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品仙师》柚见双星

8、恰似一场旧梦（一） 魏钰和温庭

　　“钰儿，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火舌之中，被压在房梁之下的妇人看着门外仅有七岁的稚嫩孩童，满眼不舍的垂下手来。

　　魏钰哭喊着还想往火堆里走，一道星紫色的身影掠过将他抱在怀中，越过阻挡的伽罗妖族，杀出一条血路随之消失在夜空中。

　　在村落的另一角，夜红鸾坐在鸾凤椅上，正用丹红的指甲绕着自己的秀发，却见蝎子精朝自己奔来，开口问道：“怎么样，找到九阶妖丹的踪迹了吗？”

　　蝎子精跪在地上喘气道：“启禀左护法，刚才有一人闯入村中杀了我们许多族人，将一个小男孩给救走了！”

　　夜红鸾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走近蝎子精问道：“你可看到那人出自哪门哪派？”

　　蝎子精抬起头畏惧的看了一眼夜红鸾，连忙摇摇头。

　　“蠢货！平时你们的修炼都修炼到鱼肚子里去了？！”夜红鸾不再理会他，朝着蝎子精来时的方向飞过去，却见道路两侧横陈尸体若干，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妖族身上的伤口，却发现皆死于一剑封喉。

　　“仙门百家中只有东境嵇川、颍水之地的宗门善剑术，你们前去此处探查，若发现九阶妖丹的下落，速来向我禀告！”

　　“是，左护法！”

　　温津寒抱着熟睡的魏钰进入温庭的寝居，正准备将魏钰放在屏风旁的躺椅上，身后却响起一声稚嫩的童音：“爹，您刚从乐陵回来了？”

　　“嗯，路过一处村庄见有妖邪作祟，便将这孩子救了回来。”

　　温庭听罢穿着亵衣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温津寒身边，借着月光看向睡梦中的魏钰：“阿爹，那他的爹娘都被妖怪给杀了吗？”

　　“是啊。”温津寒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最近南境妖族经常来中土作乱，人皇向我们仙门百家拜帖，愿用人族半年的收成祈求我们的庇佑，看来这世道确实乱了啊。”

　　“爹，那这个小孩您打算收入门下吗？”

　　“爹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但是这个孩子和一般的孩童不一样，他是个半妖。”

　　“半妖？”这还是温庭第一次在现实世界见到书中所言的半妖。

　　温津寒点点头，告诉他：“只是他的妖力还没有被激发出来，除了那双紫眸倒是和寻常孩童无异，所以我决定封印他的身体，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从最基础的修炼开始。”

　　“爹你放心，我和阿姐作为师兄师姐一定会好好照拂他，让他早日成为玄机门优秀的弟子。”温津寒欣慰的轻抚温庭的头发，拉着他的手回到床上，看见他躺下盖好被子才安心的离开。

　　“娘亲——别丢下我——”

　　魏钰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便见到自己床头站着一个人，“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魏钰像一头受惊的小兽扑向温庭，将他压在身下。

　　温庭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道：“你的眼睛真好看，就像我们玄机门云渺峰的紫色晚霞一般。”

　　魏钰听他这么说，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温庭抓住他的手臂，柔声说道：“你别害怕，这里的人不会把你当怪胎看待，而且，我是真心觉得你眼睛好看的。”

　　“真的？”魏钰放下遮挡的右手，狐疑的问道。

　　“那是当然！对了，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啊？压得我有点痛了。”

　　魏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弹跳到一旁，看见还躺在地上的温庭，他又伸出一只手。温庭见状，笑着握住他的手站起来，随即念了个清洁咒，原本褶皱沾满灰尘的衣袖重新变得柔顺一尘不染，惹得魏钰吃惊的抓住他胳膊问道：“你是修仙者？”

　　温庭得意的笑道：“对啊？怎么，想学吗？”

　　魏钰用力的点点头：“想学！我要学会最厉害的仙法，替我娘亲报仇！”

