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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执子之手,将子带走 执子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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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特洛伊是什么时候走的,天一亮,厅里就没了他的身影,估计是去领回还倒在巷子某个地方的自行车了吧,这也是时隔多年,他第一次来到渴聆的住所。
受了一夜的风,有些头痛,估计那位也是一样,不过渴聆可不打算在一会儿欣的订婚典礼上关心体贴,送上一个暖宝宝就是算迟来的慰问了吧。反正也没多少时间可以补眠,就当是过于期待今天的典礼,披星戴月的,渴聆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门了。
可门口保安毫不掩饰的哀怨的小眼神......看来果然是来早了。空荡荡的小区花园,杰克的衣冠不整,还有站到睡得跟猪一样的欣的床前时,她眼睛睁都不睁丢下的一句:
“妈,这么早。”
妈?!五雷轰顶,轰得渴聆那叫一个外焦里嫩。
“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时候给我涨的辈份?”
“叶渴聆!”说这句话的时候,欣显然已经被吓醒,并且,从她瞬间从床上坐起的反应来看,明显被吓得不轻,“你怎么在这?”
“怎么在这?不是你请我来的吗?”渴聆阴阳怪气地说,眼见丝绸的肩带从欣的香肩滑落,场面香艳诱人,“我说,你们俩昨天晚上不会……”
“喂,别用这么猥琐的眼神看着我,”欣说,当即把整个上半身裹进了被子里,“人都进他家门了,还差这一两天?”
现在看着的确没差,反正该完的事也都完成了。
“你呢?大晚上的,上哪感怀人生去了?”
感怀人生?欣居然把她恐惧了一晚上的虎口脱险说成是感怀人生!不过好吧,这会儿想来九死一生的经历,的确难得,“你怎么知道?”
“都在你黑眼圈上写着呢,”欣说着,伸出手往地上一捞,便把衣服卷进了被子里,“看来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不少事。”
可不是?干柴烈火,耳鬓厮磨,千钧一发,绝处逢生,尤其,某些工程量浩大的事,被欣和杰克分分钟秒杀,某些几乎都能脱口而出的话,死憋着,却硬被渴聆拖到海枯石烂。
“这就起来了?”渴聆说,欣方才把她的头也钻进了被子,出来的时候,至少上半身已经穿戴整齐。
“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拜你所赐,我想我们俩今天一定会非常亢奋。”欣说着,朝卫生间里正洗漱的杰克努了努嘴,顺带着也把她的两条腿塞进了裤管。
“这么早就要出去?”
“他得先去机场捞上他未来的丈母娘和老丈人。”
听欣说他们二老早就兴奋得蠢蠢欲动了,却因为一直买不到机票,愣是把行程拖到了昨天晚上,而她哥哥,这能力高超,技术顶尖的IT 精英,却因为担心这多事的妹妹又会在订婚前搞出什么名堂,硬是拖着一家人按兵不动,将到达的时间算准在了晚宴开席前,分秒不差。
疼爱着,所以受累着,旁观者不会不懂得这二十几年来的用心良苦,而今总算可以脱手,恐怕那精英男做梦都会偷着乐吧?
而原本只是个小巧而温馨的家庭式聚会,却因为渴聆前段时间无心的一句“演讲大会”变成了眼下的奢华而隆重。看来欣这妮子也是被杰克当时仓促的求婚弄怕了,才要凡事尽善尽美,不留遗憾。香槟塔、卡地亚、婚礼康塔塔,尤其,剧院管弦乐团与民乐团的成员尽数到达时,场面那叫一个宏伟壮观。
“你是不是也该出去露个脸了?”酒店包房内,渴聆打量着镜子里,又美出一个高度的她的闺蜜说,三个化妆师正众星拱月地围绕在她周围,修饰着她精致的脸颊和礼服。
“男主角都没到呢,急什么?”欣说。
听得出她十分无奈,却也是一腔怨气没处撒。都怪这交通太不给面子,一早就出去接人,却到现在都没见着欣爸妈的影子。早先杰克打电话来,说是前面有车抛锚,他的车也被卡在高架桥上了。
“早不抛,晚不抛,偏偏这时候抛,你说这叫什么世道?还有我哥,他要是能早点来,现在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说的好像他就能疏导交通,清除障碍了一样,说白了,还不是想代替杰克,换个跑腿的,还真是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
“果然有先见之明。”渴聆偷偷喃了一句,“算了,你就给些时间让那些人自由放飞吧,反正都是搞这行的,聊天聊累了,保不定他们自个儿都能凑成一台晚会,还能节省你今天的开销呢。”
说得容易,却也句句在理!可大半天了,仿佛被世界独立分割出来的区域,要不是眉姐和珊妮还记得来敲门,欣还真怕楼下的宾客会忘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卡琪娜回工作室拿东西了,一会儿才能来。”眉姐说,胳膊上托着一条长摆的雪白婚纱走了进来,“照你昨天说的,把腰的部分收紧了些,要不要试试?”
