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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自己做的孽 自己做的孽 ...

  •   越临近放假,就越多人忙于整理行李,没课的孩子早在假期前的两三天,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动身了。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除了悲愤就是抱怨——哦,或许还有,她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渴聆为什么就是执意要留在学校。不过她的想法一向很单纯,这是欣早就知道的。

      两个人的舍友一早就开始享受节日的喜悦了。梅子和馨子天没亮就把行李箱拖下楼,全权交付给了搬运公司。至于良子,她也早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等会儿一下课,就立马朝车站飞奔去。

      没有了那群碍眼的苍蝇,宿舍似乎一下子宽敞许多。不过这也难怪,平时房间里总是东一件西一件的丢着三贱客的私人物品,这次放假倒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让他们做了回贤惠的女人。虽然最终的结果并不是很令人满意,但至少,他们都付出了实际行动。对此,渴聆和欣都倍感欣慰,并且不惜充当起了临时工的角色。当看到楼下垃圾箱里堆积成山的几乎都是三贱客的物品时,两人别提有多满足了。

      “这样的机会我倒愿意多来几次!”欣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如果可以不用再跑这么多趟的话。”

      “知足吧,走进去的时候,总算不用跟踩地雷似的了。”渴聆勉强附和道,汗珠顺着她的脸颊直接流进衣领,“你说,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这几天是不会了!”欣把现实说得更直白些。

      “太好了!这么说从现在开始,这里就只剩我们两个了?”渴聆兴奋得眼睛直发光,手里的旧台灯受不住这样的折腾,灯座以上的部分直接飞进了垃圾桶。

      “不是我们……好吧,你也可以这么想,不过仅限于上午,我下午就得走了!”。欣说得这么明白,渴聆刚刚得手的幸福感顿时少了一大半。“真搞不懂,中秋节的时候你还鄙视了我半天,这会儿怎么又不回去了?”

      渴聆尴尬地冲她笑了笑。

      “大半年了吧。”欣说着,一把将良子的旧玩偶袋扯开,天女散花般地丢进垃圾桶里。

      但渴聆的反应并没那么及时,老半天了才知道,欣指的原来是她离开家的时间。

      “是啊,半年多了。”她长叹了口气说,去年暑假被扣押在学校演出的事历历在目。那时,渴聆的妈妈几乎天天打电话给她,向她诉说思念。可天不从人愿,从放假到开学,整整两个月,他们的演出都没有停止过。“原来,我都这么久没回过家了!”久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你真这么想?”欣说,“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渴聆懊恼地说,虽然她知道那些苦衷根本算不上什么苦衷。

      “作业?练琴?还是看书?”欣轻蔑地说,虽然这恰好是渴聆用来搪塞特洛伊的理由。“得了吧,你根本没那么勤奋。再说了,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你爸妈?是,你们会经常通话,可你都知道他们那时候什么样?万一他们并不像电话里说得那么好,他们只是在强颜欢笑,万一——哎哟!”她把梅子存放了一年,只用过两次就丢在桌子底下,早就被虫子蛀得破烂不堪的小茶几踹到一旁,“万一其实他们并不好,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才装得挺好呢?”

      “是不是有点过了?”渴聆心虚地说。

      欣无奈地撇了撇嘴。“不是我要吓唬你。我哥昨天才向我坦白,说妈妈这几天生病了,”她顿了顿,“可能是瞒不住了吧,怕我没有心理准备,回去会被吓到。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一直没在意。直到哥哥说了我才知道,他前几天还特地跟公司请了假,全天在家照顾妈妈。”她说着,连哭腔都出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妈妈——”渴聆有些手足无措,挂在胳膊上的两条变了色的针织围巾也不知不觉滑了下去。

      “没事,已经好多了。”欣深吸了一口气,“渴聆,听我一句,别对他们太无情,在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最好的留给你。”

      渴聆敢保证,这绝对是她听过,所有欣说过的话中,最矫情,最细腻,最有内涵,同时,也是最发人深省的一句。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欣这么会教育人,除了与她夸张的面部表情有些违和外,她的话还是激起了渴聆潜藏的罪恶感。

      “你觉得,我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吗?”渴聆弱弱地说,眼睛不停在欣的脸上搜索答案。

      “你也别说风就是雨。”欣说,脸上依旧皱巴巴的。“如果可以,我倒想听听你留在这里的理由——别告诉我作业那些有的没的!”

      可除了这些,渴聆还真想不出能跟欣说什么。难不成真的要告诉她,她是因为特洛伊的那些话,才千方百计要留下来的?妈妈咪啊,这太荒谬了,渴聆想想都鄙视自己。

      “抱歉,欣。”渴聆面露难色。

      “好吧,既然这样,我手上刚好有张多余的动车票,也是下午的,如果你不嫌弃——”

      “归我了!”渴聆一把抢过。

      “顺便提一句,如果你需要返程的车票,我和我哥也随时乐意效劳!”

