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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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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萋萋所居行馆,在距离清平王府两条街处,守卫十分森严,任何进出入者,皆需过检登记。
虞萋萋没想到自己会先被发落到这儿来,而非直接进宫,因此心生不甘,带有怨气。
入住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妹妹虞阿研叫来,一是看看她是否真如她一路上听到的传言那样,在清平王府过得凄惨不堪;二来是想借自己未来皇后的身份,压一压她,顺便也将这些天路上所受苦劳和苦劳都出在她身上。
很快,清平王府就接到了要虞阿研去往行馆的命令,美其名曰“故人叙旧”。那自然是不得不去了。
清平王很是担忧,有心要同去:“既如此,我与你同去便罢了,免得她为难你什么。”
虞阿研想起虞萋萋那张讨厌的脸,冷笑道:“我若是你正儿八经的王妃,咱们同去也没什么。偏我只是个侧妃,也就是个妾,哪有妾去看姐姐,还要王爷亲自陪着的道理。既不合规矩,难免就会招人闲话,岂不更麻烦。”
清平王犹豫一下,问道:“你……你可是不满这个侧妃的位置?”
虞阿研道:“没有,好歹你府里只有我一个,我还有什么不满的。”
话虽这么说,可清平王明显看到她嘟了下嘴。
清平王上前,双手轻轻抵住她双肩,温柔道:“你再等等……再等等,很快,你就不是侧妃了。”
虞阿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不是侧妃,那是什么?难不成你想将我扶正?”
清平王收回手转过身去看窗外的竹子,不答。
虞阿研见他如此,心头刚升起的一点欣喜和期待又灭了:“罢了,就知道你是说笑的。想也知道,皇帝那个糟老头儿要将我百般折辱,怎么可能容我做你的什么正妃。”
说罢就走了。
清平王却盯了随风飘舞的竹子好一会儿,才用低不可闻的声说:“……不是正妃,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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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去拜见未来的皇后,那么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虞阿研再讨厌虞萋萋,也还是按规矩精心装扮了一番。
琉云拿来件金丝绣红花的锦缎长裙说:“虞姑娘,听说她一直瞧不起您来着,不如您盛装打扮,显得咱们在府里是地位的,她就不敢太轻看您。”
虞阿研扫了华服一眼,淡淡道:“不要这件。”然后指着琉云从库房里抱出来的一堆金钗玉镯说:“这些也都撤下去,通通不要。”
琉云不解道:“虞姑娘……”
虞阿研道:“太招摇了反而惹眼。她若是觉得清平王过于宠爱我,生了不快,来日进宫给皇帝吹个耳边风,可就落实了清平王的欺君之名。”
琉云想了想,也是。当初清平王执意把她从大牢带回,皇帝就一直耿耿于怀。亏得清平王后来,在人前一直对虞阿研淡淡的,皇帝这才稍微作罢。如若此次,清平王再在皇后跟前落了口实,那确实不太妙。
琉云想笑又感叹:虞姑娘真是嘴硬心软,一口一个“狗王爷”的叫着,却宁可自己受些委屈,也要为他着想。
“是奴婢考虑不周了,还是姑娘心思细腻。”
琉云道:“既如此,我去给姑娘挑些素衣银钗来。”
虞阿研道:“也不能太寒酸,倒显得清平王府好小家子气,惹人笑话。”
琉云憋笑去了。不多时,果然拿来一套月白挑银的长裙,甚是素雅。
虞阿研已自己挑选了几只珠钗,配着这套挑银长裙,虽然看着清淡,却并不寡然,反有种出尘之美。
她甚少穿得这样素净,到底刚过二九年华,还是喜欢粉嫩鲜艳的颜色多些。
这一套换上,琉云不禁眼前一亮:“好看大气,又不惹眼。王爷看了一定喜欢。”
虞阿研嗔道:“谁要给他看啊,就你话多。走吧,咱们早去早回。”
琉云笑着答应,上来轻轻搀着她,两人一道走了。后头几个小丫头跟着,手中捧着香巾帕子之类。
既是去拜见未来皇后,就不能同往常一样,随便走哪个偏门出去即可,必得走正门才行。
而要走前门,就必得经过清平王日常所居前院。
清平王早已算准了虞阿研的路线,早早就在一处廊上等着。待虞阿研走近,就起身迎接。
他果然眼前一亮,看虞阿研如看仙子。
虞阿研红了脸,拿团扇遮面道:“看什么?没见过美人啊。”
清平王上前一步,将她鬓边的兰花嗅了一下:“好香。”
虞阿研后退,拿轻罗团扇扑他胸膛道:“登徒子!让开,谁有时间跟你闹这些。”
清平王笑笑,果然侧身让开一条路,虞阿研快速溜过去了。
“真是的,大白天的不做正事,就会调.戏良家妇女。”虞阿研走远了还在红着脸嘟囔,琉云笑道:“这有什么的,反正虞姑娘是咱们自个儿府里的良家妇女,跟王爷玩笑两句有何不可?”
虞阿研又拿团扇去扑她,两人笑闹着走到门口,方才敛衣屏声,上了马车。
马车走后没多久,又一辆马车从王府驶出,也朝着虞萋萋所在行馆去了。
*
马车走了片刻,便在行馆门前停了下来。琉云搀着虞阿研下了车,只见行馆大门阁楼果然华丽,竟不输清平王府。
门仆却没按规矩,将她们领到正堂去,而是把二人往院子中央一撂,就躬身走了。
琉云奇道:“这是个什么规矩?”