欣倒是想,可发型师正捣腾着她头发上最重要的装饰,而且光是身上这套礼服,她刚才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上的,要再脱下重来一次,说实话,欣还真没太多这想法。
“那个,能让渴聆代劳吗?”
“我?”莫名被选中,渴聆也吃惊不小。
“你能穿我应该就能穿,”欣说着,不太确定地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腰,“要不,就这样吧!”
就这样?说的轻巧,她倒是知道,万一婚礼的那天真穿不上,万一丢捧花的时候真的开线了,那渴聆的罪过可就不是一点点的大了。可浑身上下的装饰都已经完毕,看着十分复杂,而紧挨着欣的头的化妆师们也似乎并不肯罢手。
“要不我先试试看?实在过分了,就能让她早点拿回去改了。”
说是如此,其实当初挑这套婚纱的时候,渴聆也忍不住颇为私心地将它放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镜子里,一切都很美好,甚至于就当时欣略显宽大的体型来说,罩在渴聆身上反而会更加完美。只是身旁,那个还未有人可以填补的位置,空荡荡的,就像当年左手边的低音区,看着,难免叫人怅惘。而今披上,却觉白驹过隙,若没有当年的那一场,或许,今天戴上凤冠霞帔的还是欣,而站在身旁的,就该是一个牵着孩子幸福胖的她了吧。
“哇!”
一声无法掩饰的惊呼,渴聆重回当下。
“好美啊!”止不住赞叹的是珊妮,看得出,她的两个眼睛都直了,垂涎着,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价值极高的稀世珍宝。
可珊妮的反应并没有夸张,站在众人面前,渴聆宛若仙子临空而降,婷婷袅袅,闭月羞花,风姿绰约,秀色可餐。
“简直就是现代版杨玉环嘛,”欣也禁不住感叹,“可惜了,就是没她那么丰满!”
“什么眼神?”珊妮当即怼了一句,“要我看,根本就是世间难觅,天女下凡。这幅样子,别说男人看了,就是我看到,都恨不得马上抱着美人归呢!”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还一套一套的,“不过可惜了,今天特洛伊不能来,不然看了指不定得多后悔呢!”
看得出,欣正想阻止,无奈,珊妮脱口得太快,而她,刚想伸出脖子,就立马又被发型师按了回去。
在场,除了欣、渴聆,还有当事人的妈妈,谁都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常,该吹的吹,该拉的拉,各色装饰品也依旧在化妆师手中咔咔作响。
他......没来吗?
“抱歉,渴聆,我以为你不想听到就没讲。”欣说,眼见渴聆的笑容突然变僵。
可是,“有什么好抱歉的!”再说了,在一起一宿,特洛伊不是也什么都没讲?
“你真的不在意?”
“非选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缺席,应该是你在意才对。”当着眉姐的面,渴聆不想说得太绝情,可眉姐眼中转瞬即逝的光芒也叫渴聆灰心。
“有什么办法,那么大的事,他也不是故意的。”珊妮说。
照她的口气,就是他们都知道,却唯独渴聆不知?
心头又是一阵冰凉,可在所有人看来,却又是那么理所当然。“怎么了吗?”
“他今天要去香港签约,”欣说,“那是对方的分公司,听说总部设在纽约,要是顺利的话,特洛伊下周就可以回他老家上班了。”
上班......回老家?这是什么意思?
“估计又得像以前一样,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吧。可有什么办法呢,对方公司条件好,待遇又高,这边,店长也能把眉姐照顾得很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了无牵挂了?
