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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当真了 我当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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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的这段日子,渴聆已经不下五次把宿舍的钥匙塞入家门的钥匙孔。虽然很不喜欢,但她必须承认,已经留下这个后遗症了。
连续几天,渴聆都只跟爸妈和书泡在一起。看来这次的休假,又帮她培养了一个坏习惯,一离开学校,就对那里的人、事、物不闻不问,好像从来没去过一样。以至于回家的第四个晚上,欣还特意打电话来,说觉得自己又被冷落了。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却能听出明显的抱怨。
渴聆很清楚,以欣的脾气,会主动向她提起,就表明这已经不是“觉得”的事了。若不是设身处地,或频繁地感受到什么,她是绝对不会表现出这样的矫情的。
但渴聆还是厚脸皮地把过两天返程车票的任务交给了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诡异的现象不得不让渴聆在意。
一个陌生的号码——至少起初,渴聆觉得它是陌生的,还以为又是哪个没长脑的熊孩子,三番五次地恶作剧。直到某天,她无意中按了接听键,然后从听筒中传来一个无比娇媚的声音:
“终于肯接我的电话啦?”
惊得她顿时三观尽毁。
海伦,这家伙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可叫渴聆惊愕的还不仅如此,电话中,海伦竟以一种近乎平易近人的方式,向她请教起了曲式作业的问题——彗星要撞地球了吗?要么就是世界末日前的回光返照——总之,渴聆是这么觉得,因为她知道,在海伦眼中,她向来都是被归为没大胸更没大脑的那一类。
诡异,史无前例的诡异!害得渴聆放下电话后,耳朵还像被某种剧毒昆虫咬过一样,阵阵灼热。
但比起前两件事, 最让渴聆不能接受的,还是在每天都劳心劳力做作业的情况下,她的体重居然还比回家前足足重了三公斤!
三公斤啊!妈妈咪。看着电子称上最终确定下来的数字,渴聆简直有种“天要亡我”的感觉。不用说,一定是家里的伙食太有营养了,害她每天的摄取量都远比消耗的要多得多。
所以第七天一早,渴聆就拖着爸妈硬塞给她的一大堆补品,急急忙忙奔回学校去了。在那里,看着身材曼妙的众仙女们,她至少还会有减肥的欲望。
回去的路显然比来时顺畅了很多。渴聆只用了四分之三的时间,就到达了离宿舍区最近的校门口。
大门依旧紧闭,只有最右边的小铁门半遮半掩着。
值班室里,两个保安正一动不动地坐在监控画面前,表情无比呆滞。照这情形,他们应该已经很久没离开座位了,端正,也可以说是僵硬的坐姿,足以与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媲美。
不过也难怪,每到这个时候,总是最考验他们眼力的时候。平常,就算大门敞开,也不会有几个浑水摸鱼的。可一到放假,特别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就总会有几个不法分子想碰碰运气,跟保安们来一场真人版的“找茬”。为了学生的财产安全,为了学校的名誉,当然,更为了自己的饭碗,叔叔们也只好暂时牺牲一下自己的颈椎,严阵以待。
渴聆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往宿舍挪去,她细小的胳膊好像就要被扯断似的,有气无力地耷拉在拉杆上。眼下虽已是深秋,但灼热的太阳还是晒得人不想动弹。蜿蜒的水泥路上稀稀疏疏地倒映着几片树叶的影子。放假期间,不知是哪位善心人士把两旁的绿化带全都修剪了一遍,看得渴聆咬牙切齿。
一路上,几乎没几个人从她身边经过,不难想象,此时,大多数人一定都还在清凉的房间里享受着空调,只有她这个傻瓜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大老远的冒着烈日赶来,还没有任何防晒措施。
渴聆瘫软地蹲在一棵相对浓密的树下,看上去沮丧极了,尽管地表的温度烤得鞋底发烫,可她就是没什么勇气说服自己再往前迈几步。此刻,她多希望能逢着个强壮,至少能驾驭的了她的行李,温柔,乐于为她消除旅途疲劳,最好还能有副宽大肩膀,可以让她暂时休息一下的人。
特洛伊,答案显而易见。
她不舒舒服服呆在家里,而选择这个尴尬的时间出门,一部分也是为了他,为了他们之前的约定,或者,也可以说是一个无果的提议。因为自从回家的第一天,特洛伊就再没有联系过她——可能是不想打扰他们一家的其乐融融吧。这是渴聆能为他找到的最好的借口。
可不管怎样,那晚捉摸不定的态度,还是为她带来了当下的处境。也正因如此,渴聆才觉得现在打电话给他,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一来太唐突,二来,一定会让特洛伊以为,她只有遇上麻烦了才会想到他——好吧,她也总能为自认为正当的理由找到合适的借口。
可想到一连几天特洛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渴聆心里还是隐隐失落。
“短信还是可以有的......”他不是说过吗,礼貌要求我们向别人提供拒绝的机会,就算她拒绝回复......
