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101、第九十五章 有苦难言 映山红深深

　　尤加利继续说：“莫航，你年长我那么多，我叫你叔叔或伯伯不为过。可是如今，作为晚辈的我却不得不对你说点什么。这些年来，你作恶多端，你真的不怕报应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得明白，近期就是你报应的时刻了。别人诅咒最毒的话就是你生儿子没□□儿，可是你显然比这个更惨，你连儿子都没有。巫师也是要延续后代也是要生儿育女的吧，你连根都没留下就要去死你难道不遗憾？我们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说，与人为善，胜造七级浮屠。我是最善良的人了，我愿意给你为这个善哪！但要你配合，你要重新做人，悔过自新@￥%&#@%%……#”

　　这一个开场下来不得了，尤加利就变成唐僧了。起初还是两人作出谈判的样子互相扯下皮，叫下嘴。这下好就只听见尤加利一个人唧唧哇哇口若悬河，基本上莫航插不上嘴。莫航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加利扯得也越来越远，倒是过了嘴瘾，九品芝麻官周星星也未必是其对手了。

　　而这时救援小分队已经快要到营房门口来了。阿里达和绿珠德宝在绿珠的巧手之下摇身一变变成了莫航阵营的普通士兵，芭芭拉家族则几乎将身体变为透明淹没在草地之中。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尤加利说得口水都快干了，眼睛冒金星，莫航最终也受不了，转头吩咐士兵几句。士兵听令迅速跑向营房。不一会儿，士兵又回来了，附在莫航耳边说了几句。尤加利与莫航之间有一段距离，却听不见士兵的耳语，只看见莫航的脸色一变，他转身就要走。尤加利心中暗叫不好，难道出事了？她赶紧叫住莫航：“站住，谈判没完呢，你放不放人？”

　　莫航转过去时嘴角微微上扬，这已然是他做好的局，但既然尤加利如此认真，那么再陪她玩玩亦是无妨，他便又转过来，莫名其妙的谈判继续维持。

　　“尤加利，你很命大，我派人搜寻你的尸体遍寻不到，原来你并没有死。”莫航聊起了家常。

　　“不劳费心，我一定死在你后头，你且照看好你自己的阳寿就可以了。”

　　“我是想问，谁给你把伤治好了？这几天你们又呆在什么地方？”

　　“与你无关。”

　　“我知道是索佩哲这小子干的，他都快成为一个医生了。”莫航从鼻子里哼了口气，没有说出串珠事情。

　　在两人看似闲谈的时候，两边都没闲着，高直冲还是遵照莫航意思把映山红放了，此时映山红正跌跌撞撞朝自己阵营小心逃窜——他必须遵照之前与莫航的约定，装作自己成功逃出狼窝的假象。

　　映山红才踏出几步，迎面就碰上了几个士兵，他一转身要躲，那边已经看见他了，几个士兵同时轻呼：“映山红！”映山红暗道运气真背，出门就遭兵，眼看着士兵逼迫上来，他一不做二不休，手便伸向其中一个士兵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那几个士兵说话了，仍旧是尖着嗓子。

　　“别动手，我是阿里达。”

　　“我是绿珠。”

　　“我们是来救你的，映山红！”

　　三人小心地压低声音说话。绿珠夫人易容术向来不只是简单改变面貌，连同声音也都发生了变化，这三个陌生的敌营士兵莫名其妙对映山红说这些话，这让映山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轻易相信，他手上动作停顿一下立刻又加快速度。士兵甲忙捏住映山红的手。这时芭芭拉一跃跳上映山红的裤管，哧溜溜顺着往上爬，直爬到他鼻子尖，快速叫道：“别打别打，真的是我们来救你的，我是芭芭拉，你还记得我不？”

　　映山红呈斗鸡眼状看清了鼻尖上的芭芭拉。没错，芭芭拉他是认得的，原来真是绿珠夫人他们来救自己的，映山红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不自觉地红了。士兵乙拉着他赶紧跑：“快走，快走，等我们安全到达营地，尤加利就可以撤了！”

