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时光》弈安

32、第三十二章

　　“张叔，回家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机场路边，蒋雨霃对来接自己的司机说。

　　南方的冬天永远不够凛冽，除了天空中增添了一丝萧瑟气息的阴霾外，到处仍一片盎然。黑色轿车在空荡的校门前停下，蒋雨霃从后座下来，恍如隔世。有多久了，自从上次踏入这道熟悉的校门？好像还是大一的寒假。那时她的身边还有罗伊。

　　球场上的裂痕还在，林荫道的香樟和迎春依旧茂盛，记忆中宏伟的行政楼却在时间的磨砺中苍老了许多。午后刚下过一场小雨，在球场上留下了几片天空。水滴从墨绿的香樟叶上滴落，层层云朵荡漾了起来。

　　微风吹过，蒋雨霃将大衣裹紧了些，向高一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下的黑板上空空如也。曾几何时，上面写着一条让蒋雨霃和罗伊笑了一年的通报批评，“某某班某某同学在午休时间打哈欠。”

　　爬上三楼的走廊，整个蓝球场尽收眼底。那些承载了一个个午后和黄昏的记忆席卷而来。课间的推搡，走廊上的嬉闹，球场上身影如风的少年……真实得不像话。

　　看着教室中间的座位，蒋雨霃还记得自习课上激动地将他的短信拿给罗伊看的情景。摘下藏在校服外套和长发里的耳机，罗伊欣喜得差点和自己一起叫出声！

　　那时她的欣喜应该还是单纯的吧？单纯为自己感到开心。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笑容背后开始掩藏着担心，她的落寞面前开始强颜欢喜？像个傻子一样默默承受着一切。

　　事到如今，与其说蒋雨霃对罗伊瞒她耿耿于怀，她更不能原谅的是毫无察觉的自己。线索不是没有，篮球场上突然的抬头、雨天的驻足……只是被她潜意识地无视了。也许自己这些潜意识的无视无形中给了罗伊压力。说起来，她也不完全无辜。然而，如今说这些，已是徒劳。

　　比起那个远远喜欢过的男孩，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旁陪着自己一起欢喜一起忧愁的女孩儿才是真正难以磨灭的记忆。

　　起风了，蒋雨霃鼻头被风吹得有些酸。抱紧颤抖的身体，蒋雨霃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出现在楼梯转角的那双黑色切尔西靴让她停住了脚步。仿佛现实揉入了梦境，走廊尽头，她的女孩儿正站在她面前，静静地对她微笑。雨过天晴，阳光冲破重重云层，落在泛黄的墙壁上，映着两张泪光闪烁的笑脸。

　　世界再远，远不过人心。岁月再长，长不过深情。距离和时间从来不是真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