烈火炙烤着地面,渴聆的脸上已经隐约出现了灼伤的痕迹。路上的行人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至少在期待的这段时间里,渴聆的救星并没有出现。地表的温度还在持续攀升,一股股热流穿透鞋底散布全身。最终,她还是站了起来,凭着身上仅剩的一点力气,走走停停,回到了宿舍。
一推开门,厚重的热流就如绒毛般向外涌出。六天的时间里,除了门缝和窗户的缝隙,基本上就没有其他的渠道,能让户外的新鲜空气通过了,也难怪宿舍会热成桑拿房。所幸的是,里面的陈设还跟渴聆离开时一模一样,地上没有多一块抹布,桌上没有多一面镜子,垃圾桶里也没多一本书。看来梅子他们都还没回来,这也意味着,她还能继续拥有一段安稳的时光。
难得的运动量把渴聆折磨得疲惫不堪。几乎刚爬上床,她就像风雨后的指示牌般,直面倒在了裹得跟粽子似的枕头上,管它皮肤接触到的是报纸,还是积涨了多日的尘埃。
五秒钟内,渴聆就迷失在了无边的沙丘中,四周没有人类,没有骆驼,就连仙人掌,都呈现出干枯的褐色。干渴难忍,近乎失声的难受将渴聆从梦中惊醒。记得许久前,她还在烈日底下深切地渴望水资源,可一回到宿舍,看到可以休息的地方,她就只想着解决困乏,完全把其他事情抛在脑后了。
渴聆三两下爬下床。如果没记错,妈妈应该在行李箱里给她塞了瓶凉茶。渴聆平时不喜欢喝这种东西,可特殊时期,她也只能特殊对待了。毕竟,此刻还被牢牢锁在衣橱里的烧水壶,根本无法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正所谓吃完喝完没事干,酒足饭饱闲得慌。甘茶入口,任督二脉一经打通,渴聆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特洛伊的事情上。她掏出手机,原本还指望自己睡着的时候,会错过一两通他的电话,可看到屏幕上除了妈妈发来的短信外,就没有别的未读信息了,渴聆二话没说,就把手机扔到了一米开外的衣服堆里。
“搞什么嘛!”她大吼一声,被丢出去的手机撞到塑料篮框后,应声倒退了几步。
沉默,亦或是起床气在作怪,怀疑与愤怒不断地在脑海中交替。
印象中,特洛伊并不是那种会知难而退的人。过去,渴聆拒绝了他多少次,他不都厚着脸皮黏上来了?何况这次,她只是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以特洛伊的作风,应该不会这么容易罢休才对。况且现在,她来也来了,还在炎炎烈日下遭了那么多罪,若特洛伊给都不给一个解释,就放她鸽子,她哪能甘心?