　　原来，尤加利在前面费心与莫航说那么多话只是一个来营救他的计划，映山红这一日之内心情可谓起伏不定，开始已经跌倒最低谷去了，此一刻又回升上来，心中充满对伙伴们的感激。
　　几个人小心避让，总算回到自己的阵营。一回营，绿珠便让三人恢复原身。德宝拉住映山红的手哇哇乱叫：“我们又在一起啦，我们没有死，你也没有死。”映山红不自觉地跟着德宝傻笑。

　　“别死不死的，快去通知尤加利。”绿珠呸呸呸，拍打德宝的嘴巴。一个暗号，尤加利得到讯息，心下欢喜，挥挥手道：“成，今天就聊到这儿，你不放人我也没办法，我改日再取你小命。你可要记住，今天我是给了你机会的，你眼睁睁让机会溜走了，就等着生命末日吧！”

　　莫航目送着尤加利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返回营地，嘴角泛起一个得意的微笑。高直冲这个时候在他身后出现，道：“回去吧，大王。”莫航点点头。

　　进了房，莫航问：“顺利？”

　　“顺利。肯定回去了。”

　　“这小丫头，一定真以为是他们想办法救回去的吧，幼稚！”莫航冷笑。

　　高直冲道：“尤加利毕竟还嫩了点儿，可是，你这样放映山红回去，他能不能完成任务，这还真是没个底啊！”

　　“我相信他能，他心狠。这个时候，他一定在做戏，那边肯定是热闹欢腾一片。”莫航十分肯定地点着头，似在脑子里已经出现敌营内被他实现设计好的一份欢愉。

　　如莫航所料，那一边仿佛庆功一般。全体人员都围着映山红问长问短，这一天一夜之间，遭遇几何，莫航对他施用了何种刑法，大家七嘴八舌。映山红有一瞬间心头发热。这是一种平常他鲜少享受的被关注的感觉，周森林从不过问他在外受过什么委屈，如果事情与周森林设计的有丝毫偏差，映山红回到家中，只能获得一顿毒打。

　　映山红被一股温暖包围，他不停的在脑子里反思，这一次他因为心中有说不出口的贪念而私闯敌营，不仅没有达成自己的愿望，更让队友们计划无法实施。照理说产生任何后果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他在莫航面前信誓旦旦说何礼会来救他，那也只是给自己的心里安慰而已。却没想到，尤加利果然为自己策划了一个营救计划。倘若自己的串珠秘密迟一点儿被莫航发现，那么这个时候应该是自己真正被尤加利救了出来吧！

　　那么想着，映山红的内心矛盾而痛苦，感激感动与内疚憎恨自己同时存在。当他看见众人关切的眼神，听着大家嘘寒问暖却没有一个指责他的莽撞时，眼泪终于抵挡不了这猛烈的攻势，掉了下来。映山红迅速擦掉眼泪，嘴里却一个字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大家将他扳来扳去。

　　正喧闹着，尤加利一个箭步踏进营房，嚷嚷道：“人呢？人呢？我看看！”

　　“这儿呢！”何礼和德宝一左一右押着映山红，其他围着的人自觉分开两边。尤加利冲上前去就把映山红揪过来，拨过来拨过去检查脑袋上是否有伤。映山红眼睛又要湿润。

　　绿珠含笑道：“别看了，不像是受到什么虐待的样子，就是这孩子半天不吭气儿，别是脑子给整坏了，那就不划算了！”

　　尤加利说：“脑子烧坏都不怕，省得他多那么多花花肠子。哎，我说，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映山红终于开口，有点儿哽咽。

　　“没事我就不客气了啊！你说你用不用脑子啊，一个人就去弄莫航，你胆子倒是不小嘛！只可惜，有勇无谋！你说你要是自己一个人挂在敌营那可怎么说啊，窝囊不窝囊啊，战死只能在战场上，你在人家营里给弄死，那叫人家虐待战俘，你莫名其妙就成了战俘，名声多不好听啊！”确认没事，尤加利可就不客气了，一个推搡差点让映山红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映山红出奇地老实，任由尤加利推来桑去，也不做声，他想，假若尤加利知道了他私闯敌营是为了私己之利，冲着日后巫王的位置而去，还会这么嬉皮笑脸吗？这还是其次，如果尤加利知道自己此番回营带着什么样的任务，她还会如此对自己么？

