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60、第五十八章 绿珠之难 莫航收住狂

　　浮生殿内。

　　莫航合上案几上那本厚厚的《西明坡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是彻夜未眠，好在这一夜总算是没有白费。莫航对这一夜颇为满意，关于西明坡雷区的破解，他自信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这对于他来说，无疑就是掌握了先机。

　　“高护法。”莫航轻声唤道，一转头却发现高直冲并没有在殿内。他眉头微皱，提高音量：“高护法！”仍是没有回应，莫航的清晨好心情立刻受到影响。

　　好半天，高直冲才从殿外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上前低声道：“大王，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会不会说话？我好得很，我好得很！”莫航怒喝。说起来好笑，一代巫王竟然很讲迷信，在一天之初，不能讲兆头不好的话。今天高直冲上来就喊不好了，实在令他生气。
　　可高直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道歉，他硬着头皮继续说：“北门和西门护卫报，夜里有人闯入宫殿，还与他们发生了冲突。”

　　“什么人？”

　　“那四个小鬼！”

　　莫航哦了一声，略感奇怪：“人呢？没给我捉住？”

　　“跑了，北门护卫损失不小。”

　　“废物！”莫航冷冷地骂了一句，却也没有再就此事继续纠缠，比起这四个小鬼夜闯宫殿的不快，破西明坡雷区带来的兴奋更让人惦记。但显然高直冲没有和主子一同享受这喜悦，他脸色越来越难看，道：“大王，事情恐怕不妙，守卫说，四个小鬼离开时，带走了一个人。”
　　莫航停住，皱皱眉：“什么人？”

　　“护卫说是一个女仆，可是，”高直冲压低了声音，道，“据护卫的描述，他们是从拉布护法的宫殿处跑来，属下怀疑……”

　　“什么？混账！”莫航如被人敲了一棍般，暴跳如雷，熬了一夜也不见通红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他朝高直冲咆哮道，“你看过了？”

　　“没有，刚刚得报。”高直冲忧愁。莫航不再多言，大踏步朝外走去。

　　那座小宫殿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先是早起交班的守卫发现两名职业的守卫昏迷不醒躺在地上，接着女仆早晨点名时又发现少了两人，最可怕的是去拉布房间例行照看时竟发现，床上的小姐被调了包。躺在床上的是个冒牌货，正宗小姐不知去向！这是十八年都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这足够让这座小楼里上上下下都提心吊胆惊慌失措了。仆从们虽不清楚拉布的真实身份，但却知道自己的职责——守护并照顾好这位高贵的小姐。若这位小姐有一点闪失，小命就很可能不保，而眼下，小姐不见了！

　　小楼里穿梭的仆人们个个显出惊慌的神色，见到莫航竟然忘记了行礼。莫航此时也不在意这些，他径直闯进了拉布的房间，床上躺着的，已经不是他心爱的姑娘了。

　　时间忽然凝固一般，巫王静静地站在床前，脸色铁青，双拳紧攥，高直冲都能听见他骨节咔咔作响。许久，莫航身体里爆发出一阵低沉悠长的哀鸣，哀鸣过后，那张脸终于露出哀伤，他说：“杀了，杀了，都给我杀了。”

　　高直冲在心里叹息，叫来手下吩咐一番。升级就在眼前，却出这样的事情，这对莫航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兆头。高直冲心中不安，这四个小鬼太胆大，动拉布，比动莫航还惨，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拉布呢？

　　“这里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两个人知道，你和绿珠。现在拉布不见了，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当这座小楼里的仆从一个个被处死以后，莫航终于冷静下来，他没有表情地望着高直冲，那么问。

　　高直冲脸色苍白，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天地良心，不是我，决不是我！大王，您要明察，属下惟愿大王平安幸福，怎么会干出这样让大王伤心的事情，属下，属下就是死，也不会做一分一毫对大王不利的事情啊！”高直冲一边辩解，一边磕头，唯恐莫航误解。
　　莫航冷眼看看高直冲，道：“我并没有说是你。既然不是你，那就是绿珠这个小贱人了。”

　　“绿珠护法？怎么会？”高直冲抬起头来，额头已经渗出血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了，绿珠也可能背叛我。”莫航说，“看来小鬼逃出去的这些天都在绿珠家，现在她应该是和小鬼站在同一边了。”

　　“可她为什么要偷走拉布护法？”高直冲还是不太明白这一点，他确实是不太聪明。
　　莫航冷哼一声：“为了逼我出去吧，出去对他们有利。哼，哼哼。”每当莫航这样哼哼的时候，事情总是不妙的。高直冲不禁有点儿紧张。莫航又冷笑两声，忽然，那冷笑声放大再放大，近乎狂笑，“绿珠，绿珠，你帮了我一辈子，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作对，你这不是找死吗？我记恩，也记仇。绿珠，你想英勇一把？那得看我给不给你这个机会。哼！”莫航收住狂笑，瞬间从双眸里喷出怒火，他攥紧的拳张开了，继而，又用劲攥紧……

