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连托卡(故事里的事)2 连托卡(故 ...

  •   从那以后,连托卡每次演出,都会特别留意那个站在舞台最右侧的女孩。只是对于唯一曾经说过的“爱”,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提过。但即便如此,连托卡还是会从两人时而交汇的眼神中感受到她炽热的等待。

      可又能如何?连托卡毕竟还处于拼搏阶段,他不忍,也狠不下心,给唯一一个不安定的生活,赌下她的青春。况且两人的年龄,两人的地位,两人的经济实力……太多于理不合。

      连托卡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出落得愈加美丽的唯一身边,从来不乏与她门户相当,条件极好的青年才俊。只是她那颗骄傲的心,从来不肯领他们的情。纵使有人殷勤,献上大堆钻石珠宝,绫罗绸缎,也无法换来唯一的倾心一笑。

      而连托卡毕竟也是个热血方刚的男人,唯一玲珑有致的身段,她撩人的红唇,不是没有激发过他的遐想,只是在冲动与理智的电光火石间,他还是自觉地选择了后退,为自己与唯一越拉越大的距离中,塞入了更多与她相匹配,能让她幸福的男人。

      时光荏苒。每次唯一带着亲自做的小点心去看望玛卡老师的时候,都会想尽办法带上连托卡。纵使连托卡有意退避三舍,也难阻挡能与玛卡老师近距离接触的渴望。一来二往,玛卡也看清了唯一对连托卡的心思,即便没什么表示,也在连托卡来拜访的时候,为他指点了一二。

      很快,连托卡的技术就有了突飞猛进。在玛卡的引荐下,他还有幸参与了该城市一年一度的大型音乐会。作为整场节目中唯一一个年轻指挥,连托卡从此名声大噪,不仅接到了来自各个交响乐团的邀约,还受到了不同领域知名人士的广泛关注。

      只是,社会地位的迅速提升,并没有就此拉近他与唯一之间的距离。纵然连托卡感激唯一为他所做的一切,可对指挥的念想,对更多宏伟浩大的音乐的追求,还是让他成日只醉心于刻苦的钻研中,不问他事。

      最终,两人暧昧不清的关系还是结束在了两年后,一个寒冷刺骨的冬季。

      这时,连托卡作为该城市著名交响乐团的首席指挥,已享誉国内外。唯一也并未听从父亲的劝,成为当地最富有的人的儿媳妇。每次连托卡回到这座城市演出的时候,她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坐在舞台的最右侧。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她,已经完成了从少女到成熟女人的蜕变,眼神中少了几分犀利,多了几分知性的温柔。

      那天,连托卡刚刚指挥完他有生以来的第一部歌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与剧中的阿玛维瓦一样,连托卡也是在贵人的帮助下,才获得了成功。眼下,他正准备动身前往玛卡的住处,参加由贵人们专门为他举办的庆功宴。但一通从警局打来的电话,却无情地打碎了一切看似顺理成章的喜悦。

      连托卡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他被告知,父母已被发现,大约于一个星期前去世于家中。从现场调查的情况和检查报告来看,他的父母均是死于突发心脏病。最让连托卡痛心的是,警方发现,他的家中早已断水断电,但床边的电话机下,却散乱地叠放着每个月按时缴费的凭证。

      连托卡记得,自己上周打电话回家的时候,电话一直没人接。那时,他还以为是天色已晚,老两口已睡,就没再多想。然而现在,他的脑海中全是父母痛苦地在病床上呻吟,想接电话,却虚弱得连手都抬不起来的画面……

      四周早已融入阴暗,连托卡悄无声息地走到歌剧院广场旁,一片遮天蔽日的树荫底下。不远处的三尊天使雕塑旁,依然围绕着各式各样的上流阶层,高调而奢华。连托卡不禁想起初遇唯一的那天晚上,他也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怨恨、怀疑人生的。没想到事过境迁,如今梦想成真的他,竟又不由自主地怨恨、怀疑起人生来。

      望着歌剧院墙上,巨幅海报中风华正茂的自己,名字不再是小小的,不起眼地跟在某个大人物的旁边。现在的连托卡,明明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将父母接到身边,用尽余生的全力来照顾——他也明明早就有了这个打算!只是话一直挂在嘴边,却为何迟迟没有行动?