　　索佩哲眼看着尤加利要把映山红逼到墙根上去了，连忙制止道：“行啦行啦！没事都好，别再啰里八嗦了，该做的事情多着呢，快收拾碗筷，准备吃饭吧！都饿死啦！”

　　一说饭，大家果然饿了，为了救人这事儿，把吃饭给耽误了。眼下既然人质归来，吃饭自然升为头等大事，大家便各自去忙了。

　　映山红悄悄地走到僻静处，心乱如麻。自从出了莫航的营房，这感觉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忽然，映山红觉得肩头一沉，他浑身随之一颤，下意识地反手一抓，扣住了肩膀上那只手。

　　只听得一声惊叫：“哎呀！是我！”

　　原来是尤加利，她看映山红有点儿不对劲儿的样子，想过来陪陪他，不料被他狠狠偷袭那么一下。

　　“啊，对不起。”映山红慌忙松手，将手背到身后去，不好意思地看向尤加利的手——他下意识出手没有轻重，尤加利右手上明显红肿一块。

　　“噫？奇怪了！”尤加利揉着手背，狐疑地看看映山红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就会说对不起，谢谢你，这两句话你以前可最不屑的啦！怎么回事啊？”

　　映山红有点儿烦，这个小魔女重新出现真是让他心慌意乱。再跟她呆下去，迟早是要崩溃的。映山红胡乱找了个借口把尤加利打发走了。映山红从尤加利的目光里能够看到今日的尤加利更加强大，他想，如果早一点看到尤加利今日的强大，他就不会做那些傻事。可是在今天来讨论这样的可能性显然是徒劳无果的，现在映山红要跟自己讨论的只能是，做或者不做，怎么做好？映山红手指插入头发中，深深地埋下了头。这一头的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我真的要动手陷害自己的伙伴，自己的队友吗？映山红在心里这样问自己。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纵使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与之产生感情，更何况映山红并不是铁石心肠，只是在第一时间只想到自己而已。人们都说患难知真交，共同经历过磨难，甚至是经历生死，这之间的情意绝不能说没有。映山红在这个时候想起许多事情，他想起初见面时他对尤加利和德宝的奚落，想起之后的和解，想起偶有不适的时候大家对他的照顾，更想起四人一次次的并肩苦战。

　　不，我不能！映山红揪着头发，在心里回答。在利诱面前，映山红或许也不会出卖朋友。可是，莫航用的是威逼。映山红摸了摸右手腕，光溜溜的，索佩哲串珠对自己的保护止于昨日。莫航随时可以吸取他的巫法，自己随时可能变成面无表情听命于莫航的木偶人。想到那白衣苦面的木偶人，映山红不禁打了个冷战。

　　我不要变成那个鬼样子，这太可怕了。映山红差一点儿惊叫出声，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和木偶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他除了没有那一身白衣行头，其他不都一样吗？他正受制于莫航！莫航收了他的串珠，莫航在自己身上种下了魔法，莫航只给出他两种选择：死或者背叛。其实说到底，还是死，映山红能想得到当他一步步帮莫航达成愿望之后，莫航很可能还是将他处死。

　　映山红的思想在不停地斗争着，一个声音说大丈夫宁死不屈，临危不惧，大不了一死，尚可名留青史，万万不可背叛朋友，留下千古骂名。这个声音相信尤加利和德宝此番归来定能打败莫航，而莫航得胜对自己未必有好处。可这个声音一落下，另一个更尖锐的声音就立刻接茬：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不小心就是立刻死，我还年轻，我才十七岁，一辈子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就这样死掉？

　　两个声音交替着，声音交相放大，充斥着映山红的脑袋。映山红抱着脑袋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要炸裂一般疼痛。他不停地摇晃着头，这个时候，何礼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看看映山红，道：“你吃□□啦？”

　　映山红又一次受到惊吓，慌忙抬头。何礼给他吓得退后一步——映山红眼睛充血，此时他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活像要吃人的样子。

　　“你没毛病吧？”何礼疑惑。

　　“没事没事，就是刚从那边逃出来，心有余悸。”映山红掩饰。

　　“那就好，没事就出来摆桌子吧，该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貌似，字数越来越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