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元宵番外 凡尘俗世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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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结婚很久之后，于乐都一直在想她和戚非凡究竟是怎么结的婚，总结来总结去无非就是三个词——冲动，凡俗，偶然。关于这个，于乐郁闷了很久。
最初，于乐是戚非凡的房客。于乐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行走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时候体会到了没有家的艰辛。这样热的天，她还得窝在网吧跟一群小屁孩抢电脑，她必须马上找到房子了。此时的于乐看到一条条招租信息都像组织，而戚非凡的那条，更成为了她的亲人。
戚非凡的信息是这样写的：两室两厅，招租一室，房租400/月，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水电煤气物业分文不取。房主男性，干净斯文，精神时有异常，招租男女不限，会说话即可。于乐查了查地址就飞奔了过去，这价钱真吸引人哪！
敲了很久，门才开开，一个瘦高的男人哈欠连天地出现在于乐面前。于乐抬眼一看，有点儿后悔，戚非凡光膀，一条硕大超花的短裤，趿着人字拖，头发蓬松着，眼角居然还有一粒眼屎。这就是干净斯文？于乐开始怀疑信息的真实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表现出戒备的神情。戚非凡便乐了，忙安慰于乐说，别担心，大姐，我对女的没兴趣，不是色狼。
于乐差点气坏，虽然她已经二十九岁半了，可怎么也轮不着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叫大姐吧。戚非凡也觉得那样形容自己有些不妥，改口道，嗨，那什么，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你大可以放心。
看着于乐的脸由红转黑，戚非凡便知道越说越没谱了。不过还正是因为这句，让于乐气咻咻地坐进戚非凡的沙发再也不肯起来了。
2、
很快，于乐就知道自己确实捡了个便宜。这房子是戚非凡买下的，家具都置办齐全了。戚非凡人也还凑和，工作不错薪水也很好，根本不缺那点房租。后来闲聊的时候戚非凡才告诉她，出租房子纯粹是好玩儿，害怕找的人多，就加了精神失常那条，想着骗个胆大勇猛的美眉来“同居”呢！
没想到来了个凶恶的老女人吧！于乐接口道。她已经习惯了被31岁的戚非凡成为老女人，况且，老女人有老女人的好处。譬如，她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市民形象，仗着不要交水电费就整夜点着灯，洗澡连打沐浴露的时候都不带关水的。对待自己的钱则可以能多小气就多小气，炒菜都只炒一个人的。有时候戚非凡也被气得哇哇乱叫：于乐你再这样，下个月我就要涨房租收水电费啦!可是一连喊了好几个月也没见涨过一毛钱，于乐有持无恐。
那么她怎么会跟戚非凡结上婚的呢？这个问题想了千万遍，于乐还是得出同样的结论，应该是意见极其偶然的事情引起的——下大雨。
那天于乐被派到偏僻的郊区办事，回来时赶上几年不遇的大暴雨。于乐没有带伞，荒郊野外的也打不到车，只好打了电话给戚非凡。戚非凡是拿了两把伞来的，可于乐很自然地走到了他的伞下，被他长长的手臂圈围着。
这天，戚非凡便有幸吃到了于乐做的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几百年没打过交道的邻居跑来借醋，于乐起身去拿，出来的时候便听到邻居讲：你老婆好漂亮哦！于乐和戚非凡四目相对，哈哈大笑。邻居走后，戚非凡看看桌上的饭菜，又看看于乐，说：嘿，你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的。
于乐也笑：是啊，真挺像的。要不，咱俩把婚一结？
