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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你存在 你存在 ...

  •   那天,杰克就是在这里向欣求的婚,彼时,女主角还在吧台上跟渴聆热烈讨论着他们短期的活动计划。

      一开始入场的那个大提琴手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浓郁的咖啡厅,再加上有这么一对艺术气息的老板和老板娘坐镇,会吸引来几个文青也纯属正常。可随着管乐手与其他弦乐手在场中坐定,也越来越多人开始怀疑这场演出的目的,直到第一小提琴用柔顺的弓法奏出爱德华·埃尔加《Salut d\'Amour》中的那句经典旋律,杰克兜里揣着盒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渴聆看得眼睛都直了,当即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妈妈咪啊!”

      “别感慨了,”欣一盆冷水,将渴聆泼回了现实,“我还在想呢,怎么那么轻易就答应他了?你说,我是不是被他骗了?”

      “被骗也值,为了你,他几乎把整个管弦乐团搬来了!”渴聆说,小酌了一口桌上的“特基拉日出”。

      “还说呢,为了这事,我可足足被同事们调侃了一个月——一个月啊!”欣有意提高了嗓门说,不知是不是为了引来桌子斜对角的,她的男友的注意,可若这一嗓子都不能将他吼来,估计今晚,这座城市某剧院的化妆室里,又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吧,毕竟那些化妆品、头饰什么的,可还都像欣说的,在某件连衣裙的大摆下散着呢,“你说,这婚他是不是求得太草率了?再怎么说也得提前知会我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拜托!有这么操作的吗?”渴聆翻了个白眼说,“如果真这样,估计那天来的就不会只是管弦乐团,而你也不会激动成那样了!”

      就像渴聆嫌弃的,求婚结束后,回到家,欣怎么想怎么不对:西式求婚固然唯美,可明显就没了中式仪式中的那种喜庆与热闹,按欣后来跟渴聆描述的,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不如索性把她民乐团的几个姐们儿也给请来,这样中西合璧,双管齐下,岂不妙哉?

      “我说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什么时候打包丢到杰克那窝去了?”渴聆说。

      “这么急着哄我走?”

      让她走,渴聆自然不愿意。经历那场巨变后,好不容易恢复的同居关系,才过两年,渴聆还没享受够。可是早走晚走,终究还是得走,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如此,还是趁着天气好,心情好,诸事顺利,让她亲自护送这男人婆过门吧。

      “我看你还是趁热打铁,该订的订,该结的结了吧,我想这估计是杰克这辈子能做出的最浪漫的事了,赶紧的,趁着这波激情,省得以后婚礼都能给你办成演讲大会。”

      “要说浪漫,他当然比不上你家以前那位,又是流星又是水晶鞋的,”欣说,陈述直白,仿佛当年渴聆与特洛伊的那场分手,在她看来,不过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打完就好,闹完就算,只要能圆场,只要有人推波助澜,“不过他要是真敢把婚礼变成演讲,我就敢让他把宴席退了,重新来过,从求婚开始,我要认认真真再感受一次!”

      这招够损!正跟王助理聊的火热的杰克也似乎感觉到什么,应声转过头来,给了他们一个“马上就来”的手势。

      “对了,今早那几个帅哥怎样?”

      “什么帅哥?”渴聆一脸懵。

      “就是白天在剧院里冲我打招呼的那几个,有没有看上的?”

      还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但欣显然没有留意到方才隐隐提到特洛伊时,渴聆一闪而过的表情,怀念的,受挫的,不太自然。

      “看上又怎么样?不是说名花有主了吗?”渴聆说,努力将不自然的程度降到最低。

      “名花有主又怎么样?要是真有看上的,我哪天就帮你去松松土。”

      “这么缺德的事……”渴聆当然不相信欣会真的做出,这把道德的标杆,也只是为她的“三年之约”捏了把汗。

      揶揄着,杰克也朝他们走了过来,“两位美女。”

      “快打住吧,今后这头衔只给你老婆就好,”渴聆说,随即冲面部表情不太和谐的欣努了努嘴。

      “多事鬼,怎么不继续你的聊天了?”欣阴阳怪气地说,显然是在埋怨杰克没打招呼,为了哥们儿就忽略了她这位即将过门的未来家庭一把手。

      “纯属瞎扯,”杰克轻描淡写回答道,“你们呢,聊什么?”

      “我说那套婚纱,我旁边这女人穿着也很合身你信吗?”欣拖着慵懒的声音说。

      “的确是呢,除了腰身的部分。”渴聆无情地回答道。

      “对了,光盘呢,给眉姐了吗?”

