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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阿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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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岁时,学堂组织了一次郊游。先生带着我们去了万花谷游玩。本是微风轻拂,浮云淡薄晴方好的日子,我们却在路上遇上了贼人。
竹林里骤然群鸟惊飞起,马蹄踏花嘶鸣响,不止是拉着我们的马车,就连先生的坐骑也开始惊慌了起来。那伙贼人不知从何处杀出来,明晃晃的大刀异常的刺眼,快速地将我们围在了中央。满场的肃杀之气,扰得孩子们哭了起来。
万花谷地处王城之内,向来是清幽唯美之地,从不曾有过逆反刺杀之事。因着这是绝对安全之地,所以出来的时候并未带多少武艺高强的随从。
此时被困,却是缚手缚脚,孤立无援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证死亡,策马的小厮被飞驰而来的箭当场射杀于马下。
先生斩杀了几名贼人,大喊道:“你们都别出来!”
此行我们三十几个学生,分别坐于三辆马车之中,加上会武的随从不过六人而已,而对方却有二三十人。
几经厮杀,终是杀出一道口子,先生衣襟上的血几乎将衣服浸湿,“你们快走!”
几名随从策马飞奔起来。
“先生!”
“快走!”
平时总惹先生生气,可此刻却是难过得想要掉眼泪。先生啊,你千万不要有事,我再也不淘气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一定找爹爹来救你!
贼人毫不恋战,朝着我们追来。听着后方马蹄踏踏,仿佛每一下都踏在我们的心上,声音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急,仿佛昭示着我们无路可逃。
前方出现一条三岔路,一人大喊:“我们兵分三路,快!”
眼前的景象是我完全不熟悉的,我不知道我们现在身处何方,可是后面贼人的马蹄声还在作响。
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策马的小厮从马上滚落。
他用尽力气喊了一句,“快跑!”
我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一般,一下子跳上车辕,拉住缰绳,狠狠地抽了一下,马嘶鸣一声,飞驰而起。
我策马往拐角跑去,几经辗转,竟然拉开了与贼人的距离,朝后看去已不见贼人的身影,只有依稀可闻的马蹄声传来。
“大家都不要哭了,仔细听我说,前方有一个拐角,到时候大家全都跳下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阿榆,那你呢?”
“我继续驾着马车跑,这样他们会以为我们都在车上。”
“阿榆,不行!太危险了!”
“东东,我们都是将军之子,我们就是为了护国而存在的。”
“阿榆……”
“我掩护大家跳车,你要保护好大家!”
“可是……”
看着离拐角越来越近,“快啊,趁他们还没追上来!”
看着大家都下了车,我放慢了策马的速度。
贼人果然发现了我,大喊道:“快追!他们在前面!”
我狠狠地策马狂奔,我早就迷失了方向,漫无目的地逃亡着,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前方竟然没有去路了。
我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
死亡的恐惧笼罩着我,我迈不动步子,手心的汗湿得连拳头都捏不住了。
对面的一名贼人已经拉开了弓,对准了我。
他双指轻轻一松,拉开的满弓上的羽箭劈风破空地朝我飞驰而来。我的双目一瞬不眨地盯着朝我飞驰而来的箭,甚至能看清那箭头上淬火打磨的痕迹,我惊得早就忘记了闪躲。
在它就要穿过我的眉间的时候,却发出了一声清澈的声响,羽箭落在了地上。
那种即将要被潮水溺亡之时,突然呼吸到了空气的劫后余生之感,如潮水般涌来。
“什么人?快出来!”贼人有些慌乱。
飞箭莫名其妙掉落在地上,难怪贼人会害怕。
可是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有风拂过的声响。
贼人又举起满弓对准我。
意料之中,箭支再次落于地上。
“到底是谁?为何要装神弄鬼,快出来!”贼人不停着转着朝四周喊着。
“别喊了!”
贼人看向我。
我继续道:“知道我是谁吗?”
“什么?”
“凭你们是杀不了我的,因为我根本不是凡人。”
贼人握弓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怎,怎么可能?”
“不信你们看。”我掀开马车的帘子,“里面的人早就被我用仙术变走了。”
贼人一看竟然真的没人,都有些惊恐。
我微笑着朝他们走了过去。“来吧。我送你们去一个地方,去了那里你们就不用做杀手了,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了。”
“别,你,你别过来!”贼人害怕地倒退着。
“别怕啊,快过来啊!”
一个贼人倒退着踩到了后面一个人的脚,然后两个人都摔倒在地,我继续朝他们走去。
他们屁滚尿流地喊着:“啊!妖怪啊!快跑啊!”
看着他们逃窜而走,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是落了下来。
“喂,你快出来吧,谢谢你方才救了我。”
回答我的只有风声。
“我知道你在的。”
他依旧没有理我。
我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的。四岁的时候,我顽皮地从床上掉下,是你接住了我;五岁的时候,我爬树摘果子,不小心掉了下来,也是你救了我;六岁的时候,我不小心落入池塘,是你救了我;年前的时候,我哭着要在冬季吃桃子,结果我回房的时候,桌子上真的有桃子……”
“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现身?”
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青衫似海,墨发如瀑,美得仿佛不是凡人,我看呆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你不怕我?于你们凡人而言,我可是异类。”
我走近他,“你可以蹲下来点吗?”
他轻轻弓下身,我噗嗤一笑,故作神秘地贴近他的耳边,道:“长得丑才可怕。”
他也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让这万花谷的万花失色,倾国倾城亦不过如此吧。
“走吧,我送你回家。”
“可是,马车好像坏了。”
“没事。”
他轻轻抱起我,从他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香,像清晨的朝露,又似夕阳余晖般暖得令人安心。
“啊,对了,还有先生和东东他们!你可不可以救救他们?”
“不用担心,他们都没事。”
“嗯。谢谢你。”
“小傻瓜,和我不需要说这个。”
“阿榆才不傻!”我一下子从他怀里坐起来,脑袋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的下巴,疼得我泪花都出来了。
他一手环抱我,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为我揉脑袋,从他掌心传来的阵阵温热,我竟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还说不是小傻瓜。”
“哼。”
“呵呵。”他竟然又笑了起来,喃喃了一句,“榆木脑袋。”
“快点送我回家!”
“好。”
哇,他竟然带着我飞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游览万花谷,也是第一次俯瞰万花谷的美景,美得不可一世。可是这鸟语花香,百花争艳之景,都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这是我懂事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但是我要藏在心里,这是我的小秘密,谁也不能说的。
他落在了将军府的偏门就要离开。
我忙扯住了他的衣角,他转过身看我,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蹲下身来,盯着我手上苏檀木制成的手环看了一会儿,道:“苏木。”
我隐约感觉这不是他的名字,可是我还是乖巧的应了。我暗暗记下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与苏檀木有关。
“苏木,你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
“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好,你说过的。不能反悔哦!快点,我要拉钩。”
他无奈地蹲下身来,和我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木,再见!”
“嗯,再见,阿榆。”
“等等,阿林!”
他回过身来看我,“什么阿林?”
“我在喊你呀。”
“我?”
“木木是你的名字,双木成林,这是我给你起的昵称,专属于我的。”
他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问他,“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他说了一句,“随你。”
“阿林,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跑回房间取了一盏自制的小桔灯。
“给你。”
他的唇微微上扬,“谢谢。”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不见,而后便蹦蹦跳跳地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