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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修罗孤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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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部落
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
——《山海经·大荒北经》
轩辕部落处于黑色的刺状岩石群包围之下,仿佛一个身居地底的巨兽展开大口,裸露出内收的尖牙将整个部落囊括其内,部落四处燃烧着照明的火把,摇曳的光就是从它喉咙中映出的火光。
备战的部落士兵搬运武器,或几十人围坐在火堆旁饮酒大笑四人跟随引路人向内走,一路来他们看到了嫘祖养蚕、仓颉造字。
那人将他们带到一个门帘半开的兽皮大帐前,道:
“请来客暂歇在此,战争即将到来,里面还有一位比诸位先到的客人。”
说罢便走,四人入内,见大帐中央是一个火堆,木脂燃烧噼啪作响,周围草草铺着数张猛兽的皮毛做地毯。
屋内,方才那人说的“先到的客人”,自然是幽荧君,他斜坐白虎皮上,一手搭着屈起的膝盖,一手支地,黑发散落,俨然一位美人。
烟霞君笑问:“幽荧君,人间如何?”
凛夜寂唇角一勾,抬头看过来,似笑非笑,只说:
“稍微有趣一点。”
相互寒暄几句,因夜色已深,各自歇息。
不到片刻,只听帐外传来“呜呜”的哭声,凄凄哀哀,绵延不绝,忽近忽远,让人怀疑那哭泣者就在帐外徘徊,几乎入帐而来又忽然退去。
椒瑛听到了,她睁开眼,看着火光跳动的帐顶,静静听着那诡异的哭声。
语黛终于忍不住,她翻了个身,看到枭衍正看她,于是挪近,耳语:
“好像有哭声。”
枭衍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语黛的肩膀:“别怕,我去看看。”
说吧起身走出,他轻轻抬起门帘,只见外面无人,士兵都各回帐去,只剩下孤零零的火把。
就在这时,天空中下起了粟米。
烟霞君伸手接过,仔细一看掌心米粒,又狠狠一甩。
“真是奇了怪了。”紫发男子小声嘀咕。
他继续躺回语黛身旁,只安慰她说:“一定又是那沙岐王搞的鬼,低低莫怕,有我。”
过了一会,哭声猛然变得尖利起来,像是又加入了新的哭泣者,时轻时重,将诡异的气氛推向极致。
枭衍也被吓了一跳,顿时忍不住: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哭啊?”
只听一个声音带着讽意幽幽说了一句:“是鬼。”
枭衍回道:“幽荧君,想不到你也会扯谎,别那你地狱里那一套来唬人,我倒不怕,但这里还有两位姑娘。”
幽荧君静了静,说:“我不屑做那种事——方才你没看见仓颉吗?你不信去问江怀侯。”
于是一直沉默的江怀侯侧过脸看向中间隔着两位女子的枭衍,开口,嗓音里有隐隐淡笑:
“烟霞君,幽荧君确实没有说谎——是鬼在哭。”
“啊?”语黛不禁叫了一声。
椒瑛也不禁转眼看他,两人目光相接,湟郁看着椒瑛,同时也回答了语黛,他嗓音清润,安抚人心:
“姑娘不必害怕,传说仓颉创制文字时,天降下粟米,鬼在夜间哭泣。
因为天担心人们学会文字,都去从事商业而放弃农耕,造成饥荒。
鬼怕人们学会文字,作疏文弹劾它们,因此哭泣。还有另一种传说,是说兔子在夜间哭泣。因为兔子害怕人们学会文字后,取它们身上的毫毛做笔,从而危及它们的性命。”
湟郁讲罢,枭衍咬着牙赞他:“江怀侯容姿秀雅,风神隽美,才华横溢,身负万人莫敌之术,仙君羡煞。”
“烟霞君过奖了。”湟郁淡笑。
听了江怀侯的讲述,语黛也不再害怕,同时那帐外哭声竟也奇怪的渐渐低下去,片刻后她昏昏沉沉将睡去时。
却忽然风雨大作。
暴雨如瀑,声音震耳,门旁霎时间涌入瓢泼之雨,那风声仿佛是地底的巨兽苏醒,狂吼咆哮,尽是摧折之声。
“沙岐王、好个沙岐王!”枭衍一下子坐起来,有些气急败坏,显然是将睡着时却被惊醒。
椒瑛叹了口气,心想沙岐王的任务果然折磨人,但她又隐隐觉得,这些苦难不过是那个女王过去经历中一小部分的再现。
他们来到帐外,但见波浪滔天,火把尽数熄灭,一片昏暗风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倒转过来。
姬轩辕急急行来,道:
“蚩尤请来风伯雨师,吾请旱魃,然旱魃不可回,所过之处,大旱三年,赤地千里。请贤者剿除魔物,拯救吾民!”