这个提议让戚非凡很是赞同，他仔细打量了于乐一番，还成，长得不错，有正当职业，虽然有点老，又好占小便宜，不过总体说来还行。于乐歪头一看，也觉着凑活，男人不穷，无不良嗜好，还有房子，嫁也能嫁了。
就那么定了。两人得空就去领了两个红本本回来，跟买件衣服一样简单。原来结婚也是个冲动的工种。
3、
于乐觉得她结婚真是省事得很，新房不用看，早都住了，酒席也不用办，两人在家吃一顿就算了事。结婚那天晚上，于乐洗漱完毕正准备回房睡觉，却听见戚非凡在他的门口喊：嘿，嘿，到这屋来睡啊！于乐这才想起，她竟是和戚非凡结了婚的。
有了一点小变化的生活更加有趣了。于乐在连续几次被戚非凡叫回他房间睡觉之后总算习惯了自己的新身份。这一认识让于乐对待周围事务的态度有了巨大的变化。
首先，戚非凡发现于乐变得节约了，从此不再点灯过夜，洗澡时间也明显缩短，戚非凡很高兴看到这个变化，可是很快情况就变得让他有点受不了了。于乐是一点点变化着，由从前那个浪费没脑子的大龄女青年，变成了一个小心眼又抠门的已婚妇女。
当有一天戚非凡看见卫生间里的水龙头下多了一个水桶时，他终于发火了——那个水桶上方的水龙头被拧开了小小的一点阀门，水正一滴一滴跌进水桶里。戚非凡当然知道这样水表不会走，他简直是怒不可遏地吼：于乐你干什么？以前冲凉都浪费一吨水，这会儿搞这种偷鸡摸狗的节约？！于乐头也不回慢条斯理地说，这不是情况有变嘛！以前不心疼你的钱，现在都结婚了，爱你就心疼你的钱了嘛！
于乐不假思索说出了“爱”这个字，而戚非凡听到这个，气焰也消去一般，无可奈何地退出卫生间。这一个多出来的水桶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从前脱俗的“同居”生活因为一个雨天的偶发事件，立刻变得龌龊恶俗起来。让他沮丧的是，他并没有觉得这变化有多恶心。在若干次教育于乐，告诉她自己多上一天班就能抵过她这样接一年的水于乐也依旧无所改变后，戚非凡终于放弃了这个水桶。不过他没想到这个水桶到底还是改变了他的生活。
是因为一个客户的流失。那段时间戚非凡的部门效益下滑得很厉害，人员需要精简。本来就算大裁员也不关戚非凡什么事的，可是他偏偏接待了一个可以拯救他们部门的客户；偏偏，于乐自作聪明地查了这个客户的资料，说客户喜欢有家庭氛围的场合，提议请客户到家里来，她亲自下厨好助夫君一臂之力。戚非凡想想没错，对于乐的厨艺也放心，便应允下来。
一开始气氛确实很好，直到戚非凡带客户去卫生间，他才想起百密一疏，他竟然忘记撤走水桶了。客户一眼便看到了，指着水桶不怀好意的笑。戚非凡狠狠地瞪了于乐一眼，又赶紧地嬉皮笑脸对客户说，哈哈，那什么，你研究过水滴和时间，以及和成功之间的关系吗？
后来客户去拯救别的公司别的部门去了，并且，他特没意思地把那只水桶说给了戚非凡的领导听。戚非凡失去了工作。
4、
于乐亲自找到戚非凡的领导，解释说水桶不关戚非凡的事，可是这没起任何作用。于乐怒了，冲过去就把那个快谢顶的男人给打了，打得痛快淋漓，直到别的同事分开他们，直到戚非凡黑着脸过来领人。戚非凡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于乐忽然觉得事情真的严重了。
快一个礼拜了，戚非凡忙于找新的工作，都没有好好跟于乐说过什么话。于乐悄悄将那只水桶拿走了也没有引起戚非凡的注意。这是一个让她害怕的信号。这七天时间里，于乐开始陷入回忆。
她记起很多事情，但都是糟糕的。她为了给戚非凡补身体，天天给他炖人参鸡肉汤，直补到他流鼻血；为了让他早点升主管，她偷偷给经理送礼，结果弄得他被骂；因为觉得他在家族利益中吃了亏，她和他的哥嫂弟妹吵得翻天覆地，他跟家人的关系恶化……
于乐很难过，原来，结婚之后，她没有为戚非凡办一件好事，她又想到了结婚。她就不该和戚非凡结婚，还是那样一个偶然因素让他们俩冲动地结了婚。也许这就是症结所在吧。这个婚姻是一个意外，一次偶然。于乐难过得厉害，因为这个偶然的婚姻。
晚上，于乐轻轻地对戚非凡说，不然我们离婚吧！于乐没有注意到戚非凡脸色变了变，她接着又说，我觉得我挺拖累你的，好好的工作都让我给弄丢了。可能我并不爱你吧，不然不能总办不好事。你也别觉着结了婚就得对我负责，真的，你没什么责任。反正结婚也是我胡闹着瞎提的，现在离婚挺方便的，据说换个绿本本就可以了。
戚非凡哼哼两声，翻身睡过去，嘴里嘟囔着，我还听说连本本都不用换了，直接盖个“离异”的戳就可以了，更省事！
