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你凭什么？ 是夜，江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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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江家别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少女跪坐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脸上到处都是交错的泪痕，像是哭了许久。终于少女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才慢慢地抬起头，愤恨不已地瞪着坐在沙发上，一脸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男人。
男人的脸在灯光下，本来柔和的面目显得有些阴鸷，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看少女哭了半晌，男人本来就不多的耐心耗的所剩无几，也抬眼看了一眼：“哭够了吗？程程？”
江程程抽噎地看着眼前被岁月无比优待的父亲，她是畏惧的，畏惧这个她应该叫做爸爸的男人。明明已经快要五十岁，却还是像三十多岁的人一样，俊朗的五官更是她从小看到大。“我刚刚给你看的那些，难道不是真的吗？怎么还哭的这么委屈？嗯？”
江也说话完全没有任何父亲的感觉，他本来就没有亲自参与教导江程程，连质问也不够语重心长，教孩子感受到作为父亲的关心。江程程在江也积累多年的气势面前，只吓得浑身不住地颤抖，她不敢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照片。
“不去查，我还不知道，你过着这样的日子。”江也语气和缓，从他的语气中感受不到他对于这些照片的情感到底如何。
江程程本来就处在叛逆期，许久累积下来的对父亲的不满，此时此刻父亲毫不在乎她的语气，终是让她忍无可忍。大着胆子吼道：“那又怎么样？反正，反正你都不会管我。你以为给我足够的钱就是爱我了吗？不是，我……我就想像其他人一样，有爸爸妈妈陪着我！妈妈是死了，可是你呢？这么多年来对我不闻不问！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啊？我这样多久了，你才知道呀！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工作就那么重要吗？比我这个女儿还要重要吗？”
少女隐藏多年的愤怒倾泻而出，将多年不敢说出的话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口。想到这么多年自己受的种种委屈，少女的眼眶中不禁又涌出汹涌的眼泪，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个作为她父亲的人，控诉她的多年不安。江程程本以为江也听了这话，多多少少能激起他作为父亲的愧疚，江程程设想过他声泪俱下，向她反省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义务。她
却没有想到，江也的反应是充满蔑视地一笑。
江程程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
江也缓缓起身，迈步到江程程身前，蹲下，掐着江程程的下巴，一阵大力让江程程吃痛，却咬牙忍住了，只是用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江也上下打量了自己这个女儿，语气轻蔑：“程程，做人不能什么都不想要，知道吗？你真的是想要我的陪伴多过给你足够的钱吗？”
江也深沉的黑眸似有魔力，江程程觉得自己的心思在父亲面前简直无所遁形。江程程忍着下巴的痛回答：“是，就算没有足够的钱都可以，爸爸你多陪陪我，可以吗？”
江也倒也不回避江程程的请求，语气之中居然带了点玩味，好笑地看着江程程：“我竟然不知道热衷逛街旅游刷卡买包的我的女儿，想要我的陪伴？呵，你妈妈在17岁的时候，父母既没有钱，也不陪她。你，又凭什么？”
江程程看着江也提到妈妈的表情，就怒气冲心：“妈妈！妈妈！什么都是妈妈！妈妈死都死了，难道比我这个活人还重要吗？”
江也黑眸一沉，一声响亮，江程程白瓷般的脸颊上红印顿显，可见江也用了多大的力道。如果说前面教育江程程心情是无甚起伏，现在的江也就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暴戾呢，哪怕，对象是自己和……溪溪的女儿。
江也语气加重，虽然脸上表情没有大变，但是眼神中透露的不同寻常还是在不经意间出卖了他的情绪，江也对着江程程一字一顿 ：“是，江程程你给老子记住。你妈妈，在我心里，的确比你重要，哪怕她死了，你懂吗？还有，你以为，如果不是你母亲，你现在又是凭什么在我面前质问我这些问题？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江程程，没有你母亲，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江程程看着眼前的父亲，整个人抖的像个筛子。面前的父亲容貌昳丽，在江程程此时看来，却形似恶鬼。江程程本来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哗哗地往下落，抽泣着控诉道：“可是，可是，就算我的母亲不是妈妈，爸爸，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你为什么就不肯多关心关心我？爸爸，你是除了太爷爷以外，我唯一的亲人了呀！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啊！”
江也看着眼前的少女，沉寂的心脏毫无波动，半晌，他放下辖制住少女的手，展颜，似是回忆起什么，然后轻柔地摸着少女柔顺的黑发，认真道：“你在问我如果吗？如果，你不是你妈妈的女儿，大概，也不是我的女儿吧。这就是我的答案。”