这便是新的任务了。
椒瑛心中暗想,当初姬轩辕为战胜蚩尤请来天女旱魃,他的战争胜利后,旱魃却无法返回,致使天下大旱,这算得上黄帝的过错么?而上古的真相又是什么?若真实的世界并无魔物旱魃,又是什么造成了那些灾难?
幽荧君将离去,烟霞君叫住他:“幽荧君且慢,我们一同协作岂不更加省时?两位姑娘不能战斗,风伯雨师旱魃,我们三人一人一个。”
黑衣黑发的幽荧君停步,颔首答应:“我来对付雨师,旱魃邪物,我不克她。”
“旱魃交给我吧。”湟郁道。
烟霞君看向两位女子,犹豫:“两位姑娘……”
幽荧君和湟郁已向前走入雨幕,却片衣未湿,湟郁转头招呼椒瑛:“你们也一起来吧,这里不知安全与否,近处也有照应。”
椒瑛有些担心,旱魃是最强大的,传说中旱魃相貌狰狞可怕,由僵尸变成,双眼生于头顶,头发如美杜莎一般是一条条的蛇,浑身长满白毛。她涉水而行,却一时未发现自己也处于某种神奇的结界下,大雨如注,自己却像住在一层薄而透明的壳中,观察着外面几近汪洋的天地。
语黛和椒瑛并肩站在一处,看着空中晦暗诡异的云团下神君与上古之物的战斗。
她们看到旋风与冰雨,看到剑光如虹,紫烟缭绕,看到幽绿的毒雾与漆黑的箭矢。
只是片刻,幽荧君便除掉雨师,顿时云开雨霁,明月朗照。他从月光中飞身而下,停在她们不远处。
空中又飞来两只人影——看不分明,只知一个是纤细女子,一个是健壮男人。
那两人加入战场,直向湟郁和旱魃而去,椒瑛心中预感不妙——果然,那两人在攻击湟郁!
她想他是王侯,一人对付旱魃就已吃力、现在又加入两个刺客,以一敌三,他如何能顺利脱身?如此想来,越发焦急不安,再看向一旁悠闲观战的幽荧君,椒瑛只得厚着脸再去求他。
她跑过去,恭顺地请求:
“幽荧君,江怀侯现在一人对三人,求您去帮帮他吧……”
然而凛夜寂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说:“他能应付得了。”
“可他只有一个人……”看对方无动于衷,椒瑛急着脱口而出,一字字咬得清晰:“你不是对他好么?他现在……”
闻此言,知其意,凛夜寂倏得紧皱起眉,转眼喝道:“你!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您救我性命是为了他,现在他身处险境,你怎么不救?”椒瑛倔犟地盯着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此时盛着愠怒。
凛夜寂俊美的脸因为生气变得阴冷,他狠狠剜了一眼椒瑛,“我真后悔救了你这么一个——蠢女人。”
他说罢便离开她,向战场中央走近几步,从空中幻化出漆黑巨弩,对着几个缠斗的人影发出死亡箭矢,其中一位袭击者受伤,两人离去。
帝丘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许穆夫人《载驰》
完成任务后,幽荧君与众人告别独自策马北上。
烟霞君和语黛暂且留于帝丘,决定休息数日后再前往朔方城,湟郁担心奔波劳累,建议椒瑛乘车北上,椒瑛自是想早日见到沙岐王,最终两人亦骑马穿越帝丘与朔方之间的官道。
在郊野一片农田旁,他们看到几位身着公服的大夫正试图阻拦一个带领一队人马的黑衣夫人。
那位夫人显然怒不可遏,手指一众大夫义正词严地斥责道: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
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
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两人策马路过时,椒瑛回首遥望,听湟郁说:
“是许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