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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飘花散落(5) 两人那被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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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剑川过了白水河,就是桃华寨的所在地。再往南过了松树河,就会到达威宁海。
威宁海水草丰茂,土壤肥厚,适于耕作,所以有很多田庄。所谓田庄,就是受小部落保护的农耕村庄。原本为各个部落管辖,曾一度为布谷德提供粮食手工,后因威辽之战,一度化为乌有。
如今田庄都已经恢复,在最北端的是贡格公的昌汉庄。我和卓娜提亚都担心会被贡格公认出,就算躲开了贡格公,也难说他的老属下里有多少熟悉我俩的人,于是只能绕开昌汉庄。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榻部庄,位于威宁海外一处散湖旁,那里被称为青点湖。因为绕开昌汉庄的缘故,我们偏移了原本人烟稀少的草原道,进入了商人常走的大道。
在那里我们首先遇到了从桃华寨南下回中原的驼队。那是中原大盛号的驼队,领头的是个云州人,我叫他孙老板。想到可以避开可能存在的飘花,于是便想办法套近乎,一路与大盛号的驼队同行,恰巧他们也准备到榻部庄修整。
“桃华寨已经换了名号了。”
听到一些桃华寨的新消息,我和卓娜提亚都十分好奇。
“怎么?”
“据说桃华寨的领主已经得到了草原女王的承认了,坊间张贴布告,城上的绒花旗也换成草原的白鹰旗了。城门上还新上了个城门匾,写着‘桃华城’。”
“以后就可以见光了啊。”
“官家那里如果是拿着开元人的文牒,那确实出入就更方便了。现在就是希望草原上别再打仗了。从铡胡关到威宁海,再到桃华城,这么点路又是担心土匪又是担心草原部落的,现在该有个头了。”
“孙老板吃过这个亏吗?”
我问道。
“那可不,最惨的一次二十多峰骆驼的货带着骆驼都没了。我爹说过,当初还是开元卫的时候,到开元卫老营就算被抢了,老可罕的人会帮你追回来,现在可是丢了就丢了,女王就没管过。整天都拿枪动铡的,除了打仗就是打仗。最近倒是突然开窍了,真是邪了嘿。”
“以后会好的。”
卓娜提亚说道。听着像是随便搭茬,也没人多管。
但只有我知道,这是女王的亲口保证。
远处高地上可以看到草海变成了规则的农田,一座座木屋出现在眼前。
“大力,告诉弟兄们,别踩坏了庄稼。上次大平号的弄坏人家的庄稼,差点让田庄的佃户给打死。”
“你知道这里的田庄应该被哪个部落保护吗?”
我问道。
“昌汉庄倒是被虎林部落保护的,榻部庄的我还真不清楚。”
“没有?”
“可能吧。”
“那怎么做到的不被其他部落劫掠的?那么大个桃华寨都被抢了一年。”
“姑娘您是头一回到漠南吧?榻部庄的可都是中原军户啊。”
“中原军户?” “中原军户?”
卓娜提亚和我异口同声。
“没事,别吓着几位,最近又不打仗,不会借你们人头的。”他笑道。
“那么是谁家的什么人?”
我继续问道。
“那,大都是蓟镇和辽东军来的,零零散散的军户。日子都不好过啊,来了漠南,田庄里要的皇粮不多,还能自己开点地,就滋润多了。”
听这架势,应当是个以中原的边军屯民的逃散者组成的田庄。这么些人到了这里居然没有想着投奔一个大领主,而是自己开垦屯田?甚至没有去找桃华寨?
我向卓娜提亚使了个眼色,她也回应了。
我们都知道,这其中应该还是有内情。
在我和卓娜提亚伴着孙老板,三匹马在驼队前并行时,后面的小苍兰和红香因为不太懂这些事,不怎么插嘴。而已经扮作仆人模样的安旭也是装模作样的跟在旁边,确实是不会引人注目,只是时不时注意四周。
所谓的榻部庄,说白了只是比较大的村坊,除开接近农田的佃户棚,还有一个相对繁华的,专接待来往商户的主村。村里四处都有吃食,叫卖,打尖住店,完全看不出曾是一片灰烬。
而在主镇的大院旁,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院墙上飘荡着一面面旌旗。
是大吕旗。
真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了。
我也好,其他人也好,都已经见怪不怪。所有的惊讶都留给了第一次在桃华寨看到绒花旗时候去了。
孙老板告别了我们,带着驼队去了云州人的会馆,我们则是在镇里找了处相对好些的客栈,叫喂了马,吃了些热菜,我和卓娜提亚开了上房,三个丫鬟一间通房,叫烧热水洗了澡。
“笙儿,这里安全吗?”
