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71、温泉 洛玉川突然

　　天光刚明，军医署就有人敲门，把门房吓了一跳，莫非是来伤员了，不过晋军现在只围不攻，士兵们想要受伤也不是很容易，赶紧把门打开一看，哟，面前这三人不是伤员，却似乎比伤员更狼狈些，蓬头垢面，满身泥污，衣衫也不完整，被撕裂出长长短短的口子，其中一人尤其虚弱，搭在一个大汉身上，连路都走不得。

　　为首一个中年人拱手道“麻烦老叔给张管事通报一声，说回春阁的洛平远，洛玉川来了。”

　　洛平远极会行事，平日里每次来都要给门房塞银票，这次落了难，门房虽没认出人来，但听出了声音，忙不迭地请进门来。

　　张首座急急赶了过来，揉揉眼睛“洛掌柜，真的是你！这是怎么了？”

　　“唉，路过虎头山时遭了劫匪了，玉川本打通了山上二当家的路子，没料到山上的土匪们争权夺利起了内讧，二当家被一刀斩了，他们也就不讲之前的交情，硬是抢了我们的药材，杀了我们的随从，还将我们捆了手脚堵住嘴巴丢在山沟里，要不是玉川和三友的功夫不错，硬是挣开了绳索，我们可得交待在那里了。”

　　张首座听得又惊又气，大骂了匪徒一通，又安慰他们道“这样，你们先去梳洗整理一番，收拾好了去见见夫人，只要她在王爷耳边说一句话，王爷必会派出兵马将他们毁山灭寨，抽筋扒皮，连个全尸都不给。”

　　洛玉川有些迟疑“你是说的苏娘子，她现在有了名分，不方便见我们这些外男吧？”

　　“少掌柜不用顾虑，夫人不计较这些，照样地天天巡察伤员，昨儿还亲自给人换药呢。”

　　洛平远笑道“玉川就是想得多，我看苏娘子，哦夫人就不是个爱拿架子的人。”

　　“那是，她虽说封了妃，但是没搬出医署，连小厨房也没设一个，照样和我们同吃同住，训练药女照看伤员，可亲和了，谁不赞她一句好，也难怪王爷能这么宠她。哦，只有一点特殊的，夫人非常喜欢温泉，特意去引西郊暮云岭上的温泉水过来做汤池，这工程有点大，不过她没花王爷的钱也没用王爷的军士，人家自己出钱请人去做工，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张首座说得不错，苏瑛现在最上心的事情就是查看她的汤池进度，上午带着桑枝巡查了一番伤员后，就急急赶到后花园，她在后花园的西北角搭了间偏屋，屋子里挖了个汤池，但暮云岭离城的距离着实不短，这已经动工一个多月了，温泉还没有引过来。

　　苏瑛十分焦急，晋晟的具体计划她不清楚，就怕哪天突然发动了，她却连退路都还没找好。桑枝觉得有些不可理解，她跟了苏瑛多年，也没见过她对温泉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怎么突然就大兴土木要做这样麻烦的事情，她问了苏瑛好几次，苏瑛都支支吾吾，后来干脆说因为王爷第一次是在温泉宠幸了她，所以感觉不一般，把桑枝闹了个大红脸，才再也不问了。

　　两人走出后花园，又朝浆洗房走去，这段时间有不少人生了皮癣，她们得去查看这些人的衣服有无单独拿出来洗，还没走近，就听到说话声“这衣服都破成这样了，还要洗来穿，不如直接丢了吧？”

　　“这是回春阁掌柜的衣服，你说丢就丢啊，也不看看这料子有多好。”

　　“又脏又破，捯饬出来了也有好几个补丁，掌柜这样的有钱人还愿意穿？”

　　苏瑛一愣，看看桑枝，她马上走上前问道“你们说这是洛掌柜的衣服，他几时来的，怎么成这样了？”

　　两个婆子连忙施礼，其中一个回道“夫人，他们是今天早上来的，说是在虎头山遇到了劫匪，药材全丢了，好不容易才逃了命，可狼狈了。”

　　苏瑛惊道“这劫匪竟如此猖狂了么，等王爷拿下了炎城腾出了手，定会彻底剿灭了他们，不然还有谁敢来和白石城做生意。这衣服如此破烂，就扔了吧，桑枝你去叫针宝楼的绣娘来，给他们定做几套就是。”

　　几人都答应了，苏瑛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咦了一声，回过头来“你是说他们是在虎头山遇到的劫匪？”

　　婆子点头“是啊，我听得很清楚，就是说的虎头山。”

　　“这不对啊。”苏瑛沉吟道，拉着桑枝快走几步，低声吩咐“你让保康去打听打听，可确有此事？”

　　“夫人，你觉得哪里不对？”

　　“虎头山是红土，可你看那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却全是褐黄色。”

　　“我们又没有去过虎头山，你怎么知道啊？”

　　“书上有，《山川地理志》我都快翻烂了，记得清清楚楚，它写着虎头山的土壤里含有特殊的物质，红如云霞，蔚为壮观，可你看那衣服上的泥巴，哪里有一星半点的红色，这事儿蹊跷。”

　　“好，我知道了，这就去！”桑枝应下还没迈步，就看到洛玉川迎面而来。

　　没有了轮椅，没有了华服，他穿着普通的布衣，走路的姿势略有些不自在，眼角甚至还有一条伤疤，但仍掩不住满身的清贵之气，真难想象，一个为利奔忙的生意人会有这样的气质。苏瑛正暗叹着，心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浑身一哆嗦，连心跳都漏了几拍。

　　洛玉川满面含笑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他少有走路，速度比旁人慢些，却更显得不急不迫风姿卓越，苏瑛心里想到一个可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大声吩咐道“桑枝，你现在就去暮云岭那边，看看郭工头是怎么带着人干活儿的，这么久都引不过水来，若发现他们偷懒，直接扣工钱。对了，你把月姐姐叫上，工头是她找的，她去说更合适些。”

　　桑枝有点反应不过来“现在不去那个，去暮云岭？”

　　“对！”苏瑛加重语气“你们两个就呆在那边监督，速速引水过来，没完工之前不许回来。”

　　桑枝答应着退下，路过洛玉川身边时还深施一礼，洛玉川笑着回了，看向苏瑛“夫人，别来无恙啊？”

　　“听说少掌柜受了惊吓，这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打劫了，只要没丢命，也没什么好怕的。”

　　“少掌柜，是从小就跟着做生意吗，我怎么横竖瞧你，都像是个读书人的模样。”

　　“做生意也是需要认字的，认识字了自然就想多翻几本书。”

　　“可你武功也这么好，不是寻常看家护院的家丁能教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