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凤与鹰（1） 迟来的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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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吕庆永三年，布谷德自单宁府退出关外后，辽东军参将梁匀上京灭大吕，自立为大浚天名帝。其弟梁都率军北降丰绒花，丰绒花自尽，又投卓娜提亚。大吕太师樊战拥军十万再收京师，梁匀死，樊战自立为帝复称大吕，史称后吕。同年卓娜提亚于漠北建白鹰首城，是为白鹰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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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回到了大营，七七八八一群人上来行礼，一群士兵到处通报，大喊名号。
“皇后驾到！”
“殿下安康！”
本来远远看到一些人在捋皮革，一些人在做毛毡，一副挺好的景象，就因为我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就把大半个营地都搅和了。
虽然人们行礼后马上都回到了工作上，但心里依然不是个滋味。
来到大帐前，下马本来不是多难的事，但身上的华服实在是又重又累赘，多少得侍女帮忙，好像我七老八十了一样。这时候也多少理解了卓娜提亚当年动不动“扶我回去”之类的行为，也是真的被衣服重的难受。
大帐里似乎刚开了会，不得入帐的下层将军们向我行礼，三三五五的仆人也手脚利索的让开了一条路。可能因为我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看到他们那样子总是不自觉的想跟着一起跑去一边，给大人物让路，生怕又被谁给责骂。可惜现在这个大人物是我自己了。
“李皇后驾到！”
卫兵向大帐喊道，走进大帐，踩在地毯上，阳光顺着门口被遮住，两排灯笼和帐顶大天窗为大帐带来光亮。
卓娜提亚坐在尽头的大座上，她头戴金色的狼牙冠，身穿白色华服，一头白发一如既往编成大辫子垂在肩上。将军与领主们向我行礼，我便挥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卓娜提亚，她只是淡然地点点头。
“陛下，告辞。”众人起身行礼，离开各自席位，从我两边一个接着一个退出大帐。我又挥挥手让背后的随从和侍女们也出去，他们领会，说：“殿下，告辞。”退出了大帐。
“关上幕布。”我说道，背后传来应答声，我站在那里不动，卓娜提亚在尽头王座上也不动。幕布从两侧合上，阳光也从两侧被合住，终于只剩顶上的光与烛火，大帐变得昏暗不少。
我站在原地，她坐在王座上，我们对视着，却都一言不发。大帐里难得听得见外面人马声，沉默之下只有烛火与篝火的燃烧丝丝。
“……”
沉默许久后，我只能叹口气，漫步走上前，正对着卓娜提亚，她紧跟着，正对着我的目光。
“起来。”
我说道，卓娜提亚长长出了口气，收起二郎腿，站起身来。
这次又是随了她的心愿。
“每次都这样，不这样你就不说话，搞什么。”
“……”
面对我的抱怨，她还是不回答，只是有点期待的盯着我。
“又不说话？”
“...”
“你就不腻吗？”
“...”
“哎呀，哎呀！”
虽然有些生气，但是卓娜提亚的样子让人又有些于心不忍，心中一千万个不情愿，但我还是整理袍襟，转身坐到了她的王座上。
这下卓娜提亚又长长出了口气，终于露出了笑容。
“真合适啊，笙儿，太合适了。”她开口道，眼睛上上下下就像看画一样。
“座垫好热啊，你们这朝是上了多久？”
“讨厌啦。”她笑道。
“第一次时候，我也就只是迁就一下你了，想不到提亚真是越来越过分啊。”
半年前，卓娜提亚宣布册封我做皇后，女王可以立皇后吗？布谷德人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些事，在那之后我的生活不光变得麻烦起来，卓娜提亚也越来越怪。
“我明明是女王，但是，被笙儿呵斥起身，就觉得……啊，笙儿好棒。”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很恶心。”
“笙儿夺过王座让我站着，看起来就更好了。”
“更恶心了啊喂。”
卓娜提亚总是喜欢逼着自己，也总是被人逼着，逆着秉性做了女王，见了大风大浪，她的压力很大。最初认识时，她也是将真正的自己向我展露，以求得宁静。我知道，她不这样会很痛苦，我最早就知道。
“但我总觉得你这玩的越来越花了啊。”
“笙儿不是也乐意嘛。”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想起身逃开，但还是自己压住自己，只能赶紧别过脸去，不知为何总觉得脸上的表情应该很怪，像是化开了一样。
“咳咳…我这次来，是有正事。”我赶紧说别的话题，好缓解一下这难堪。
“哦？”
“我不想天天穿华服，去哪儿都闹得鸡飞狗跳的。”
“不太好吧。”
卓娜提亚的语气也正经了许多。
“不太好？”
“笙儿可是我们布谷德的李皇后啊，总不能穿着素衣到处乱跑。”
“那可正好了，我就是打算穿着素衣到处乱跑。”
“而且吧，这…”
“停停”，我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准备长篇大论的卓娜提亚，赶紧打断她。让她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坚持滔滔不绝起来会没完没了。
“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的。今天过后，明天起我就不穿华服了，除非是重要场合。”
“啊……”
“随从也得削减，至少不用厨子都得随行吧？让人看见，还以为说李凝笙原来是个吃货，以后就让小苍兰和红香跟着就行了，那两个孩子很机灵，其他人就算了。”
“...”