　　高直冲心一惊，绿珠夫人……

　　与此同时，小雪球正奋力地扇着她的小翅膀，心里不断默念着，加油，快点，还要再快点。小雪球不知道能不能从莫航手里抢一点时间出来，可令人难过的事实却是，到现在，它还只是飞行在易河上空，阿里达的渡船要走24小时，小雪球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走完呢？

　　危险正一步步朝绿珠夫人逼近。此刻，她已顺利渡了船，五月花酒吧就快到了，绿珠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有一刻，她终于在内心里承认，西洋巫师也有西洋巫师的好处，骑个扫帚就能飞快地到达目的地，不必像现在这样辛苦。可想归想，争分夺秒还是必须的事情。绿珠当然知道，一旦尤加利他们得手，莫航发现拉布丢失，第一个要死但就是她拉布，她在心中默念：尤加利，对不起了，我恐怕不能再跟你你们并肩作战，但我必须在死之前，或者在被莫航吸掉法力之前赶到五月花，找到索佩哲，这就是我最大的胜利了。

　　这个胜利，终于属于了绿珠夫人——紧赶慢赶，五月花酒吧终于就在眼前。绿珠死命擂门，再没有丝毫礼貌风度可讲。门一打开，绿珠就强行闪入，径直朝里冲，并大声叫道：“我找杰克，快，事情紧急，快帮我找到他。”
　　话的尾音还在前厅颤动呢，绿珠的圆滚滚的身子已经飞到了贵客厅，也就是少年们所呆过的那个厅。

　　“谁找我？谁找我？杰克就在这里，送你小点心品尝。”杰克托着一盘小点心幽灵一般从烟雾中穿出来。

　　绿珠瞄一眼，这这家伙是帅，但比起索佩哲的味道来，还是差一点，这小子易容术竟然不比自己差呢。绿珠舒了一小口气，冲上去，一顺手就把杰克的盘子掼到了就近的一张桌子上，紧接着绿珠两只肥嘟嘟的手紧紧拽住杰克的上衣，像抓住宝物一样不肯松手。

　　“索佩哲，赶紧上岛，大仗要打起来了，尤加利他们需要你的帮助，司马西瓜也在岛上，这一仗谁赢谁输还没有定论，你一定要去。我知道你送给小鬼们护身符的事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的，现在你必须马上进岛了。呼！好了，我说完了，任务完成。”绿珠一口气劈里啪啦说了一大串，不带任何标点符号的，末了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杰克被绿珠左摇右晃，头晕得厉害，不过他看见绿珠到没有显出格外惊奇的样子。待到绿珠稍平静了点儿，他才挣脱绿珠的魔掌，从点心盘里拿出一壶酒递给绿珠道：“渴了吧，喝点儿酒，我调的，很好喝。”

　　绿珠就着酒壶灌了一大口，眼睛眯成一条缝儿，这酒确实美味。酒也喝了，气也缓过来了，绿珠便不客气了：“你这十几年就在这儿调酒了？”

　　“有时候在，有时候也不在。唉，我变成这副模样，躲在灵徒的地界你还能找到，您受累了。”索佩哲一脸平静的样子。这可把绿珠惹恼了，扯开大嗓门喊道：“你好意思说！要不是尤加利给我看那项链，我还真不知道你在这里。你可真沉得住气啊，我知道你不爱政治不爱权利，可是岛上被整成这个鬼样子，你就一点儿都不难过吗？那也是你的故乡啊？哼！你到有心思在这里调酒？你不觉得良心不安？”

　　绿珠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机关枪一般，手上还附带了动作——她将索佩哲用力往后推，再推一把，又推一把，手上力道越来越大，似乎还不能解心中愤懑。忽然，绿珠停住了话头，索佩哲一看，却见绿珠表情怪异，她瞪圆了眼睛，眼珠子却似不会动了，不是目不转睛那种不动，是僵化了的那种不动！绿珠额头的肤色开始改变……

　　糟糕！下手了！索佩哲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他来不及多想，便双手扣住绿珠的左右手腕。手指才一搭上绿珠的脉，索佩哲就感觉到一股寒意透过绿珠的身体侵袭过来，那是彻骨的寒，如巨大的冰柱穿过绿珠的身体刺进索佩哲的手。索佩哲只觉得那冰柱的尖端锋利无比，简直要将他的手指齐刷刷切下来，一个本能，就可能松开了手。

　　然而索佩哲的本能反应却是更紧地扣住绿珠手腕，同时，他体内的火迅速集中到双手手指处，冰火对抗。这是继西明坡巫王争夺战之后，索佩哲第一次与莫航交手，也是他第一次亲自领教——偷天圣手。

　　这套功夫真不应该叫做偷天圣手，这不是在偷，这是明目张胆地侵袭，掠夺，莫航的冰柱如此霸道，力量强大。刚才一扣住绿珠脉门的时候，那股力量竟然将索佩哲逼得往后退，直退到背部抵到了墙。

　　“好家伙！”索佩哲不无赞叹地感慨道，同时对绿珠说：“绿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我不会让他带走你的。”这话也不知是对绿珠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事实上，绿珠此刻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她保持着刚才愣怔的模样，双眼圆睁，朱唇轻启，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此刻，她的衣服已在悄悄发生变化，胸口往上，已经变成白色——这是将要变成木偶人的标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