      还有,上个月,他明明有机会回到家乡演出,再顺道探望一下多年未见的二老的,可骄傲的他,却因为当地歌剧院的音效欠佳,而最终选择了其他地方……连托卡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

      脚下的树叶沙沙作响,仔细一听,却是从某个地方,由远而近。似乎有人正抹着黑,轻声慢步地靠向他。

      一抬头,竟是一张娇艳的面庞。

      “你怎么在这里?”连托卡沙哑着嗓子问,两行泪痕在月光下晶莹透亮。

      “你忘了?我一直在舞台的最右边。”唯一说,轻柔的声音叫人暖到骨子里。

      连托卡一崩溃,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如今,在这世上,他就只剩她这么一个亲人了。

      第二个星期,连托卡与唯一在当地的教堂里举行了一个小而庄重的婚礼。参加他们婚礼的人共有三个:唯一的爸爸,玛卡,还有牧师。连托卡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为唯一带上戒指时,他在神的见证下,默默许下的誓言:卞唯一,这辈子你便是我的唯一。

      婚后的第三天,连托卡就带着唯一回到了从小生活的城市。

      看着父母的灵柩一纵纵地往下沉,最后被尘土掩埋,连托卡一滴眼泪都没掉过。直到站在阔别了八年的家门口,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唯一温柔地把他扶进屋,四周的景象却令他更为悲痛交加:他的鞋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鞋架的第二层,只是表面沾了点灰。他的帽子也依旧挂在衣橱旁的墙壁上,只是外面包了层塑料袋。甚至连他以前外出常背的包,都还静静地躺在沙发的扶手上——似乎,他从未出过远门。

      连托卡很难想象,父母是费了多大的劲,才劝服自己相信,三年后,就像他保证过的,他们的儿子回来了。或者,他们始终在告诉自己,也许连托卡一会儿就会到家,他们必须把一切恢复如初,否则他们的儿子会不习惯!

      一条条罪状历历在目。

      连托卡把父母的遗物锁进一个大箱子,唯一把屋内简单打扫了一遍,又将所有家具用白布裹上。当晚,两人就乘着夜色离开了。离开前,连托卡紧握着家里的钥匙,一遍又一遍地检查了门上的锁。他不知道自己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这辈子,他到底还会不会再回来。

      同日的第二年,连托卡的枕边多了一个刚满月的小娃娃。此时,他已经把家搬到了咖啡馆的附近。一则方便唯一照顾生意,二则方便唯一照顾爸爸,三则方便唯一照顾孩子。这一年,他也度过了这半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唯一的爸爸就去世了。连托卡记得他咽气之前,是多么郑重地将女儿交给自己,他的语气和眼神从未如此坚定恳切过。纵然连托卡一再发誓,他一定会将唯一照顾得无微不至,就算自己再忙再累,也不会苦了唯一半分,她的爸爸也未将目光移开,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可随着连托卡在指挥界知名度的提升,他受到的邀约也越来越多,从全国遍布到整个欧洲,随乐团出国演出也是常有的事。虽然连托卡始终没有忘记对唯一爸爸的承诺,也没有忘记父母是为何去世的。但他对音乐的热忱,使他在外忙碌的时间总是比家里多得多。

      转眼间,连维特八岁了。从结婚到现在,唯一至始至终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她对连托卡工作上的支持,甚至超过了他最高的期待。

      看着一家人表面上的和谐美满,与唯一渐渐从脸上呈现出,又被精致的妆容掩盖住的病态,玛卡急在心上,却也无能为力。毕竟当初,他和太太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连托卡如今所做的一切,他都能理解,唯一任劳任怨,义无反顾的付出,他也只能代为隐瞒。

      直到所有的假象被拆穿,在连维特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唯一再次被送入急救病房。

      “跟她母亲一样,癌。”玛卡坐靠在过道的墙壁上,无力地说。

      “多久了?”连托卡气喘吁吁,他刚从飞机上下来,就一路狂奔到这。手上的病危通知单,让他再度感受到了九年前的绝望。

      “差不多两三年了。”

      连托卡无需再问玛卡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他知道玛卡是关心他们一家的,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唯一不让。他也知道唯一的倔脾气,他们这段来之不易的婚姻,当初就是在唯一的“倔强”下得来的。

      回到家里,四处仍是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每次连托卡演出完,总会迫不及待地回到这温暖的港湾。平日,迎接他的总是灯火通明,连维特的拥抱,和温热的洗澡水。而今,冷寂的桌面上只摆着一个小巧可爱的生日蛋糕,刀子还斜立在蛋糕中央——看来小维特还来不及分享他的喜悦,唯一就不行了。

      当下,连维特正被寄放在邻居家里,不知此时的他,是在颤抖地等待着母亲的归来,还是已经哭闹到疲惫,沉沉睡去了?

