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色苍苍空独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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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橙朦，晨钟离寺，长街十里，街市井连。行人来往者，或炫服靓装，着二三小厮泛泛当道行，或粗布蓑衣，持四六竹担缓缓芒鞋路，或粉桃鲜衣，把七九脂膏嘻嘻驻足。车马纷纷如闹烟，人声沸沸化霜雪。
街道上，十骑骏马跃出尘，瞬间吸引了古街两侧行人的目光，为首的男子生的当真是出脱凡尘，白衣两肩侧及双袂各以一细金贝扇缀柔蓝流苏，亭亭古玉定揽腰青绦，白衣一袭抹夺寒冰些许，恍若皑皑白雪之上，晶冰璀映碧空；额端发卷异山谷深浅，玉容带春销千古酒愁，忽逢漫烂白花脱仙入凡世，流马一骑揽尽街女芳心；紧随其后的是个面色苍白清冷的纤弱女子，白衣尽裹不露些许风华，只瞧得一唇薄樱光华；再后是一风华正茂的少年，眸闪星辰腰佩长剑；其旁是百姓都极其熟悉的中年老胖马得胜了。
马得胜对益州的繁华富庶甚是满意，特别是神都来的贵人现下正在益州，这马屁、大腿都得拍抱的牢牢靠靠、稳稳妥妥的。眼见出了喧闹的街市，他驱马上前追上贵人，不过不敢与贵人比肩，只得迟后稍许。
马得胜笑呵呵道：“大人，您瞧这益州管理得如何？”
简不知驱马驶入官道，碧树佳木交荫，闲芳野菲葳蕤。
“繁华堪比扬州，想必这也是马大人夙兴夜寐、日夜操劳的结果了，待我回洛阳定在陛下面前说道说道马大人的丰功伟绩啊。”
马得胜哈哈一笑：“哪里哪里，这是下官职责所在，断不敢妄想陛下赏赐，还请大人勿要在陛下面前提及。”
简不知笑道：“马大人果真是国之栋梁啊，谦卑实逊，简某甘拜下风，那便依了马大人的意思，只字不提只字不提罢了。”
马得胜差点连人带马翻入土里，脸上谄媚的肉抖了又抖，只得闷闷道：“…………谢大人成全。”
苏明月看着自家郎君整人乐的只想哈哈大笑，好在憋住了。
简不知摆摆手，道：“马大人客气了，客气了，前面右拐就是独步山庄了？”
马得胜道：“大人，拐入右道行不及一刻便可至独步山庄了，下官派人看守在那，凡事全全等到大人定夺。”
简不知点点头，驱马跃然而去，随后众人骑马紧跟其后。
一刻左右，独步山庄。
但见云雾萦回青山叠，潺潺环流绕，层阶窈窕蜿蜒而上，两旁万荫倾古树，野芳佳菲碧秀，石阶尽头卧一山庄，千秋万苔瓦碧参差，流水檐下浸碧妖；这本是山野仙阙，奈何波液流污覆春秋华池，骤腥雨血凌青岭红花，残点碎星溅铺四古山庄，碧空一弯淡月睹浮沉世事。
看护现场的士兵见刺史翻身下骑，上前拉马，弯腰拱手，道：“大人。”
马得胜粗眉一皱，鼻孔朝天一横，呵斥道：“大人大人什么大人，没个眼力劲的蠢东西！”马得胜走到简不知身旁，自顾自的牵住简不知马匹的缰绳，笑道：“大人你宰相肚里能撑船，还请莫要跟这帮蠢东西计较。”他又转头朝士兵喝到“还不快来向大人问安！”
一众士兵懦懦上前朝简不知问安请罪。
简不知笑了笑，领着苏明月和相琅琅步入门阶，马得胜哈哈干笑一声，连忙带着仆从跟上。
紫字黑底的石碑斜插在绿野中，石阶前，修剪整齐的青草若毯，连阶签扉，踩在上面甚是松软，
苏明月在上面蹦了蹦，感觉自己踩在一个巨大的红烧肉上，又欢喜的蹦跶蹦跶。相琅琅斜睨了一眼，冷漠视线瞬间冻的苏明月不敢再蹦跶了，小跑一阵追上相琅琅。
独步山庄诚如昨夜马得胜所说，碎骨肉糜烂血，触目可见，台阶上堪堪有下脚的空地。
苏明月搂紧自己，瑟瑟道：“……郎君，这尸体都碎成沙了………这案子还能断的出来吗？”
简不知拾阶而上，叹道：“我尽力而为吧，若到时断案不得，只能让你背个锅到陛下御前自首了，牺牲你一个，保全一大家，毕竟像你这么善良可爱的孩子断然舍不得你家郎君和你琅琅姐身首异处的。”
苏明月才不信他家郎君说的鬼话，整天不务正事就知道吓唬他，余光刚好瞥到夯吃夯吃上台阶的马得胜，眼睛一转，道：“郎君，陛下知道我在郎君手下办事的，郎君把我丢出去当盾牌的话，陛下肯定不信，不过这刺史马得胜可就不一样了，益州刺史监守自盗，合情合理，所以刺史马得胜是替罪羊当之无愧的人员了。”
马得胜一听，心想这小伙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蛮大的，竟然让他这个刺史去背锅，可笑可笑。
简不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苏明月，问：“明月你知道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吗？”
苏明月点点头，理所当然道：“这不是现下最炙手可热的两位男宠吗，我当然知道。上次我还因为得罪他俩，差点被陛下给腰斩了。哼，以色侍人百无一用的人！我苏明月要是不洗雪前耻我就和郎君你姓！”