少女得到了十七年来渴求已久的答案，却是这样的答案，双眸一下子失了原来想要找江也争论一番的光芒，就连与江也争论的勇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也不管江程程的反应如何，继续道：“程程呐，就因为你是你妈妈的女儿，所以，你是江家大小姐，江家是你的，但是，你也不要让你妈妈失望，对不对呢？我跟你说，你妈妈呀，向来喜欢乖一点的孩子呢。”
江也的手轻轻拂过江程程的脸，江程程只感觉像是冷血动物爬过一样的触觉，一阵难耐的冰冷很快掠过。江也的声音散在空气里：“所以，答应我，别让我多费心了？断了外面那些关系，好好地做你的江家大小姐？嗯？听清楚了吗？”
江程程挨了一巴掌的左脸隐隐作痛，在提醒她面前男人的疯狂。江程程此时此刻脑海里若走马灯过，想起多年来自己经历过的，看到的种种。她身边有各种各样的同学，那些同学背后是各种各样的家庭，有幸福和美的，也有父亲出轨母亲强撑坚持的，有父亲养小三，小三孩子就比同学小几岁的……
那自己的家庭呢？江程程找不到定义，她的家庭她找不到任何相似的一家。
“想好了吗？”今天特意找江程程谈一谈，已经是江也能给的最大的关心程度了，她想要再多，他也没有了，当然，也不可能有。
江也起身，轻叹一口气：“程程，你要记住，做人不能什么都想要。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我给不了你。你大可以去找别人要，可是，你自己必须要有能握得住你想要的东西的本事。握不住，就别去妄想。别人肯不肯给你是别人的事情，你无法左右。就比如，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我不想给你。本来呢，是不想跟你说这些的，不过你还真是看不清楚……”
最后一句话的嘲讽，像凌厉的刀子，几乎瞬间刺醒了江程程。多可笑，自己想要的一切要来自别人，来自别人的一切要看别人愿不愿意给。可是就连她的亲生父亲，都不肯给她她想要的，她要怎么样？
世人千般苦，她不肯满足自己现有的，可是仔细想想，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足以引来不少人羡慕的眼光了吧。
在外人的眼中，江也除了不陪她不出席家长会，绝对是个事业成功，对她舍得的父亲，哪怕这种舍得并不是出于他对她的亲缘之爱，而是，基于她的母亲，她从没有见过的母亲……父亲提及她从未见过的母亲，眼中话中的珍视之意，一次都没有对自己这个女儿展露过，不论她是好是坏，跟他似乎都没有半分关系。
那自己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跳上跳下，折腾自己的人生，又是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呢？江程程对于江也的毫不委婉的一番话，还是觉得沉重。江程程泪水盈盈，最终点了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从明天开始，你自己好好过自己的人生，懂了吗？明年的今天，你就要成年了呢。” 江也想到这，满足地笑了。
其实回想起来，时间过得还真快。江也得到了江程程的回应，也不管这满地狼藉，转身离开，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的位置，他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是那么疼。
今晚上激起的暴戾，要怎么平复呢？
江程程看着缓缓走上楼的父亲，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少女敛下眉眼，盯着波斯地毯上的精美花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太多事情，是她不能强求，也强求不了的。
江程程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跪的时间久了，双腿发麻，不像是自己的腿，一时之间，竟是站都站不稳。过了一会儿，江程程一声不吭地捡起散落的照片，那是她荒唐的过往，一张又一张，眼泪滴在上头，没有声响。
江程程将照片一一拾起，扶着楼梯，回到二楼的房间。
她的父亲去了三楼，而她，不允许上三楼，三楼的一切陈设，她也从没有看过，毕竟，就连里面的打扫，也全部是她的父亲纡尊降贵亲自打扫。谁都不允许进出。江也每次进出，都会落锁。
三楼，冷灰色的房间里，光线黯淡，灯具似乎使用了许久，连发亮都有些勉强。暗灰色的床上，一个男人抱着手中精巧的小罐子，小罐子上挂着红绳，江也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着罐身，他只觉得全身血液中的暴戾因子，才得到了平复。男人温柔地对着小罐子喃喃：“溪溪，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会把我们的女儿照顾好的呢。我就是，就是好想你。”
神色中的温柔，和在客厅教训江程程的模样迥然不同。男人抱紧了罐子，似乎只有罐中装载的魂灵，可以安慰他，可以温暖他，……
朝夕起落，江程程觉得那天晚上在家里和父亲的大吵一架，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甚至就像自己做的一场梦，了然无痕。她和父亲之间又恢复了以前生活的那种平静，打扫饭菜有阿姨准备，按时一起吃个饭，其余时间就是互不相见的两座孤岛。
她还是想通了，彻底断绝了和那些不良少年的联系，按照江家人的样子成长起来，H大的offer已经寄到了。从初二开始，江家一直捐了400w美金，以求让H大在录取时有所偏向，让她有更大的概率让她进入这所世界顶级名校。
后天就是她十八岁的生日，江程程想到，成年之后的自己，就可以离开这个家，慢慢地找寻自己人生的圆满。
想到这里，刚刚接完通知电话的江程程，嘴角轻轻上扬，她不再是以往的江程程。她也不要做再做以前等待别人施舍关爱的江程程。她是江程程，最爱自己的江程程。从前想以堕落求得父亲关注，这种行为，对于一个根本不在乎的父亲，不会有任何效果，而对于她自己，只能说，简直不能再傻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你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