泡在浴盆里,卓娜提亚一头湿溜溜地白发。
“怎么了?”
我坐在一旁,擦拭着头发,穿好了内衬。
“听到安旭的那些事,总觉得到处都是飘花。”
“你这是吓到了吧。庄里可能有飘花,真的怕的安旭都没怎么样,我们没必要草木皆兵的。”
“我是在想,威宁海好几个大田庄互不统辖,背景又花样百出的。可能会比桃华寨更危险。”
“先看看安旭打算怎么做吧。”
“她实际上,最不可信,但想不到害我们做什么。”
“而且态度又那么坦诚呢,这一点真叫人摸不透。”
“我们的谈话不会被偷听吧?”她突然意识到。
“不会,有安希澈看着,不管是安旭还是别人,没法偷听的。”
“不是我说笙儿,你那个安希澈一直不见人,不会半路跑了吧?”
一说到安族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任。
“她可是定时给我信号的,所以我才敢到处这样浪啊。”
“好吧……”她稍微沉进水里只露出眼睛,咕噜咕噜吹了一下泡泡,又浮出水面。
“桃华寨可以归顺,但这几个田庄有点难办呢。”卓娜提亚说着,又从水里抬起手,看着自己湿溜溜的胳膊。“我是不想派兵解决这事,那就不好了,但不管的话,以后几个田庄都成了军镇了,那又是大麻烦。”
“提亚,你觉得一群人在威宁海开垦,是为了养个几千人找草原部落玩命的吗?”
“嗯……”
她没法回答。
“我是相信可以好好解决的。就像今天听到的,还有那么多次,提亚你也都听到了。草原到关口的安定是民心所向,所有人的想法在这里都是一样的。”
我也相信没有人愿意继续打仗。
休息完后,叫人倒水清理,出去散步看了看榻部庄的景象,我还为卓娜提亚买了一个风车。镇上甚至有戏台,上面咿咿呀呀在唱不知哪出戏,听者甚多,比想象的繁华热闹的多了。
在这里与桃华寨不同,没有一上来就以布谷德贵族的身份对接他们的领主,所以以游人身份自己花钱买吃喝住行,以以前奴隶的身份而言还是如今皇后的身份而言,都是绝无仅有的体验。不知道卓娜提亚看着小孩子的风车,像是被当做孩子糊弄一样有些诧异的看着风车转的样子,是不是高兴或是不太高兴,我是非常高兴的。
“这可是我自己花钱为提亚买的第一个礼物。”
我这么说道,卓娜提亚始终不太能体会自己花钱买礼物这样行为有什么意义。
傍晚时分,把安旭和两个丫鬟叫到了屋里,开始商讨之后的对策。安旭始终很老实,在确定没有人偷听后,才开始娓娓道来。
“我注意到了一个飘花,是领主院子的丫鬟,她今天出来亲自打点买药膳用材,我觉得她应该每天都会这样。”
“呃……你要明天在她出来时候绑了她?”我问道。
“不,小姐,她太引人注目了,大庭广众下抓她会被所有人看到。”
“那怎么做?”
“我潜入大院,把她抓到外面,问几句话。”
“等一下,你这比当众抓人还张扬啊?直接进人家领主的家里绑人啊?”
我们面面相觑。
“不,领主不会知道的。我希望小姐稍微帮我个小忙,这件事可以悄无声息的过去。”
“你不会是想悄无声息的干掉那个飘花吧?我可听说这里的人都是原来的中原军户,得罪这些人可麻烦的很。”
打仗的事,带着桃华寨绒花军和原来的绒花军打了场大战就已经够了,我可不想再和中原军户又来一次,又搞得血流成河。那我们就成瘟神了,走到哪儿,哪儿就鸡飞蛋打。
“不,不会有人受伤,我们都是同行,有所分寸的。”
“那我怎么帮你?事先说好,帮你杀人放火的勾当可不干,你要骗我们,别忘了还有高手看着你呢。”
“小姐,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只是希望,今晚小姐可以去领主大院。”
“我去?”