相琅琅明显对苏明月的蠢不抱任何希望了，脸色淡淡，倒是马得胜一脸憋笑，一双眼睛挤成缝了。
简不知：“简明月………好像比苏明月好听一点………”
苏明月瞪大一双眼睛，忿忿道：“郎君，有你这般涨他人威风灭自家志气的主子吗！好歹我也是您收下的一名得力干将，怎么就干不过那两个男宠了！”
相琅琅幽幽道：“只会搬人的得力干将……”
相琅琅说的自然是昨天官道捡回来的那个男人，昨晚被安置在别院里修养了。
苏明月秉着生命至上的第一原则和好男不和女斗的第二原则，极其无辜的看了眼相琅琅，转而又朝简不知解释道：“可不就是因为郎君身边连个会搬人的能人都没有，我才来补全这个空档的嘛；我会做的事是别人不会做的事，这可不是一行之首吗，难道不能称得上郎君的得力干将吗？”
相琅琅难得没有补刀插剑，道：“你确实有一样我们都没有的东西。”
苏明月乐的一蹦一蹦的，冷不防听到他家郎君叫他简明月，一个趔趄，差点白吃一嘴这无价无市的人肉。
简不知悠悠道：“你觉得对陛下而言，是我重要还是张易之、张昌宗兄弟重要？”
苏明月：“那肯定是你重要啊，所以我才有机会雪耻啊。”毕竟抱着郎君这么一条长大腿，那海里天上就是任他胡乱搅腾了。
简不知笑了笑，又问：“那陛下是更看重香师白玉相还是我这个身患绝症的人呢？”
香师白玉相自入朝为官以来，文武百官无一有他更得陛下宠爱，连气焰嚣张、目中无人的张昌宗和张易之兄弟在白玉相面前，还不得恭恭敬敬，低头称上一声“白郎”。
苏明月这下却不再说什么雪耻不雪耻、姓苏姓简的事了，安慰他家郎君道：“郎君吉人自有天相，孤枕大哥到时候一定可以找到解药的！郎君这么好一个人……陛下不喜欢你，我喜欢你，琅琅姐也喜欢你，孤枕大哥也喜欢你！管他什么蓝颜祸国的白玉相……到时候咱们找一处幽境隐居得了，安生自在的……”苏明月说着说着竟是有些哽咽了，“再也不管什么青……唔……”
相琅琅忽的伸手捂住了苏明月的嘴，低声道：“不该说的别说！”
苏明月微红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此刻猛地眨起来，表示自己知道了，相琅琅瞪了他一眼，这才松开手。
马得胜耳朵尖，跟在后面也听到了，凑上前去笑嘻嘻道：“香师白玉相也是咱们益州人呢！下官不才，有幸得香师提拔，这才擢升为刺史。不过方才听这小兄弟说什么青……大人，下官冒昧问问说的是什么啊？”
相琅琅闻言又瞪了眼苏明月，苏明月顶着那道灼热的视线，低头慢慢走着，登上最后一道石阶，山庄别院就显现在眼前，苏明月爬了这么久的台阶，心想这独步山庄的布局还真是清新脱俗。
简不知笑道：“这问问也无妨，不过是昨日半路偶遇一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一瞥惊心，念念不忘，碰巧拾得姑娘遗落的帕子，边角上用彩线绣着一个青字，简某还正想问问马大人，这益州城可有个青氏大户？”
苏明月听这话，愕然，心道郎君果然是个坚强机智的好主人，这话都能给他圆过去！不过昨天他没见有帕子啊，不就是张字条吗，不过那姑娘姓青!郎君竟然不告诉他，哼！这梁子结大发了！
马得胜思索一番，道：“大人，这益州城姓青的不计其数，但若是大户人家的话，那肯定就是画音楼的那位姑娘了，大人若是有意，下官定在其中牵线，成美事一桩。”
原来益州城有三绝，一绝菡萏湖，湖中景致，四时晴雨各具风骨，垂枝海棠沿岸逶迤，正值三春，红绿参差醉棠压枝；菡萏湖最绝的自然是夏至而发，遮天映日荷花了，暑气娓至，荷花绕岸逾千里，清圆荷叶层叠隐灭，点点露珠倾碧盖，绿浓波浅面面清风，深入荷中笑擘莲蓬，一滩鸥鹭惊起，雪翅明灭缀碧空。益州第二绝画音楼便临湖而建，其外，琼宇玉楼浑然天成，青红高檐拾层而上，逐层消减，至第七而止，形若荷花，四方盖下。其内，万香汇聚独不杂糅，珠翠漫绕处皆起笙歌，娇媚笑妩间金杯银盏，酥手玉指翩游琵琶瑶琴，朱唇腻气纵横洞箫青笛。其上，能攀月宫吴三桂，依稀瑶女下玉阶，青鸾振翅遨碧霄，可逾云雾窥天机。其下，九尺城郭双眼收，凤楼龙阁揽目下，千山如豆人如蚁，不见娘子穿新衣。益州第三绝却不必上面二绝，第三绝单单指的是风流成性的公子柳护，巧的是这柳护却是与菡萏湖和画音楼有点“沾亲带故”的意思，原是他生在菡萏湖，长在画音楼，这画音楼七绝女子可皆是柳护的家中长姐，七绝女子是以奇绝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著称于益州，这几年陆陆续续得嫁于权贵显族，现下这画音楼单单只剩下琴绝、画绝和歌绝三人了。
简不知看了眼凌乱狼藉的山庄院落，道：“先办案子。”
马得胜点头附和，说大人英明，以案子为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色苍苍空独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