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余生》三月暮远

10、第10章 所谓两个世界 江也远远地

　　江也远远地跟着程溪走出来，才知道学校有两个门。他住前门，她住后门。这让他怎么说好？江也就看着程溪在前面慢吞吞地走回去，她的性子一向有点慢，偶尔拖拖拉拉的，像只蜗牛一样。不过他喜欢，他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着，他们都走的很慢，似乎可以一起走的很更久一点。
　　江也跟在程溪身后，看程溪拐进幽暗之中，他不敢上前，现在的他对她而言，不是前世倾心相爱的丈夫，只是简简单单的陌生人而已。可是，他真的很想要看着她，那种迫切感，让他在深夜一言不发，跟在身后，看她回家。
　　江也等了几分钟，再跟着拐过去，已经不能看见程溪的影子了。他眯了眯眼睛，在黯淡夜色中看不清表情，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悠悠跳动，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有他知道，这种平静需要他多大的自制力：他需要个机会，重新认识溪溪。
　　江也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原路回去。绕路回了家，在路上看到一家卖云吞的店面热气袅袅，忽然驻足，想起了上辈子，他的溪溪还在的时候，偶尔为他煮的云吞，鲜美入味，每一次都像她一样，满足了他的欲望。只是十八年，十八年他也不曾再吃过那样味道的云吞了。
　　想到今天“陪她回家”，江也唇角不自觉掠过一丝浅淡的微笑。然后进了小店，点了一碗云吞，店内吃夜宵的人并不多，很快老板就给江也送上一碗云吞。江也吃了一个，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刺激着他本来就不怎么吃辣的神经。他向来很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此时此刻也挂不住他的表情，幸好店里有水，江也灌下去几口，才止住了火辣辣的冲击感觉。
　　“嗨！江也你也在吃云吞呀。”一个男生惊喜道。“你觉得好不好吃？我听我爸说，你从B城转过来的，这家云吞合不合你口味呀。”
　　江也被辣到不想说话。也只有耐着性子应了：“还可以吧。”他好像对这个男生有点印象，就是昨天晚上坐他旁边，提醒他该他介绍了的那个男生。
　　男生相当自来熟，虽然他被辣的影响思绪，却也抓住了重点。“你爸说我是B城人，他是？”
　　男生挠挠脑袋，还是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爸就是学校教导主任。他昨天晚上教育我来着，说让我跟你多学学。你从B城转学过来，成绩单子上成绩特别好，尤其是理科。他还很可惜你怎么不读理科班的，我啊，我就是理科太差了，我爸才把我塞进文科重点班了。”
　　江也嘴角轻挑，似乎想到什么。“嗯。你要吃什么，我请你。”男生一听有点受宠若惊，他倒是没有想到江也如此平易近人，才当同学两天就已经这么热情地要请他吃云吞。
　　“那怎么好意思？”男生的五官长得还算不错，然而脸上的肉和身上的肉可能是相当于两个江也，如果说程溪算是微胖，那他应该是实打实的胖。只是五官相称着，胖胖的反而有些萌，看上去就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
　　因为他最近过年又疯长了十斤，他爸爸愣是开始限制他忙碌的学习生活中唯一的爱好——吃东西。马上就从源头上出发，生活费都少给了点，唯恐他再这么大吃特吃。他已经好久没有深夜出来找东西吃了，正好他爸今天忙工作，晚上下了晚自习之后没空带着他一块回家，他就偷偷来他最喜欢的一家辣云吞店打算吃点宵夜再回去。
　　江也要是知道刘新这么想他，只会觉得好笑了。他可从来不是个热情的人：“没事。正好遇上，那天也多亏你提醒我。你要吃大碗还是小碗？”
　　“大碗。”刘新语气中带出几分兴奋。然后坐在江也对面，江也也不多说话，老板很快就上了一碗红色辣汤云吞，刘新闻着这动人的味道，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也顾不上维持维持自己的形象。
　　江也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他吃完。刘新很快就吃完了一碗云吞，抹了抹嘴，还是觉得意犹未尽。江也看他盯着吃剩下的碗里的残汤，马上就喊道：“老板，再来一碗大碗的。”
　　刘新惊诧地看着江也：“还给我吃吗？”
　　江也点头：“难得遇见，你吃个尽兴吧。”如果说刘新昨天晚上从刘主任那里听到江也这个名字，作为孩子而言，总是十分厌恶父母拿自己跟更优秀的比，轮到自己就是拿自己跟更差劲的父母对比。自然，刘新当时对江也根本就不怀什么好感，那今天晚上在食物的助力之下，江也在刘新这里的好感度是直线上升。
　　刘新吃了两碗，在冷天来上这么两大碗热腾腾辣乎乎的云吞，简直是人间至美之事。刘新相当满意。江也见他吃完，很快就去结了账，然后转头跟刘新说道：“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家吧。”
　　“好啊，好啊，谢谢你的云吞。”刘新回应道。他笑着说道：“那以后咱应该算朋友了吧。”
　　江也不说话，他的朋友，真的很不好当呢。想一想现在应该投入去做事业的黎百恒，再看了满心满意都是想当他朋友的刘新。看来，他的人缘也还算可以？
　　“算。”江也应道。随即转身各自回家，路上行人渐疏，昏黄的路灯打在江也的身上，小城在深夜总是安静的。江也回到家的时候，钱祥回B城去了，屋子里就剩他一个人。他定好次日的闹钟之后，就躺下，想起了他的溪溪，以前的软玉温香，年少的她，似乎更软，想着想着也就睡觉了。
　　程溪回到家，一边洗澡一边回想今日，脑子里骤然就闪过今天窗边出现的一张脸，冷冷淡淡的。怎么就会想起这个人呢？程溪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可能是自己太喜欢幻想了，她甩了甩半湿的头发，低下头，自卑感满溢。她这样的人，和那个人那样光芒耀眼的人，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吧。她自嘲道，世界的残酷大概如此，那些美好就算你看得到，你也是无法触碰的。
　　第二天对大家来说似乎都是周而复始，可第三天江也却见到了他觉得在C城不可能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