      杰克朝咖啡厅中央唯一的大幕指了指,上面的图像已经由“金曲奖庆功宴”的字幕,变为了合唱演出中某个定格的瞬间。

      “眉姐什么时候也改行推销了?居然连你们院的合唱团都这么帮着宣传。”不愧是夫妻俩,心有灵犀,无聊也会无聊到一块儿去。

      “一时兴起吧。”欣同样纳闷地说,就听大屏幕前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看来是看到某些精彩的镜头了吧。但眉姐显然并没有兴趣,为在场的人多做介绍。夹在人缝中,黑压压的一片,除了当时在场的欣、杰克,以及眉姐几个外,自然就没多少人发现渴聆以及眉姐儿子的存在。

      注视着,屏幕里除了年岁,其他与现在并没有多大不同的那个女生,渴聆知道自己很没用,目光总会时不时朝男低音声部看去,那里,她曾经的男朋友,英俊、潇洒、帅气、伟岸,温柔的眼神,本该是凝视着台下观众,却由于九十度相对而立的姿势,自然而然望向了对面的女高。

      他在看女高?

      渴聆过去怎么就没察觉?幸而,当时的所有演职人员都没有,要么像她,刚拿到就压箱底,从未想过回看这段影像,要么,无论回放多少遍,视线里始终都只有自己的英姿煞爽。

      历史的必然吧,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只要稍有留意,谁会看不出特洛伊的特别,他的心里所想,那副深情款款,至始至终只面对着一个方向,仿佛往那一站,便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没有其他选择,只剩一个焦点,而他的视线里,理应只有,也只能够有她。

      “感动了?”

      好吧,必然之中难免存在着偶然,吃瓜群众里也还是有找得到重点的。

      “说什么呢?”没头没脑的。

      “不要告诉我你不是在看特洛伊,打死你我也不会信!”欣说,她并不指望渴聆会给她答复,可一个有精神洁癖的人,你也很难叫她说谎。这点从她本想抓住酒杯,结果却抓了个空的手便能看出,“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

      发现了,或许海伦、艾琪的事她就不会说,或许情况就不会变得那么复杂,或许后来的事情不会有,或许不久之后的婚礼,也会有渴聆和特洛伊的孩子来给她当花童。

      后悔了吗?若能早点知道初衷是好的,其他,得过且过就好。可历史又从不给人这样的机会,总是环环相扣,直到水落石出,才知当时已惘然。

      “你也看到了吧,我说的没错。”不管之前如何,至少从那个时候,特洛伊都是死心塌地地爱着渴聆的,无论哪一时,哪一刻,“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都这么久没见了。”渴聆轻笑一声说,仿佛这么做了,便能让过往云烟随风而去。

      “请注意你的用词,”欣煞有介事地指出,“不是‘没见’,而是你不愿意,你有意躲他。自从当年你要杰克帮你灌醉特洛伊,自己偷偷去医院手术,术后又让我帮你转院以后,你就一直在回避他,不给他任何联系的方式,不让他找到你。”欣说,慷慨陈词,可当年答应帮助渴聆的时候,她不是也义无反顾地成为了她的同伙?“如果当年你愿意给他机会,现在看来,也是给你自己一次机会,两个人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或许现在就不会是这种情况了。”

      “就是这理!”杰克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说得好像他当年就没接受渴聆的要求,也没与她同流合污一样。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该怎样就怎样吧,反正生活也从没便宜过谁。”渴聆说,将杯里的特基拉日出一饮而尽。

      “不想再争取一下吗?就当为了那‘三年’,也为了自己。”

      “争取?”这个词根本不属于她的世界,再多的挣扎都是无谓,终究也敌不过命运的制牵,“头有点晕,出去走一下。”

      “头晕?可你喝的只是鸡尾酒!”就像当年,她和特洛伊一起,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可就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不管欣认为她是真的不胜酒力,还是单纯为了逃避话题,渴聆还是离开了人群,走向了门口的长廊。

      她需要冷静,不管当下温度如何,也不管凛冽的风是否会穿过她的围巾,直入脖颈,她都需要避开那些人,避开他们的怂恿,避开他们的撮合,否则再过不久,只怕她真的会意志不坚,不管是否认同,也不管真实的想法如何,而向他们倒戈。

      多么离谱的承认,离谱又无奈。

      可无人路过的小径,两旁的树荫偏又沙沙作响,和着暧昧的灯影,直教人心生凉意。渴聆刚往透着欢声笑语的窗棂紧了紧,面前的水泥地,就突兀地现出了一个细长的倒影,似鬼魅,又似人形。

      倒吸一口冷气,可抬头的瞬间,心脏才真的沉入谷底。

      五年了,这个身影,魂牵梦萦过,也决心忘记过,可斗争了无数个日夜,站在眼前,心里又躁动得发疯,只想靠近,特别,那双梦幻的眼眸,若能贴上,渴聆愿用今后所有的运气来换取。

      渴望着,也这么做了,尤其当对面的他逐步离近,并逐渐向她打开双臂,渴聆也顺从地,随着他的姿势将头埋入,只愿那宽广的臂弯,结实的胸膛,能够平复她的躁动,抚平她的不安。

      可一个趔趄。

      “渴聆!”没有臂弯,只有身旁的门内传来的欣的呼喊,“你在干什么?”