“实际上红香是最机灵的，但她们小姐妹，分开了不好嘛，一起带着更好。”
“...”
“小苍兰这孩子我都不敢想，如果被送去侍女帐的话，那些嬷嬷得怎么对她。”
“…”
“嗯？”
我才意识到我在自说自话，卓娜提亚一言不发，情况有点奇怪。我再看向她，发现她好像有点生气。
“诶？”
“笙儿，总说别人，既然是别人的事，没必要特地找我吧。”她的面色沉了下来，有点喘粗气，实在是难得一见。
“哈？”
诶不对，提亚吃醋了？因为我多提了几句两个丫鬟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股奇怪的感觉，虽然不想承认，但那是非常温暖，又非常高兴的一种感觉。实在是不想承认，我居然会因为提亚吃醋就生出这种感受来。
但真是有点欲罢不能。
“对了，你知道吗，红香和小苍兰都会认中原的字呢，我总感觉她们认得的字比我都多。”
“……”
有点有趣。
“红香说他们是当年在辽西学的，经常和中原的商贾接触。红香真是个好孩子呀，以后得多让她呆在身边。”
“唔……”
哎呀呀，再多一点。
“我就带着她们两个去漠南看看吧，那里的田庄据说都做的不错。”
“……”
卓娜提亚突然没了生气的样子，肉眼可见的低落了起来。
“笙儿讨厌去哪儿都鸡飞狗跳的，我懂……依你的就是了……只是，我没想让笙儿这么不自在的，我会依你的…”
嘶…好像有点玩过头了。
“提亚，我，我开个玩笑。”我赶紧说道，“别生气啦。”
“我没有生气。”
“别生气啦，气鼓鼓的，你真的生气了我也心疼呢。”
“我不会生气的，怎么会呢。”卓娜提亚道，“几个丫鬟而言。”
“哎呀”
真麻烦啊，但这么说出来的话她可就真生气了。
“提亚，提亚，来坐，真的有正事啦，我们慢慢说，我不开玩笑了。”
我坐的偏一些，让开了一些座位，卓娜提亚站在那里盯着我一言不发。
“过来坐嘛，你自己的王座不是吗。”
“……”
她还是一言不发，只是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看着我。好像真的有点玩过头了，头一回见她这样。
“提亚，我——”
哄人的话还没出口，她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噫？！”
这回是我吓得差点窜起来。卓娜提亚猛地跪在王座旁，编发都跳起又落下，华服裙摆也猛地摊开了。之后她又用膝盖行了几下，跪坐到了王座旁，抬头看向我，露出了笑容。
“笙儿，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时？”
“噢……”
那时候，我还没脱离奴隶的身份，只是以“侍女美人”的身份，每天都跪坐在王座旁。那是三年前的事，在遇到辽西军之后，卓娜提亚让我脱离了奴隶身份，我也就再没这样过了。
现在却是她跪坐在一旁，我也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她。
“笙儿想去漠南，我实际上也想去。”
她说着，靠的越来越近，几乎要靠在我腿上了。
“提亚也想去？”
“可是我也和笙儿想的一样，去哪儿都大张旗鼓的话，确实很没劲。”
“嗯……”
至少她不生气了，漠南的事我也不是非去不可。
“可惜我是女王啊，我要是去了肯定会一团糟的。如果笙儿是女王就好了，我就是笙儿的美人。”
她坏笑起来，贴的越来越近。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如果笙儿开大会，我当个美人坐在你脚下，那该多好啊。啊……真好，大帐所有人都看着，我就靠在笙儿的腿上……”
“停，停，喂”
她越贴越紧，我就躲的越远，缩在了王座的一侧，几乎都要被赶下座位了。
“有什么关系嘛”
呜哇，好粘人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但是没办法，谁叫我开玩笑开过了，也不好把她推走。
像这样有点为难，一道闪电劈中了脑门，我灵光一闪。
“对了。”
突然心生一计，也就不在乎她把头埋进膝盖。
“嗯？怎么了嘛？”
见我不躲了的提亚心满意足，只是抬头看着我，满脸是笑容，还红的像桃子。