      欣的哥哥到底是有多大能耐,才能被他妹妹这样使唤来使唤去!渴聆深表佩服,而且眼下,她也只能寄希望于这只万能的貔貅了。

      不过等一下。“我怎么有种被诓的感觉?”

      “拜托,是朋友才诓你,”欣说,拖着良子的旧衣服,使劲往桶里塞去,“但我发誓,妈妈的事,我是字字真言,句句肺腑。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我哥!”

      谁知道她苦命的哥哥会不会又被她这麻烦的妹妹买通了,渴聆怀疑,不过就算欣再没脑子,谅她也不敢拿她妈妈的健康开玩笑。

      “亲爱的,别这么不情愿。”欣说,“再说了,如果你到时候真有事,还可以让我哥帮你买提前的返程票不是?放心,我们竭诚为你服务。”

      好吧!渴聆彻底认输了。谁让欣说的那么有道理,还附带了一个那么坚不可摧的后盾?而且当初特洛伊说的,不也只是希望她提前一天,或者半天回来?如果她当真为了他的话,整个假期不回去,不就有主动送上门的嫌疑了?这么一想,渴聆终于下定了决心。

      临近十二点,渴聆终于把三贱客的最后一袋废物丢了出去。欣早就彻底蔫在了床上,而她,小憩一会儿,还得起来捣鼓自己的行李。

      “自己做的孽......”

      渴聆的上车时间和欣差不多,可欣的行李箱早就安安稳稳地在地板上站了一夜。

      半睡半醒,只听欣朦胧地喊了一句“特洛伊”,思绪一断,渴聆也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算了,帅哥嘛,人人得而梦之。

      等她醒来,欣已经不见,从便签上,她娟秀得不像男人婆的留言可以看出,她已经出去为他们准备路上的干粮了。

      “看来不麻利点不行了!”

      首先是她的被窝,渴聆还特地从小卖铺讨来了几张报纸,打算把整张床裹得严严实实。别怪她洁癖,看着那乌黑发亮的风扇叶,谁知道过几天回来,报纸上的灰尘会积到多少厚?

      虽然这么想,但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渴聆的效率显然没有上午那么高了。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思想,更准确地说,这疙瘩,早在她清理三贱客垃圾的时候就已经存在。

      是她庸人自扰?不,凭借二十几年来的经验,渴聆知道这些感觉从不会无缘无故诞生。然后,当她抓起枕头,露出了底下的歌谱时——

      “妈妈咪啊!”

      渴聆惊呼,紧接着,一个抽象的画面霎时聚拢起来,前天晚上与眉姐电话里的内容,也瞬间冲出了底层的脑海。

      “周四早上,公司见!”

      渴聆记得自己是以这句话作为结尾,结束通话的。可如果明天是国庆的话,就意味着明天是周五,可如果明天是周五的话,不就意味着今天......可是早上,她记得自己还在......

      “妈妈咪啊。”

      恰好,欣一进门,就看到了渴聆这张生无可恋的脸,又看她向自己走来,行尸走肉般,撞倒了良子的垃圾桶,撞歪了梅子的鞋架,最后,又迎面撞上她的行李箱。

      “怎么了?”她可没手去回应渴聆沉重的拥抱,眼下,它们正承载着一会儿车上的粮食。

      “我!完!了!”一开口,又是万念俱灰。

      “不是,不带这么咒自己的。”欣哭笑不得,赶忙把食物放到桌面上。双臂上微微鼓起的肌肉线条,将她女汉子的气魄表露无遗。

      “不是‘咒’,是真的完了。”渴聆可怜巴巴地说,但瞬间,注意力又被从袋子里滚落的香肠吸引了去,“香肠,不对,是眉姐!我居然忘了我早上约了眉姐!”她又嚎了一声,可在欣看来,她已经逐渐成为了那袋食物的俘虏。

      “所以呢,你打算让时光倒流吗?”

      “如果有这能力的话,我倒想让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可惜,是句废话。而且欣看得出,说这句话的时候,渴聆根本心不在焉,因为她的目光此时已被袋子里,她最喜欢的那包薯片吸引去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负荆请罪?”欣说着,满足了她的愿望,将袋子里所有东西,成双成对地拿了出来。

      “要不,我发个短信给她,主动承认错误?”渴聆不确定。

      “够诚意吗?”欣挑了挑眉,继续分着他们的食物。

      “那我就打电话,不管眉姐说什么,我都绝不解释,绝不还口,诚恳道歉,虚心接受!”

      “万一她什么话都不想说呢?”