渴聆能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随着呼吸时快时慢。冒着蒸汽的汗珠从发间滚落,浸湿了她的衣领。今天的天气分明只允许怕晒的人们傍晚出门,却不知哪来的冲动,渴聆在手臂和脸上薄薄地抹了一层防晒霜,连手机都没带,就急吼吼地出门了。
目标,男生宿舍。
四处人丁惨淡,一路横冲直撞,渴聆不知踩死了多少无辜的生灵。
刚靠近宿舍楼,楼管阿姨的头就从窗户里探了出来。
“出去了!”她直接丢出一句,听得渴聆愣了半天。“来找特洛伊的吧,他舍友说他去普罗旺斯了,晚上才回来!”
好嘛,这阿姨连刚来不久的特洛伊的行踪都知道,却不知道在这足足呆了一年的他舍友的名字!
渴聆的脸本该是铁青的,但此时......妈妈咪啊,豆腐在哪?她抓狂,原本就长得不怎么开的脸,更是当即缩成了一团。
看来特洛伊在女生宿舍前向渴聆借东西的事,早就在各位阿姨之间,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传开了。可现在,连楼管阿姨都这么夹枪带棒地讽刺她了,她还有什么脸在音乐学院的地盘上混下去?
渴聆在门口呆立了约有半分钟,目光中充满了羞愧,羞愧中还带着点东躲西藏,直到阿姨又问了一句:
“不是找他的吗?”或许是意识到态度欠佳,怕渴聆一怒之下告到学校后勤部去吧,她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亲切了许多。
“是......不是!”阿姨的抱歉顿时让渴聆有了主意,“我是来找班长的。”
这么大热天,谁会没事在外面混,或许特洛伊早就回来了,只是阿姨没看见呢?但身为男生宿舍的守门神,阿姨的任务就是防止女生随便出现在宿舍楼里,只要渴聆不进去,她说什么都好。可对于渴聆来说,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之前的苦,她不就白受,还纵容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了?
这亏本的生意渴聆可不做。
“阿姨,我是来找班长交材料的。”她说,用的是一种常人极少听过的天真的语气。
或许是被她的诚恳打动,又或许,是她一脸的委屈......算了,反正这孩子又没想跟她对着干。阿姨指了指过道,精明的脑袋瞬间成了摆设。
中招!
渴聆束手束脚地往里走去,一边琢磨着交材料要用的时间,一边计划着后面的事。但很明显,她的多疑并没有为自己捞到什么好处,此行的扑空,除证明了阿姨对特洛伊的关注度外,别的,一无所获。
“这就完了?”渴聆不合逻辑的出现,再次被阿姨结实地打量了一番。
敲完门,其实她也只是在一楼的几个宿舍门前转了一圈就下来了。
“他不在,我把材料从门缝里塞进去了。”机智如她。若不是想起这曾经用来挡三贱客的理由,只怕渴聆又要编得前言不搭后语了。
但阿姨却似乎很受用。无论如何,偷留女生在男生宿舍过夜的警报已经解除,她暂时没有被革职的危险了。“我会转告他的。”阿姨说。
假得可以,谅她也不会想知道他们班长是谁!