“我们可以一起去，提亚，我们一起去漠南。”
“可是，笙儿不怕麻烦吗？”
“可以不麻烦啊。”我说道，“你知道吗？中原有很多皇帝微服私访的故事，提亚也听过吧？”
“哦？”她也感兴趣了。
“乔装打扮一下，找好时机就行了。提亚扮作丫鬟，我扮作贵人，这样一来一般人也认不出来了不是。只要躲开大帐的熟人就行了。”
“可是大官难免有认识我的……”
“只是看看，不见得非得见那些领主吧。而且我让提亚扮作丫鬟，不也是一般人不会注意到丫鬟，不是吗？”
“嗯……”
她收起玩闹的态度，也认真思考了起来。
“不觉得很棒吗？提亚肯定喜欢吧？而且为了避免被认出来，我们可以扮的更有所差距，比如……”
我想了想，提亚也认真的看着我。
不好，想了想我也有点兴奋，这下不就和卓娜提亚一样了吗。
“呃，咳咳，我，比如，我演一个粗暴蛮横的贵人，提亚就演一个”我顿了一下看向她，她也是满眼期待，“提亚演一个唯唯诺诺的丫鬟，这样一来绝对猜不到是我们两个，哪怕时候被别人注意到，谈起了，也是绝对联想不到我们两个身上。对吧？”
强调一下，这是必要的，合理的，要去只能这样，没有其他原因。
“嗯……”
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白发。
“对吧，而且，提亚不喜欢吗？”
“我……”提亚看向我，脸上慢慢浮现起不自觉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讨厌啦。”
她说道，她没有否认。
“那就选好日子吧。”
继续抚她发梢，好像卓娜提亚的发根有些发黑了，她的黑发要回来了吗？
“提亚，我们现在的样子，你知道像什么吗？”
“像什么？”她享受着抚发的样子，问到。
“像两个猴子互相捉虱子。”
“讨厌。
*****
在接近黄草滩的地方，是卓娜提亚当初分给我的老营，我作为皇后应当打理的布谷德秋牧地老营，不过我根本不会打理游牧部落，这些事都交给了其他几个领主代劳，而在老营外，有我单独的小营地，那里只有我的随从和丫鬟以及我的毡房，还有用以自给自足的牧群。
正因如此，在这里一年多后，可以说都是我的人。像是小苍兰和红香，她们是我一年多前在辽西收养的孤儿，她们中的大多数没有在原来的布谷德大营待过，也就根本不认识卓娜提亚。
“哎呦，想不到，还挺适合？”
卓娜提亚穿了一身布衣，将一头白发编成发鬃戴了头巾，又戴了个毡帽，完全看不到她的白发，完全是个仆人的模样了。
“适合是什么意思啊？”
卓娜提亚说我穿华服如此，我却说她穿布衣合适，她就不满了。
“意思是挺俊俏。”
“穿这个？”
她抬起双手，转了一圈，“这不就是丫鬟的一身吗，还会俊俏？”
“提亚是第一次这么打扮吧？这你就不懂了，贵胄有贵胄的味道，丫鬟有丫鬟的俊俏。提亚你这样，可是别有一番风味。”
虽然是实话，但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好像有点恶心，搞得我像个不正经的什么人一样。但提亚不是很在意，反而有点被说动了。
“然后我和你说的，还记得吧？”
“丫鬟的模样嘛，我昨晚不睡觉练了一宿呢。”
还挺骄傲的样子。
“啊……”她突然惝恍了一般。
“怎么了？”
“想来，我一直是公主，后来又是女王，就算当了俘虏也是被俘的女王。这样完全变成丫鬟，这样双手摆在前面，规规矩矩低着头，被所有人看着……”
“行了，停，没人会注意丫鬟的。”
赶紧打住，总觉得提亚的一些奇怪的东西越来越明显了，我是不是做了错误的事？
“殿下，行李和干粮都准备……诶？”
小苍兰进了毡房，嘴里念叨着，不行礼也懒得看我。这孩子也就十五岁，一直如此，直率又大大咧咧。反正我也不喜欢我的人对我三拜九叩的，那是不亲近的表现。小苍兰看到了毡房里的卓娜提亚，嘴里的话也就断了。她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呃……殿下？这位是？”
可能因为卓娜提亚看起来还是不太像丫鬟，小苍兰有些不确定她的身份，只能向我求助。
“小苍兰，介绍一下，这个妹妹是……我的新起居丫鬟，她叫小白。”
“小……”卓娜提亚瞪大眼看向我，然后赶紧收回目光摆回丫鬟的站姿。
“新丫鬟？”