      连托卡迅速冲进卧室,整理了一些唯一的生活必需品,包括一个常被她抱在怀里的星形抱枕,唯一总称它为“幸运星”,连托卡相信他的妻子一定还用得上!梳妆台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唯一用来掩饰倦容的化妆品。连托卡纳闷,自己为什么就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细节,为什么他总是习惯于睡前醒后,都看到唯一精致的小脸,而非此刻氧气罩下,那个真实的她?

      回到医院,医生用一贯保持的八字眉告诉连托卡,唯一的情况不容乐观,她必须留在重症监护室接受观察。连托卡默默地认了,这表示从现在起,他将有一段未知的时间不能听到唯一的声音,不能握住她的手,更不能亲吻她的额头。他的手上还拎着一大包为唯一准备的生活用品。

      接下来的几天,玛卡都坚持来医院探望唯一。纵使由于上了年纪的关系,腿脚有些不便,但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到心电仪中依然上下扭动的曲线,他的心里也能安稳些。

      通过几次交谈,连托卡从玛卡欲言又止的话中得知,大约两年前,唯一就时常出现呕吐晕眩的状况。最严重的一次,她还因为晕倒,送医太迟,险些丢了性命!

      听罢,连托卡惊出一身冷汗。想来,这些年,他竟是如此自私地为自己活着,从未有一天真正扛起过家庭的责任。身为丈夫,他不知妻子的病痛。身为父亲,他错过了小维特人生中无数个重要的时刻!他违背了自己在神面前许下的诺言,也没有完成对唯一爸爸的承诺。他是罪人,万恶之身,理应遭到上天的谴责,可如今躺在病床上受苦的,为何却是弱不禁风,为他承受了一切的妻子?

      “她爸爸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切。”玛卡用他饱经风霜的声音说。

      连托卡愣住。什么意思?难道唯一的爸爸早就看出了他的自私,他的无用,知道他的女儿终有一天会落得如此凄惨?

      “你跟他太像了,唯一的爸爸。知道吗,你简直是他年轻时候的翻版!”玛卡说,语气中满是辛酸与无奈。

      连托卡记得唯一曾对他说过她爸爸的过去,她的家庭。知道她妈妈的死,在她年幼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他知道唯一怨她爸爸,也知道她的爸爸当年是如何为事业拼搏,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那他为什么还肯把唯一嫁给我?”

      “那不是他的本意。”玛卡深吸一口气说,仰起头,避免泪水往下流。“天知道在你崭露头角的那几年,她爸爸劝了她多少次,给她介绍了多少好人家。可唯一继承了她母亲的固执,她爸爸爱她,尊重她,也只好随她去了。”

      唯一爸爸去世前的最后一个眼神,又重新回到连托卡的脑海中。他突然可以理解,为什么婚后的几年,除了连维特的出生,他很难再见到岳父一面。也可以理解,那几年里,他为何衰老得如此之快。他是在自责。他不怪唯一做出的决定,那是她对幸福的选择。他只怨自己,为什么会让这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也许从他得知连托卡父母过世的消息起,就预见了这样的未来。他焦心,却无力阻止,因为他打心眼里只想全心全意地爱着唯一,只想看到女儿的笑脸。纵然他早就预感到,终有一天,连托卡会重蹈他的覆辙,伤害到他的女儿,他的家庭,他也只能用自己走过的路,自己的悔恨,自己多年努力,却再也挽回不了的弥补,通过眼神,他的遗愿,向连托卡传达,希望他能觉醒。

      可是终究,连托卡还是步了他的后尘,感受了他的悔恨,延续了他的弥补——对小维特的。

      唯一也终没能熬过那个季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