被目送着走到门口,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穿着时尚的女生,渴聆朝她点点头,算是由特殊时间,特殊地点,同性之间引发的惺惺相惜之情吧。那个女生,渴聆认为她性感奔放,也礼仪性地回应了她。只是在出门的时候,渴聆还敏锐地听到了“三”“四”二字模糊地从阿姨的嘴里传出,带着对女生与生俱来的好感,她真心不希望那是“朝三暮四”“不三不四”之类毒辣的成语。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特洛伊非但没在宿舍,还没在学校等她回来。而这件事若想在结局上占领上风,渴聆现在最好直接就冲到普罗旺斯去,一来抓个现行,让他百口莫辩,二来出其不意,杀他个措手不及。
不定期发作,却毫无道理的强烈自尊感,再次击倒理智独占鳌头——可这满地的金光灿烂,她的手机,还有身上早已抵不住紫外线侵袭的防晒霜......权衡之下,渴聆还是朝宿舍走去。
还有,说不定特洛伊早就离开普罗旺斯了,世界这么大,让渴聆上哪去找他?长路漫漫,犹如金子铺成的地毯,离地三十公分的地方,仿佛朦胧地拉起了一道帷幔,在地热的烘烤下呈现出波浪的形态,扭曲了透过它能看到的所有物体。
渴聆从这处阴影,三两下,又蹿到那处阴影,活像只跳蚤。止不住的汗水参杂着浓稠的乳霜,条带状地糊遍了她的脖子,从远处看,还有点像某款知名品牌新推出的流苏项链。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只是伸长脖子看了看,渴聆脸上的皮肤瞬间又做出了惨烈的牺牲,但与此同时,两条黑影也骤然闯入她的视线,在宿舍楼的拐弯处越拉越长。
渴聆本不该多管闲事的。其实,她也没想去管,若不是她眼尖,和那随即出现,与影子紧密相连的棕色牛津鞋——上次去游乐园的时候,某人穿过。
余光一瞟,却不由分说地将渴聆固定在了脚下的阴影中。看着熟悉而亲切的鞋子换了个角度,迎面朝她靠近,鞋子的主人却以一种与她相似的疲倦的姿态,勾着头,沉重地挪步在烈日下。
清风拂面,杯水车薪地卷起了地上的一抹尘埃。
渴聆差点叫出来,但那个修长体型后紧跟着的纤细身影,却硬生生将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是谁?渴聆脑袋瓮瓮的。
柳叶弯眉樱桃嘴,既面熟来又面生,就连那身上穿着的,妖媚又带点清新的风格,都跟海伦一模一样。
但渴聆很快就确定,她不是那个狐狸精,因为女生走起路来的乖巧,离海伦掂着翘臀,一步一扭腰的姿势还有很大的距离。
那她到底是谁?
女生痴痴地盯着特洛伊的侧脸,但他只是旁若无人地走在自己的世界。
好你个风流浪子,就这么享受被女生仰慕的感觉?
身旁的树干,棕色的粉末正一点一点地从渴聆的指间剥落——不,这不是吃醋,只是愤怒。燃烧的愤怒!
没过多久,女生又有了进一步行动。只见她不断凑近特洛伊,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只在他的身旁。
棕色的粉末越落越多,眼看整片树皮就要秃了,渴聆却只是磨着牙,怒视着前方。
光天化日之下,她还想强吻不成?
虽然渴聆承认,那个女生的身材比她好,脸蛋也比她漂亮,可特洛伊怎么说也是她的……朋友啊,怎么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在她的面前“失身”?
特洛伊!你倒是给我抬个头啊!你倒是给我看到啊!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心脏就要跳到嗓子眼——
好在,最后的几秒,特洛伊还是往旁边看了一眼,并巧妙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了女生的袭击。
干得好!一群天使吹响了胜利的号角。
可女生似乎没有放弃,仍旧果敢地朝特洛伊迈进。一步,两步,三步,然后,从他身前绕过......绕过......什么?她就绕过去了?
渴聆这才发现,与女生相对的,也正有个男生沿着花坛边缘,径直朝她走去。
好嘛,原来狭隘的心胸不仅会限制人的思想,还会缩小人的视线范围。渴聆的心也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顿时无语到极点。
小情侣一相会,自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再看看特洛伊,却仍旧低着头,继续走着自己的路,就算经过渴聆身旁,也丝毫没有反应。
这边,一见女生被男生推搡着进了宿舍,渴聆一溜烟冲到特洛伊面前,趁他不注意,勾起他的手臂就向后拖去。
“嘿嘿嘿!”毫无防备之下,特洛伊果然手无缚鸡之力,只得任人拖拽,一步一个踉跄,嘴里还不停用纯正的美式英语惊呼着。
仿佛记忆断片,特洛伊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宿舍楼的拐角,身后,他的手还被牢牢固定在腰间,身前,他的嘴也被渴聆的手紧堵着。
“别喊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直勾勾盯上渴聆的脸,特洛伊终于顿悟地发出了一声“嘿!”
“大老爷们,能别叫得这么难听吗?”渴聆郁闷。她不就想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跟特洛伊说说话嘛,他用得着像被绑架了一样吗?
