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自白书》米多盐

2、第 2 章 我

　　上学那会儿，班里的女生大致可以分为三类：长得好看的，爱学习的，袅袅。
　　时至今日，我依然觉得班里女孩子们存在一条自然规律：长得好看的都留长发，爱学习多半长得一般。比如我，长得有多一般呢，大概不会因为换了发型，穿了件新衣服而被留意，大家看了你一眼，对上了你的名字，打个招呼，仅此而已。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一般。
　　但袅袅不一样，在这个四周环田，一到夏天教室就长满各种小飞虫的南方学校里，袅袅是唯一说普通话的人，瘦瘦的，高高的，宛如突然混进来的彩色玻璃球。
　　按理说，特别的人应该有特别的出场方式，比如某天突然被班主任带进教室说：大家停一下笔，这是我们的新同学，之类的。但袅袅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神迹，她是如此自然而然出现在班里，以致于我都忘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
　　“诶诶，克让，我还是觉得还是你比较正常。”胡卓颜突然凑过来，手肘靠在我的桌上，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我扶了扶眼镜，从笨重的英语练习册里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这时我才发现，胡卓颜有一双浅色的眸子，瞳孔墨黑，给人印象不十分诚恳。
　　“喏，你看。”她努了努嘴，悄悄望向教室后的过道。那里正好是袅袅的座位。
　　袅袅在座位上，头埋得很深，似乎比刚开学时更瘦一点。
　　“我听刚才从她旁边经过的人说，她又在做数学题。”
　　“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怎么老是在做数学题。”
　　“而且很奇怪耶，他们说她中午都不去吃饭的，一边啃面包一边在做题，而且还说是在减肥。”
　　“还有昨天……”
　　我听着胡卓颜说话，看着她嘴张得大大的，总是一副开朗的样子，觉得脑袋十分沉重，迫不及待想要结束话题。可我毕竟不想表现出拒绝交流的姿态，以免对方觉得我实在无趣，于是悻悻问了句：“你刚才说我比较正常，在说什么哦？”
　　“你比袅袅正常啊，你们都像学习机器，但是你还能交流。”她脱口而出。
　　胡卓颜话一出口，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但脑袋里面漆黑一片，没有找到一句回应的话，又显得似乎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所幸上课铃响了，胡卓颜转身回到了座位。
　　“呼……”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焦灼的谈话让人心力不足。
　　其实我并不讨厌胡卓颜，至少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讨厌，也就是说我不觉得她有什么人格缺陷让人实在难以接受，觉得对视一眼都能燃起愤怒之火。但我确实也不喜欢她，至少是内心里的不喜欢。比如她总是突然跑来挽着我胳膊，示好一般大说大笑，我也不会推开她，只会笑笑跟她聊着走一路，等她随时撒手跑开，但是我感觉胳膊明显变僵硬，像机器卡壳一样保持着挽手的姿势，不听使唤。没办法，我内心想要远离她的想法十分迫切。
　　但胡卓颜让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而我跟袅袅一句简单的对话也没有说过。
　　想着想着，班主任拿着书走了进来，又啪一声甩在了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