      “特洛伊呢?”茫然失措。

      “什么特洛伊?你灵魂出窍了吧?”

      出窍?渴聆愣住。

      可不是?空荡荡的,前方没有身影,没有来人,路边的两排树荫似乎也从未经受寒风的惊扰,肆意狂乱。

      “什么东西呢,就这么急吼吼往上扑?”要不是她及时喊住,只怕这一扑,渴聆又得摔得鼻青脸肿了吧。

      “没什么,”渴聆说,定了定神,可刚才的她分明......没敢再往下想。“抱歉,欣,我想我大概是累了,帮我跟眉姐他们说一声,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欣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告别弄得一头雾水,“可天这么黑,你一个人——”

      “没事的。”

      又是一个说走就走的旅程,今天就流行这个吗?还是说,就只在欣的身边广泛传播。可打过招呼,渴聆就再没回过头,仿佛急于逃离这段阴森的恐怖,步伐匆促,直到回到这条繁华的大路,已经过了十点,寒风瑟瑟,却仍旧抵不过沿街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看来是真的醉了,活了这么久,渴聆竟也是头一回察觉自己的酒量这么小,随着时间,甚至一年不如一年。心里有些不甘,可也总好过承认吧,承认是由于特洛伊,是过于思念才产生了那些幻觉。

      可走着,头脑越感昏沉,只怕是酒醉再加上吹风的缘故,显然已经着凉。路过江畔,渴聆还是耐不住靠上护栏休息了一下,望着一江的霓虹在水面闪了停,停了又闪,直到终于停止不动,渴聆也终于停止了思想,任这些斑斓在眼底凝固,凝固又模糊。

      正如先前跟欣说的,她累了,身体瘫软也极度疲惫,而眼下,也正是渴聆每天下班坐上公交的时间,所以也算是种惯性吧,机械地闭上眼睛,机械地将头歪向身旁的玻璃窗......

      好温暖。什么时候,公交车也有了如此人性化的设计,使夜晚的玻璃窗,纵使没有了阳光的照耀,也不让忙碌了一天的人感到冰凉。

      渴聆费力地抬了抬眼皮,却见身旁一袭素色衬衫,衬衫上还垂了个棱角分明的下巴。那个下巴,五年前,渴聆常常抬头从这个角度望,所以,不会认错。

      “特洛伊,我好像又看到你了。”

      又是思念导致的幻像吧,可身体正难受着,眼下,就让它多存在一会儿,别那么快消失,也让这片刻的温暖继续延长。

      没敢轻举妄动,就算忍不住,手掌顺势摸上了那一袭素衣的胸膛,也让它静静呆着,不再有下一个举动。可软软的,肉肉的,隔着温暖的皮囊,掌心似乎还感到了某种规律的跳动。

      心脏?

      真的已经头晕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说,病中的幻像本来就会比平常来得更加真实?

      可不过几秒钟,就像平常,时不时都要打起精神听听当前的报站——

      “特洛伊!”

      没错,是他!抬头的一瞬间,视线接触到他目光的一瞬间,人像动了,却不再随风消散,最重要的,想挣脱,可他搁在她腰间的双手却仍旧紧紧环绕着,纹丝不动。

      “你不是在美国吗?”

      “刚回来。”许久未闻的声音,比记忆中的多了些稳重,也多了些老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依旧推搡着,可特洛伊的手也依旧僵持着。

      “他们告诉我你出来了。”

      他们?欣?杰克?眉姐?店长?那群人,反正没有一个脱得了干系。可是,怎么可以,怎么能他们一说,没有一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他就这样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带给她惊喜,情不自禁。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开口,却是质问的语气,冷若冰霜。

      “抱歉,我以为......”特洛伊顿了顿,看得出,他在慌张,是渴聆时隔多年的冷漠带来的,也是某人的错误情报造成的,“我还以为都过去了。”

      过去?的确,不过这并不是渴聆当初轻易就能做到,也不是现在该被特洛伊轻而易举说出来的。

      “你太自以为是了。”撂下一句。

      不舍离开这个怀抱,更不舍放弃这种姿势,甚是想念。可决绝地,渴聆还是推开了他,趁自己意志还算坚定,也趁特洛伊的内心开始怀疑。

      “不要再来找我,我要离开这里......这座城市了。”

      就这样吧,用完美的转身结束今天的战场。渴聆还像来时一样,飞快地消失在了夜幕,留下特洛伊一人,只身占据着繁华的孤独,也让不远处焦急等待着后续发展的某个身影同样停止了躁动。

      “我好像知道眉姐非要找到这张光盘的原因了。”杰克喃喃,他是奉了媳妇儿的命,一路跟着渴聆来到这的,起初只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却不想看到了这一幕幕,“为了留住未来儿媳妇,她这好战友,神助攻还真是操碎了心呢!不愧是中国好婆婆。只不过,当年说好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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