“小姐,你说我一个五好良民,不作奸,不犯科,规规矩矩走着,你招呼不打一声儿,就把我拖来这里,我能不叫吗?”
“我说你哪学的这么多无聊的词?”还带上了浓重的北方口音,渴聆一听一个别扭。
“就前几天看电视剧的时候儿。”特洛伊说,“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回来了?我怎么回来了!请问,那天是谁大晚上的把我叫出去,说要我早点回来陪他?”渴聆气不打一处来。
是他,特洛伊当然不会忘记。“可你不是说有很多事情要忙,可能没办法提早吗?”
“都说是‘可能’了,我这不也‘可能’提早回来了吗?”
“所以,你是想说,你把书忘在宿舍里了?还是哪份谱子?”这些“说不定”的因素,特洛伊记得她都说过。
“对,全忘了!”渴聆倔强地说,不管特洛伊的脸上已经漾起了多少笑意,“还有,麻烦把你的舌头捋直了说,看你的脸,我怎么听怎么跳戏!”
“对了,我差点儿忘了。”特洛伊当即反省。这家伙,看来他不明不白的口音不是她第一个发现的啊。
“算了,这几天都在学校干嘛呢,不会就死守着电视剧,没别的事可做了吧?”比如,给她打打电话,发发短信,或者用任何他力所能及的方式联系她一下什么的。
“当然不是,”特洛伊自豪地亮出他貌似新练成的肱二头肌说,“前些天普罗旺斯新开了家健身馆,我基本都在那活动。”
怪不得人家说运动使人遗忘呢——如果特洛伊胆敢把她归在“使他烦恼”的一类的话。
“可你刚才还被我拖着走呢!”说着,渴聆也亮出了她毫无肌肉线条的小细胳膊。
“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嘛。”
大众型借口,渴聆翻了个白眼。
“还有,我只是把今天的运动量压缩到早上了。”特洛伊说。看来楼管阿姨的消息确实不准。幸好她刚才没冲去,否则,到了普罗旺斯,特洛伊也该在宿舍休养生息了。“对了,眉姐中午约了我吃饭,要一起吗?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还得回去冲个澡——”
“等等等等,”这段话,渴聆越听越不对劲,“你说眉姐约了你吃饭?哪个眉姐?”
“还有哪个?”特洛伊听得莫名其妙。
“你是说,上回你去斯旺咖啡馆见到的那个?坐在我旁边的那个?”渴聆越发阴阳怪气。
“不然还会有谁?”特洛伊不解,“你不也叫她‘眉姐’嘛?”
“你说,她约你吃饭?”
“是啊,”特洛伊说,“她昨天约我的,因为不知道你会提前回来,所以没叫上你。”
“等等,什么叫‘没叫上你’?你们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还有,她什么时候成了他们俩的附属品了,还是爱带不带的那种!
“这你还是去问她吧,”一来二去,特洛伊总算摸清了情况。渴聆只是不甘心,但凡跟枚姐有关的,无论大小亲疏,她都势必要胜他一筹。“.....免得你觉得我小题大做!”
“要不要这么神秘?”渴聆疑神疑鬼地说。
其实想到他们之间存在着秘密,她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不过话又说回来,才几天不见,周围的人际关系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看来日新月异的今天,她也不得不开始提防人类的进步速度了。
“我知道眉姐对你的印象不错,可你们发展的也——你们还留了电话?什么时候留的?”
套路,特洛伊一听即晓。
“事出有因,你就存着点好奇心,等到中午,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了。”他说,但渴聆还是满腹疑虑,“对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一块儿去健身房?”
“开玩笑,我费尽心思才逃过了体育课,你居然还要我特地花时间去健身?不知道我见不得那些油光发亮,四肢发达的肌肉男啊!”
“这你确实没提过,”特洛伊说,并不是他没事找壁碰。而且渴聆说的那些,貌似也只会在健美比赛中看到吧,生活中哪那么容易见?“我说,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运动的吧?”