虞阿研却明白得很,这多半是虞萋萋的吩咐。看样子,她们少不得要在这大太阳底下多站一会子了。
虽说天色不热,但日头闷人,站不多久,琉云就有些头晕了。她是清平王府的大丫鬟,自小虽说不得娇生惯养,却也从没吃过这等罪。虞阿研反扶了她一把问道:“你没事吧?”
琉云摇头,又问她道:“虞姑娘可还好?”
虞阿研笑道:“我没事,我们云华国本就晴天颇多,我晒惯了。倒是连累了你跟我受苦。”
琉云道:“不妨事的……”
她与琉云说笑几句,琉云方才打起些精神来。
好在天公怜人,不多时那太阳便缩回了云层,又隐隐有了乌云之势,风也凉爽许多。
琉云望天担心道:“看像是要下大雨了,咱们不能一直这么站着呀。”
虞阿研叫来一个仆人道:“你再去里头传话,就说清平王府侧妃已到。”
传话的人过了许久才出来,这回终于将他们带进了正堂。
又小半个时辰后,虞萋萋才姗姗来迟。
她特意浓妆艳裹,华服加身,浩浩荡荡一群宫女来为她开路,虞阿研跪在下头,冷眼乜着,她竟是虽还未封后,却一切都要照着皇后的规矩来。
外来女为后,朝中本就诸多反对,她却一点不知收敛。虞阿研暗自摇头。
上头虞萋萋半日方才坐定,又慢悠悠喝几口茶,方才想起有虞阿研这么个人似的,说道:“别跪了,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虞阿研语带讥讽道。
“赐座。”
琉云搀着虞阿研坐过去,忍不住皱眉,虞萋萋还真当这里是皇宫了。虞阿研冲她笑笑,转头对虞萋萋说道:“一年未见,姐姐越发美丽了,怪道皇帝陛下会喜欢姐姐,选了姐姐来做皇后呢。”
虞萋萋没听出她“以色侍人”的暗讽,摸了摸鬓边流光溢彩的七宝步摇,看向虞阿研的眼神满是不屑:“那是,不像某些人,生母是妾就罢了,自己也做了妾,又不讨人喜欢。怕是将来生个孩子也是做妾的命,一辈子都翻不出沟来。”
琉云脸色尴尬,悄悄看向虞阿研。这话说得忒难听了,真是一点面子不留。她怕以虞阿研的性子,会跟她怼上,惹了祸头。
哪知虞阿研并不在意,娇笑道:“姐姐……哦不皇后娘娘说笑了。皇后娘娘万金之躯,乃是皇帝陛下钦点的皇后娘娘,怎能将自己与此人相提并论?怕会辱了娘娘您高贵的身份,皇帝陛下听了会不高兴呢!”
虞萋萋面色一变,戴满宝戒的手指重重在扶枕上蜷了起来:“放肆!皇帝陛下是我的夫君,你一个卑微王爷的侧妃,有什么资格在此妄言!”
虞阿研还要开口,琉云紧张地拉住她袖子。虞萋萋已经气得脸都变形了,她是真怕两人冲突起来不好收场。
两人正针锋相对,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堂外传来,掷地有声:“王爷再卑微,也是天子的兄弟,娘娘这样讲,便是想折辱我大周皇家吗?”
虞阿研和虞萋萋皆一愣,看向那里。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佩剑缓步而来,冲虞萋萋行礼道:“清平王见过皇后娘娘。”
他特意将后四字说得重些,以提醒她自个儿的身份,莫要初来乍到便惹出事端。也提醒虞阿研不要跟上头那位硬杠,免得被抓了把柄。
他眼角朝虞阿研微微一瞥,虞阿研心领神会,立刻起身走来,与他站在一处,跟虞萋萋“赔罪”:“妹妹刚图一时口快,惹了姐姐,还望姐姐莫要怪罪。”
虞萋萋的确初来乍到,根基不稳,眼下虞阿研主动低了头,她被这么多宫人瞧着,清平王又在场,她也不太好发作了。只好忍了这口气,随便寒暄了几句,便叫他们退下了。
出了行馆,虞阿研心里有些甜滋滋的:“你为什么突然来了?”
哪知清平王却不理她,自顾自上了马车。虞阿研噘嘴,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赌气,也跟着他钻了进去。
清平王仍是正襟危坐,闭目不言,看起来好像真生气了似的。
虞阿研想了想,大概猜到他为什么气了——出门前他曾在廊上再三叮嘱,不要跟虞萋萋起冲突,免得日后她被为难。可她还是没忍住……
“……对不起啦,下次不会啦。”虞阿研揉揉鼻尖,轻轻摇了摇清平王的衣袖,语声都比平日低了许多。
清平王的脸色似是有所缓和,但仍然不理她。
虞阿研素日跟他急吼吼地惯了,猛地这么撒一下娇,人家还不领情,那就罢了。
又晃了两下衣袖,见清平王还是不理,于是赌气道:“停车!”
马车停下了,下人掀帘来问:“虞姑娘有何吩咐?”
虞阿研说:“我要换一辆马车,坐我自己那辆!”
谁料刚起身,就被清平王一把给拉了回去,差点栽在他身上:“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