“......算了,”欣却突然止住了话题,“就这样吧,不说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不在乎?的确,按理来说应该这样。可胃里沉沉的,还在不停下坠,仿佛落进了一个无底的池渊,看不到终点,就永远没有尽头。
可若像欣说的,特洛伊果真如此,率性洒脱,渴聆便也不做什么念想了,就让下半生的日子随遇而安。可昨晚,他明明就出现在那里,她的面前,也明明对她说了那些话。三年了,用尽时光去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无怨无悔,无声无息,这真的是一个可以说放就放,抛下一切,无牵无挂的人会做出来的吗?
“不,告诉我。”
语出,那一刻,渴聆明显看到转瞬即逝的光芒又回到了眉姐眼中,而欣也挡住了化妆师们的手,坚定地让它们停在了空中。
“你等我一下。”她说,飞快地走到床边,她的包前,伸手就在里面翻了起来,一撮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的辫子在她的后脑勺上一颤一颤的,很难不让人笑场。半会儿,“给你。”
一个普通至极的小纸袋,光看,渴聆也很难猜出里面放了什么。
“特洛伊之前放在我这儿的,说好歹同学一场,给你留作纪念,我原先怕你生气来着,一直没敢拿出来。”
同学?在他看来,果真,他们就只能这样了吗?怨不得,他卑微,他凝望。可一打开,渴聆就明白了。一瞬间的冲击,眼泪很想流下来,但渴聆还是抑制着,生生将它们锁进眼眶。
“他说这是盗用了你的灵感写的,理应还给你。”
几张乐谱,《我们的歌》。灵感的确是她的,可让它诞生不是特洛伊的功劳吗?当年,琴房里,病房里,通宵达旦,夜以继日,所以,它才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她,而是属于他们俩。
等待,渴聆也不是不知道过程的艰辛。那时候的两年她都等得那么辛苦,就算辛苦,就算磨破指尖,翻来覆去,也都只能是一个人的单声部,一遍一遍,不知疲倦,浑浑噩噩,度日如年,那时候尚且如此,可眼下,她还有大半辈子......
“还有这个,”视线模糊着,欣干脆替渴聆拿出了袋子底部的小玩意儿,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不声不响,阳光底下,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他说比起项链什么的,还是这个更适合你。”
只属于渴聆的那双水晶鞋。他还是把它修好了,所有接缝的地方都被掩饰得完美无瑕,还有当时一不小心被落在公寓里的钻,也在鞋面上折射着耀眼的光。
渴聆不会忘,交给她的时候,特洛伊说过,另一半的幸福,可他现在还没有做到。
“有什么打算?”混沌的眼神,欣很难看出渴聆再想什么。
“他什么时候走?”
“今天早上,”眉姐说,看得出,她此时的欣喜远不止对这场订婚典礼的祝福,“可能已经在机场了吧。”
机场!不就没剩多少时间了?
“他的电话——”
“没有变,那孩子相信你一定会看出他对你的感情,他一直都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可是他的工作......”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就在那里找?”
不太符合意境,却也简单粗暴。既然当婆婆的都已经表态,那渴聆就不客气了。
可一次,两次,三次......不仅她,就连欣和眉姐那边也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好你个特洛伊,不是最孝顺了吗,怎么这会儿连亲妈的电话也不接了?急得跳脚,可电话那头始终不给力。
该不会已经登机了吧?这是最糟的情况。无论微信,QQ,还是微博,渴聆全都留言了一趟,只希望他在签约之前能顺带着瞧上一眼......还是说,自己捉摸着,他已经想开了?电视上不是早就演给大家看了吗?与其纠缠,不如放手,各自飞翔。
妈妈咪啊!
“所以这次,轮到你丢下我了吗?不是说要一起努力的吗,不是说在时间把我们带到另一个地方之前都不会放弃的吗?可是现在我们都还没到啊,如今你却要食言了吗?既然如此,昨晚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出现?又想这样,撩完人就一走了之吗?特洛伊,你这混蛋!混蛋!混蛋!”
事不过三,却也痛快不了多少。可喘息的当口。
“骂完了吗?”
若不是寂静的一瞬间,或许谁都听不到,或许渴聆还会继续咆哮,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客房里也会被这些女人弄得鸡飞狗跳。却不知从哪里传出,声音闷闷的,听着好像还有些无奈。
“叶渴聆,”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不说话了?”