当然不是!天生水火不容,其他都是枉然。况且,渴聆心知肚明,经过这些天的滋润,她的腰上确实囤了点脂肪,要她穿着弹力紧身衣,在特洛伊面前显示出上下跳动的赘肉,打死她都不干!
“我知道我是胖了些,但也没那么明显吧。”渴聆嘀咕,终究有些难以启齿。
“当然不明显,”特洛伊识趣地附和道,“充其量只能看出你过得挺顺心!”
“顺心?”大同小异,但是好吧,还是感谢特洛伊的不揭穿之恩。不过,“你说的对,如果没接到那个人的电话,我或许确实可以一顺到底。”
“电话?谁?”特洛伊饶有兴致。
“海伦啊!”
“她?!”
特洛伊的惊愕与渴聆那天接起电话时相差无几,所以,可以理解。
“你说,到底是我疯了,还是她疯了?”提起,渴聆依旧嫌弃,十只手指绞得紧紧的,纠结,又愤愤不平。
“你们不是合不来吗?”
连特洛伊都这么说,看来疯的的确不是她。
“准确的说,是井水不犯河水,”渴聆说,“这也确实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可谁知道她会吃错药呢?”才会如此无理,荒谬至极。
“她找你干嘛?”
“我原以为她是想找我麻烦,或者再无聊点,拿我开开涮什么的,可你知道吗,”渴聆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问我,d小调奏鸣曲第一乐章,第二百二十七小节,和弦的根音是不是d?妈妈咪啊,她上课都在梦游吗?”
“我想可能性很大!”稍显镇定后,特洛伊同样讽刺说。
“那也轮不到我啊。她不是还有一群小伙伴吗?三贱客、全思、童丹,最糟的,她还可以去问书黛呀,虽然她不一定会愿意告诉她答案。”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呢?” 特洛伊说,“再说了,你们女生每个月不总会有那么几天吃饱了撑着吗?”
渴聆当即瞪了他一眼。不管外国的言论多开放,但在这个学校,特别,还是在她的面前,平常女生之间开开玩笑就算了,他一个大男生瞎凑什么热闹?更何况,她可不认为自己跟特洛伊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他可以当着她的面随意说起女生的“私事”了。
肺里堵堵的,但念及特洛伊始终跟她站在统一阵线,渴聆就不计较了。
“算了,过去就过去吧,只希望她别再这么一时兴起了,会吓死人的。”
“我想是不会了!”特洛伊说。
“又这么肯定?”渴聆说,虽然,她也愿意肯定他的肯定。
“当然,谁叫我这么‘不可思议’!”
“什么意思?”渴聆警觉。
“不是你告诉眉姐的吗?”特洛伊友情提醒,“那晚在咖啡馆的时候!”
“我?我有——”话未落音,渴聆就隐约想起了那晚在斯旺咖啡馆里,她对眉姐说的......“妈妈咪啊,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我想想,可能就是些平常的唠嗑吧,有些记不清了。”
正常,别说特洛伊记不清,其实就连渴聆这个当事人,都基本记不起当时到底说过什么了。
“......不过,我倒记得眉姐说,你好像对她说过,跟我在一起,你很有安全感?”
脑袋登时撑不住五官的重量,沉沉地垂了下来。“那个,你不会当真吧?”
“很遗憾,我当真了!”
渴聆两眼一黑,顿时有种向后倾倒的冲动。“能问一下吗,你和眉姐到底是什么时候——”敢情,他们俩的合体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同样的话,别让我重复三遍好吗?我看你也赶紧回去洗洗吧,这都是些什么呀?”特洛伊说,伸手就要帮渴聆把她脖子上半汗水半防晒霜的混合物擦掉。可手指刚接触到她的皮肤,渴聆哆嗦了一下,就敏捷地闪开了。
“不用,我自己来。”她说,胡乱往脖子上抹了一通,就撒开腿往门口跑去。“我先走了。”她头也不回地说,可没过多久,又犹豫着步伐,出现在了拐弯口。
“一会儿出门,记得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