讨人嫌的半大小孩，独身一人居住在这皇宫里，时常因为惊恐吃不好睡不好，只有这个老掌事太监关照他，事事为他操劳把持，硬生生把他拉扯到这么大。

　　君十三对亲生老父亲留下的最后光辉——管家老掌事太监是极尊重信任的。

　　听及此，老掌事习惯性弯起腰背，侧耳聆听。

　　“对方喜欢读书，但是我估摸着应该是什么书都读过了，我这突然的也找不到什么前朝孤本这种神奇物件，一时间就想不到能送什么了。”

　　老掌事默默地听完，也不问送给谁，只问想怎么送。

　　一语惊醒梦中人。怎么送这档子事，君十三还真没有想过，送礼还能做怎么送，递过去呗，为表尊敬还可以弯腰勾背，双手提交！

　　老掌事面容一滞，略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皱着眉又问：“想送什么类型的？”

　　嗨，在这点上，君十三还真就想过了。作为一个夯实的工科男子汉，送礼当然要送实用的常用的了！

　　“这点我想过了，小姑娘家家应该都喜欢打扮，前朝孤本这种东西约莫也只能看一遍两遍的，看会了背下来也就丢一边了，还不如一个发簪来的实用些，起码一个好看的发簪还能多戴几年呢，你说是不是？”

　　老掌事张张口，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间又很难反驳君十三的话，小姑娘家的都喜欢打扮，这没错；发簪比书更妥帖实用，放在一般小姑娘身上，好像也没什么错处。

　　君十三接着说道：“我平日里觉得她一板一眼的，这样不太好，小姑娘家家的活泼一点，笑口常开，看着喜庆。发簪的样子我都想好了，就用花的，牡丹花，正红色的那种，她戴着绝对好看！”

　　老掌事：“.……”

　　整个皇宫内院通晓诗文的小姑娘也就杨皇后一人，老掌事不用猜也知道君十三送礼的对象是谁。可是，那是杨皇后啊！满宫里谁不知道杨皇后清雅，好读书，不喜奢华，整个坤宁宫上下，连片红一点儿的布匹都没有，清一色端庄娴静的宫装，哪来的什么衣服环佩能配这么一支正红色的牡丹花簪？

　　颤颤巍巍地，老掌事太监当即就给跪下了。

　　“陛下三思啊！”

　　君十三：“.…..”

　　午饭过后，心不在焉地临摹完两张字帖交差后，君十三估摸着时间不早不晚，正适合外出踏青访友，于是跟老掌事太监嘱咐了一声，带着两队御林军直奔卞凉城内杨相国府。

　　在古代这种娱乐缺乏创新的年代，君十三处于外出的热情老早就磨灭在抵达卞凉城的最初几年了。

　　一条古街逛来逛去就是那样，他又不买衣服不考古，甚至还不逛青楼，隔壁家的酒楼换来换去连个爆辣火锅、生鱼刺身都没有，这种街有什么好逛的？逛了买糖葫芦吗？？

　　他又不是小孩！

　　热情消亡殆尽，从早几年开始，抗不住言官喝令的他就不兴往外跑了，但凡有往外跑的时间都是直奔杨相国府。

　　杨老太傅到底是当年第一个牵着他的手将他从君山带出来的人，是他的老师，尽管很多时候他们的政见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但是君十三还是很愿意尊敬这位有学识的老先生的，何况这一年多来，杨老太傅辞官养老，日子清闲的过着，倒不太爱跟他谈论治国政要了。

　　君十三进了相国府，不用小厮引领，一路直奔正北角的古朴大院。

　　他旧时常来这里，清楚这里的设计布局，很快的在了一从花草树木钱发现了杨老太傅的身影。

　　后惊才艳绝的帝师年老退休后的日子，也跟普通的读书人没两样，就喜欢唱点小曲儿，伺弄伺弄花草。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教书育人了一辈子的老太傅到最后养起花儿来，倒不愿意精心雕琢了，只放纵着，任凭那些珍贵的花草藤蔓肆意延展。

　　君十三捧着一壶热茶，小心翼翼地绕过面前丛生地灌木兰，在一棵枇杷树下的小石茶几上与杨老太傅达成会晤。

　　杨老太傅许久没有看到君十三，乍一见十分高兴，拉着他坐下问道：“怎么又空过来，是策论背会了？”

　　君十三当即苦笑了一声：“太傅，您要是这样说，我这就走了，再也不来了。”

　　杨老太傅眼里难掩一抹失望，但又很快释怀了。人到老年，虽然还保有期待，但万事都看得通透了，便少有强求，不过，幸而君十三为人也不是坏，只是心志不在掌权当政这一块，除去这一点外，也是尊师重道，平易近人的知法守礼少年郎。

　　只可惜，错生在帝王之家。

　　“你这小子，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可上回太傅也是答应我再不提这个事了。”

　　杨老太傅当即朗笑一声，直道鬼精。“毛猴，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祖孙辈的俩人围坐在茶几上叨叨絮絮开始闲话家常。

　　君十三不喜欢听政谈，但对于奇闻异事却异常追逐，就像听八卦似得，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了。

　　杨老太傅一生博学多思，见多识广，难得见君十三好学，也曾尝试过以一见百，编一些小异闻教会他统筹御下的驭人之术，但奈何其思维逻辑极其缜密，举一反三，通常他这边没有说完，君十三就能反馈出一二三条至关要素，全然不给一丝丝丝渗透的机会。

　　长年累月下来，君十三还没懂怎么当皇帝，杨老太傅的故事就消耗得一干二净了。再往后君十三过来，两人就只能说些没有教学意义的杂闻野趣了。

　　融洽地相谈到最后，日落西山，浅薄的稀疏光晕下，君十三小心翼翼地将疲惫不堪的杨老太傅送回房间内。杨老太傅果是很老了，光是说一会儿话，就显得很没精神气色，。伺候在旁的小厮们立即帮着洗脸驱汗，生怕他一不小心病倒了但他心有戚戚然，似乎又不太服老，扭扭捏捏地瞎折腾。

　　君十三看了一会儿，又上前帮着搽汗倒水，等到收拾好了才起身告辞。临走到门边，君十三回头望了望，杨老太傅坐在屋子里想送他。

　　不知为何地，近几日来的思虑涌上心头，带起一股子酸胀，君十三长长一鞠躬，道：“先生，万望保重好身体。”

　　杨老太傅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知，径直从座椅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