寻思着,顺着声响低头一看,竟是来自手机的听筒。脑袋一胀,渴聆差点把它丢到床上。
“你不是不在吗?”说得有些为难,是因为刚才一连几声的“混蛋”。
“刚去了趟洗手间,现在在了。”相对的,特洛伊的声音倒显的云淡风轻。
“什么时候听起的?”
“‘所以这次,轮到你丢下我了吗’,这句。”特洛伊说。
那岂不是一开始就被他听去了?本想处于一个不败之地,眼下,渴聆就差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算了,过去就让它过吧,人不轻狂枉少年。“你在哪?”
“机场。”
“准备干嘛?”
“登机。”
好你个特洛伊,既然都听到了,既然都已经知道她的想法了,为什么还执意要离开?难道是执着于那几声“混蛋”?还是嫌她挽留的不够低声下气?
“你不要走,留下来好不好?”
“可是——”
“就当是为了我,我不想你离开。”
“不是,我——”
“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还是不满意吗?好吧,你听着,特洛伊,我喜欢你,就是这几年我也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我希望你能主动来找我,给我个台阶下,可我等了那么久你都没来,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可是今天,是你逼我的,逼我联系你,你知道要是再不联系,我一定会用尽我的整个下半生去后悔,所以,我必须留住你,就在我身边。”
“可是渴聆——”
“拜托能别像个娘们儿似的吗,”说了这么多,怎么还是那句话?“这么小肚鸡肠,我都这么低三下四挽留你了,你还不满意吗?说吧,还想怎样?是不是非得看到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出现在你面前你才肯留下?如果真是这样,你等着!”
“我等着?”
渴聆有些炸,“留在原地哪也不许去!追了那么久的公交,累了吧?今天就换我把你追回来!”
“你要追我?来机场?”
这家伙,不是挺精明的吗,难道是吹了一晚上的风给吹傻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吗?你要是敢上飞机,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我了!”
“可我必须去香港推掉合约呀,要不然下半辈子还是见不着你!”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去推了这合约——你要推掉合约?”
“是啊,我妈和欣,他们没跟你说吗?我得过去一趟,下午就回来,六点半抵达,我想应该还赶得上今晚的宴席吧。”
很明显,又被诓了。当头一棒,渴聆看看周围,却尽是一张张阴险的面孔。
“昨晚做梦的时候不是都说了?”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一个劲儿地叫我不要走,还把我拽得那么紧。别看你睡着,力气还不小,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你家里出来的。天知道,要是再晚一点,我的车估计就要被清扫路障的拖走了。”
真的这么说也这么做了吗?尴尬到无以复加。
旁边的欣却已经开始起哄,“觉悟还挺高!浪漫的夜啊,看来昨天晚上果然发生了很多事。”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当然,某人都表示得这么明显了,我能叫她失望吗?”
如此猖狂,知道旁边有人调侃,还故意把声音越说越大,这不是诚心叫渴聆为难吗?
“既然这样,你等着,哪也不许去!”
“还等,”特洛伊懵,“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是说清楚了,也讲明白了。所以今天,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把你带走,要么,带我走!反正从现在起,我是不打算再放过你了。”
还是头一回如此霸气。说着,房间的门也再度被打开。
“什么事这么热闹?”杰克好奇地探进脑袋,“抱歉老婆,我回来晚了,爸妈已经在下面照顾宾客了!”
“爸妈?这么快就喊上了?”珊妮揶揄。
“昨晚就改口了!”欣说,掩饰不住,两个脸颊登时春意盎然,“回来得正好,送渴聆去趟机场吧,开慢点,不过也别让特洛伊等太久。”
“特洛伊......遵命,老婆大人!”
“对了孩子,把这个带上,我们家祖传,留给儿媳妇的。”见渴聆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眉姐急忙把一枚古老的戒指往她手里一塞,“见到特洛伊就让他帮你戴上!”
“记得千万别上高架!”趁乱,欣也补了一句。渴聆一走,总算,又能恢复正常,总算,又能继续她自己的事了。可是,“对了,我的婚纱,我的老公,我的典礼......这家伙,怎么觉得她好像会赶到我前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