于乐听着这话，心里一阵委屈，蒙着被子轻声哭了。第二天醒来，戚非凡已经走了，一天也不见人影，回来后于乐没敢再提离婚的事。第三天，戚非凡扔给于乐一张票，说给她报了一个去湘西的旅行团，让她去玩儿几天，他连假都帮她请好了。
5、
拿着那票，于乐愣了愣神，她不知道戚非凡想干什么，但她还是去了，不让他看见也许好点儿吧。说实话她也担心戚非凡真答应了离婚，后来她觉得她提离婚也是件冲动的事。
旅行团去的是张家界和凤凰。到凤凰后，于乐跟着一群游客盲目地涌向古城的街道，导游在前面大声喊着让游客们赶紧观光赶紧购物，晚上还得去看晚会。一圈下来，于乐发现手上多了几件衣服，都是民族风情的衣服，男士的。
离开戚非凡才没多久，于乐就想回去了，这样的旅游一点儿也不好玩，晚会更加无聊。中途有游戏环节，需要几个观众上台配合，一群游客蜂拥上去。于乐看着游戏就要开始了，想趁机去上厕所，可她才起身，就被导游一把推到了舞台，下都下不来了。
游戏倒是简单，让一群游客穿苗装，比速度。于乐不喜欢这样的游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穿衣穿裤，多不雅！可上来了也不能不穿，她只好尽量文雅地穿衣。可还是出了问题。主持人在评定谁可以获得奖品时，于乐的苗装裤子忽然掉了下来——苗家裤子裤腰肥硕，而且没有裤带，很容易滑下来。底下笑声一片，肆无忌惮，于乐脸红了，慌忙捡起裤子，可没过多久，裤子又掉了！台下笑声更大了。于乐拼命压制，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一把扔了苗装跑回旅店。
哭了一顿，于乐拿起手机，找了一圈，最终还是打给了戚非凡。一听到戚非凡的声音，于乐又哭了起来，戚非凡给吓坏了，连声问：怎么啦老女人？出什么事了？出车祸了还是被劫色了？于乐一开始只是哭，最后才扛不住，全说了。戚非凡长长舒了口气，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婆胳膊腿儿不齐全了呢！不就是让穿了条裤子嘛！这有什么，回头我让他们也穿一条！
于乐就笑了，戚非凡又叫她老女人了，语气也对了。晚上于乐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6、
第二天一早起来，于乐听见旅店外面一阵吵闹，她懒懒散散收拾好了之后出来集合准备吃早餐，才一出去赫然发现，那一阵吵闹的制造者正是戚非凡。
只见戚非凡一手拿一条大红花布的宽头裤——这是于乐开玩笑为婚礼预备的，后来有事耽搁了，连松紧带都没缝上——戚非凡拿着它们把于乐的导游和昨天的主持人逼到墙边，无赖一样地说：穿！你们都给我穿，当着大家的面穿，穿好了不许用手扶！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于乐在人群中笑弯了腰，眼泪扑啦啦的。她不能想象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一向体面的男人会干这种事情，而现在这个男人就在她面前。她不知道戚非凡坐的什么车，连夜到了凤凰，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工作，更不知道他从哪里揪到的那个主持人。她只知道，他来，他们就不会离婚了。这一个多星期的担心，终于不再折磨她。
戚非凡看见了于乐，他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走远。路上戚非凡很八婆地不停纠缠于乐问：害怕时你想起谁？委屈时你想起谁？于乐闭嘴不答，她知道戚非凡想说什么。
委屈时，害怕时，她想起他，她爱他。而她也确信，当一个男人始终包容一个人，心疼一个人，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不责怪，是风度，更是爱。于乐终于肯相信，爱情不是偶发事件，他们的婚姻，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元宵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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