我愣了。
“小姐万里迢迢走漠南,肯定不是为了来这里吃吃面条洗洗澡这么简单吧?您只要带着东西去亮明老营贵族的身份,领主肯定会接待您。这时候领主大院就不会在意一个采货丫鬟如何了。等您吃个晚饭出来,我的事也就办完了。”
真是精明反被精明误,我和卓娜提亚出来还真就是为了一起吃吃面条洗洗澡,其他反而是捎带的……但这么说也不会有人信就是了。
“可是,榻部庄如果不待见布谷德老营的话怎么办?”
“待不待见他们都会款待您的,怎么说也是在草原上过日子,怎么都不可能得罪女王的人。您只要对接一下,该问的了解的,您可以直接了解,顺带着我也会解决我的问题。”
她笑道。
我的表情有点复杂。这也不是多难的事,而且确实和她说的差不多。可我刚想着和提亚在晚上自己花钱,去看个戏,去看个灯,去看个星星什么的。结果又要去亮明身份,只要被知道是贵族,就不会这么优哉游哉游玩了。
但是转头看看卓娜提亚,她却有点跃跃欲试,还非常有动力的看向我。
她没法理解以常人的身份,自己花钱吃喝玩乐的的浪漫,反而对了解榻部庄背后的事更感兴趣。真是个女王啊,反而这么做她会高兴。
我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安旭便说起了详细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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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安旭,在混进了明古台军镇后,想办法在军镇里谋了个打杂的差事,并四处打听安云和寒江氏的消息。
明古台根本没有飘花,也没有寒江枫小姐的任何消息。
丰二小姐将这里当做出征的据点,隔三差五就会对女直诸部用兵。安旭打听得知,明古台本来没那么多战事,很多都是这个丰二小姐自己找的事。
既然是个好战又残暴的人,那军镇会变得如此阴森可怖也就不奇怪了。但也正因此,军镇极度缺乏人手,在这里干活不会被过问太多,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那一日她做的是往城外运送金水的活,没人愿意做,是脏臭无比,但也是收成极高,还能走街串户。
走到城门外,透过层层叠叠的枪林人皮,看到了人头攒动,马蹄声轰鸣,远远的锣鼓喧嚣,螺号漫天。是军队入城,出征许久的丰二小姐率军回来了。
她扔下了牛车飞奔城里,后面是牛掌柜大喊:“哎你这,不想干你别扔下粪车就跑了啊!”的声音。
果不其然,不久后城门大开,鼓楼上鼓声隆隆。金戈铁马入城,街上净出大道。身披铁甲的士兵,手握刀枪剑戟,旌旗漫天的入城来,威风凛凛。
混入人群的安旭注意着周围的议论,看着入城的军队还拉着几十辆囚笼车,抓了一群男女老少回来。
“那都是海西的寒江氏啊,居然全族都被俘来了。”
“丰二小姐真是厉害,这才两年已经降服了三部女直了吧?”
“那就是丰二小姐啊,还是个小姑娘模样,已经如此善战,真是不得了啊。”
看着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身着白色征袍甲胄,骑在马背上,一脸冷漠行在排头,与后面士兵格格不入的娇小。安旭确定了那应该就是丰二小姐,那个丰绒花。
“听说丰二小姐要在明天,把海西寒江氏全族都处以磔刑啊。”
“听说城里刽子手都不够用,都提前从锦州叫来好一群呢。”
“同时剐三四十人,这也太可怕了。”
听到这些,安旭更是焦急地寻找着囚笼里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但从排头一直看到排末,都没见到有自己认识的脸,没见到安云也没见到寒江枫。
哪怕是随行的士兵里,也没见到熟悉的面孔。
“丰二小姐真是恶魔秉性啊,这么多妇孺都要磔刑吗?”
“嘘!别说了,被听到可不好了。”
安旭已经不再挤动,只是站在那里,随着人潮,随波逐流。从始至终,都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一想到明天城里要同时磔刑这么多人,那景象一定和地狱一样。既然已经找不到了,她开始考虑,自己应该离开明古台军镇了。
不,应该说是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