      妈妈咪啊!“那我就只能直接去公司了,一直等,等到她愿意跟我说话为止!”虽然她的行李还有一堆没整理,虽然,她还有可能错过动车的时间。

      欣没再反驳。

      好吧,果然只有这个办法了。渴聆急忙换上出门的鞋,可刚走到门口,欣的声音又闷闷地传了过来:

      “眉姐不会见你的。”

      心猛地一沉。“为什么?”

      “因为她正在开会!”欣说着,将放在袋子最底端的pos单拿出,举到渴聆面前。

      “什么意思?”不知道她很急吗?还有时间打哑谜!

      “看看签名!”欣说,又把单子举得高了些。

      渴聆将信将疑。

      草书......嗯,有点眼熟......看不懂,但形状好像在哪见过......

      半晌,当渴聆终于回忆起,这些字,她好像在公司的某一处见过时——“这不是眉姐的签名吗?”

      狂放、不拘一格、女强人的形象。

      “你居然现在才看出来!”欣简直要把白眼翻上天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了恐惧,但渴聆依旧云里雾里。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早上失约了!”欣说,语气里满是司空见惯的威慑力。

      “你知道!”

      “恰好比你早那么一点。”欣说着,把最后一袋两人份的酸奶拆开,放了一瓶在渴聆桌上。“去超市的路上刚好碰到杰克,他说你早上没去公司,眉姐只好让他亲自把东西送来了。”

      “你说这些都是眉姐买的?”

      欣又举着pos单晃了晃。

      “她没有生气,还让杰克送来?”

      “生没生气我不知道,但郁闷是肯定会有的。毕竟这年头,放鸽子的事已经不那么常见了,特别,还是放眉姐的鸽子!”

      的确,换了别人,眉姐说不定早就一个电话杀过去了。

      “可她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因为你显然是被某些更重要的事情耽搁了!”欣说,“杰克说,这是眉姐的原话——相信我,有时候她绝对比你更了解你!”

      重要的事?把梅子的鞋子往外丢?把馨子的旧杂志捆成堆?充当三贱客的临时工?

      好吧,没记起约定之前,她确实把这些事当成了一早上最重要的任务,与欣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才换来了现在的一席之地。

      “可她怎么知道我下午回去?”

      “不是说了,眉姐有时候比你更了解你!”欣说,这句话足以包含一切,“杰克还说,你知道了以后,别急着联系眉姐,她这会儿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

      他居然连这都想得到!果然,到目前为止,感情都不是假的。想到,渴聆有些酸涩。

      “好吧,我今晚再联系他们。”渴聆说着,把手机退出了通话页面。

      “好好享受这几天吧,其他事情回来再说。”

      欣说,这是杰克最后交待她转达的,然后他就回公司了。说不出有多幸运,但渴聆终于体会到了那晚,在咖啡店里,眉姐对她说过的“理解”。

      离出发还有一个多小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渴聆终于把三本奏鸣曲集也塞进了蓄势待喷的行李箱。

      屋外不断传来诱惑的声音。就在刚才,渴聆还听到,一位中年妇女亲切地喊着“书黛”的名字,没过多久,两人就一起拖着行李离开了。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渴聆和欣一度想冲出门去,直奔车站。可就在他们拿好行李准备出门时,海伦的声音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只要海伦一出场,都会让人想回避都回避不掉,就算独来独往,她也有办法让所有的灯光瞬间聚集到她一个人身上。

      “能不那么爱显摆吗,走到哪就要沸腾到哪!”欣不以为然。

      “别这么说,至少她这次做的是好事!”渴聆打开门,让声音最大限度传进宿舍。

      “你知道她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做什么,她都是在帮我们打发时间!”

      站在宿舍楼前,还是大门中央,一群人围着,他们想出都出不去。

      其实这次海伦宣传的,不过是关于曲式教授的一些小道消息,顺便也为她将近残废的玉手报仇了。但很快,渴聆就捕捉到了一条更为有趣的信息:海伦今天的观众里,男性听众的比例明显比前两周少了很多,甚至连她往日的铁杆粉丝都没有尽数到场。

      终于有人醒悟,懂得欣赏女生的内在美了?

      起初,渴聆这样以为。但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男生们发现海伦又另结新欢了,听说对方的条件非常不错,所以大部分人都还徘徊在失恋的情绪中,只有少数人顽强挺了过来,依旧痴心不改。

      “什么施妺喜、朱淑贞的,”这原是新生报到那天,研究生院的学长们集体为海伦做的诗,在欣的嘴巴里却成了残缺不全,且最令她不屑的一首,“我上学期还听说她抢了闺蜜的男朋友呢!”

      抢没抢渴聆不知道,但她却能很清楚地看到,在这群男生当中,还是没有特洛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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