“没错，刚进侍女帐，然后我要过来了，多教她照顾她哦。”
小苍兰点点头，然后开始打量卓娜提亚。我听得到卓娜提亚的鼻息，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感受。
“哈？这个年纪还是个新丫鬟？”小苍兰道。
“我…年纪？！”卓娜提亚脱口而出。
“安静。”我说道，卓娜提亚又看向我，然后又收回目光低下头。
“是，殿下。”她低声道。
嘶……
小苍兰还在打量卓娜提亚，此时比她稍微大点的红香也走进了毡房。她很礼貌，就算我不要求也会行礼。
“殿下，马匹也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红香，你看她，这个女人是新丫鬟呢，叫小白，好傻的名字啊，哈哈哈哈哈。”小苍兰说道，然后大声笑了起来。
“哦……您好，小白姐姐。”
红香向卓娜提亚鞠躬道。卓娜提亚早就习惯了到处被人行礼作揖下跪，本能般地无视了红香。
红香和小苍兰疑惑的互相看了看。
“咳咳，小白，没礼貌！”
我斥责到。
“啊，呃……您好，红香妹妹。”
她僵硬的回礼了。但红香和小苍兰还是很疑惑，她们一开始可能觉得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新人丫鬟，现在又奇怪这个丫鬟打个招呼都这么僵硬。
“好了，你们出去准备吧，这次小白也一起走。”
“是” “好的” “啊？”
两人应答，卓娜提亚则是脱口而出疑问，然后她意识到失态，赶紧又低下头。
两人面面相觑，小苍兰看看我，然后对卓娜提亚道：“我是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你要是再对我们的李皇后殿下这么不敬，可别怪我们不客气，殿下她心软，可不是你对她为所欲为的底气。”
“我……”卓娜提亚抬起头想说点什么，一瞬间又让小苍兰有点吓到，但她又随即低下头，小苍兰看了看她，确定没什么事后说了句：“什么怪人。”
“行了，出去准备吧，别为难小白，她还在学。好好记住，出去后都叫我小姐，不准再叫殿下。”
“是。”小苍兰作答，没多想就转身出去了。红香盯着卓娜提亚，若有所思，然后对我行了礼后出去了。
见两个丫鬟出去后没再要回来的样子，卓娜提亚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用力跩我的肩膀。
“呜哇干什么呀！”她很用力，我受惊道，她不会生气了吧？会不会过头了？
卓娜提亚只是抓着我的肩膀，低下头好一阵后才看向我。她的脸红的像桃子，双眼也变得雾蒙蒙。第一次见卓娜提亚这个反应，我也着实吓一跳。
“诶？这，怎么了？”
“笙儿…我第一次对别人，面对面，行礼，行丫鬟的下人礼……居然是对一个小丫鬟……”
“这…提亚，这只是小礼。”
“还被那个丫鬟训……”
“这不是好事嘛”
“这是什么好事啦！”
“这明显她没看出来你是谁才敢这样啊。”
“噢……”她恍然大悟，“笙儿…说得对。”
她收起双手，然后见我袍子都乱了，又帮我整理，然后又收回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了。
“相比之下，我比较担心红香，这孩子更机灵，我怕她看出什么来。”
“她……确实。”卓娜提亚也若有所思。“等等，不对，还有件事。小白是什么名字啊？”
“这样反差，别人才猜不出来会是提亚啊。”
“可……啊，对了，为什么笙儿可以叫小姐，到我这里就是‘这个年纪’这种话了。”
“我是主人啊，小苍兰那是拿你和自己比，你不比她大多了。”
“我……”
“提亚，提亚，到现在一切都顺利啦。红香那里，提亚再好好表现表现，她也会被骗过去的。而且，等到了漠南，我保证，一切肯定会值得的。”
“是嘛……”
而且你挺高兴的不是吗？当然这句话不能直接说，她这样子可比在王帐里要活泼高兴几十倍有余了，要是再说出来，怕是脑门子都要冒出蒸汽了。
“好了，准备准备，我们也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凤与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