　　“算你走运！”温庭端过来一只青玉色的汤碗，呈在魏钰面前：“这是蓝桑草熬制的药汁，只要连续喝一周便能隐去你双眸的颜色。我爹已经决定在七日后的拜师仪式上收你为徒了。”

　　“你爹厉害吗？”

　　“那是自然！我爹可是这玄机门掌门，修为最高，无数宗门弟子都想拜入他门下，倒被你这小子捡了便宜！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师弟了，一日为师弟，终生为师弟，我会罩你一辈子的！”说完温庭像个小大人一般拍了拍魏钰的肩膀。

　　魏钰听完他所描述的心下动然，也不觉得眼前这碗蓝墨水一般的药汁奇怪了，握着碗一口气将它全部喝完。

　　收了碗，温庭小心翼翼的从房中出来，端着盘托正准备去厨房，却在拐弯处耳边传来一声琵琶弹奏的音符，与此同时他浑身动弹不得。

　　一名身着丁香和昌荣交叠的紫色倩影从林后飘来，温褚仪抱着琵琶落在温庭面前笑道：“你这鬼鬼祟祟的，准备做什么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房中藏了人呢。”

　　“阿姐，还真被你猜对了，我房中确实藏了人。”温褚仪上下打量年约十岁的弟弟，打趣道：“怎么，莫非你这房中还藏了小姑娘？”

　　“那可是比小姑娘还有意思的人。阿姐，我也不瞒着你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有师弟了！”温庭昂着头，一副少年得意模样。可马上他意识到自己还被温褚仪的琵琶玲珑语困在原地，求饶道：“阿姐，你能不能先把我给解开？”

　　“允了。”温褚仪纤纤玉手在自己的琵琶上拨动了一下，温庭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又能重新活动了，突然想起什么道：“阿姐，你今日不在玉沁峰和女弟子一起修炼，怎么来这前殿了？”

　　“父亲今晨唤我前来，我估摸着应该就是为了收徒弟的事。我倒是十分好奇，这少年究竟有何天赋，竟能得父亲青睐？”

　　“天赋嘛倒是没看出来，但是他那双眼睛生得十分漂亮。”

　　温褚仪微微蹙眉：“父亲何时靠脸来收徒弟了？”

　　温庭四处查看见周围没人经过，靠近温褚仪耳边小声说道：“其实他天生紫瞳是个半妖，昨夜有妖族屠村，是爹从妖族手中将他救回来的。爹见他可怜而且他的身份不能为外人道也，所以才想收为弟子。”

　　听到这话，温褚仪略一沉思，然后说道：“妖族屠村又恰好救回个半妖，怪不得父亲让我带上玲珑语，”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琵琶：“玲珑语能精神控制，识人内心，正好试试这小子是否说谎。”

　　说完温褚仪拂袖离去，不知为何温庭心里有种难言的紧张，听阿姐这么一说他也觉得魏钰的出现过于巧合，可那样一张清瘦美丽的脸，尤其是那双如紫霞般绻丽的眼眸，他内心突然油然起一股期望，他希望魏钰能平安通过这次测试。

　　七日后的清河殿，温津寒正襟危坐于高座之上，在他的左右两边，依次是玄机门内二十八位长老。魏钰从大殿外走来，从玄机门内的众弟子身边经过，低头看着自己刚换上的优昙瑞和暮山紫交叠的紫色校服，仍觉得与众人格格不入。

　　正想着没注意脚下的门槛，魏钰踉跄着踩到自己的衣摆摔了个狗吃屎。倒下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弟子的哄堂大笑以及小声议论：

　　“这家伙是从哪个村疙瘩冒出来的？走个路都能摔倒，哈哈！”

　　“长得跟瘦猴似的，我可不信他是哪家的世家子弟，该不会是哪个大家族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塞到掌门门下的吧？”

　　“那他可走了狗屎运了，一个私生子竟能成为掌门弟子。”

　　“看他那资质估计过不了一年，就会被掌门找个由头退回去咯！”

　　温庭站在温津寒身旁捏紧了拳头，刚迈出一步却被温津寒一个眼神示意后退。

　　“肃静！大殿之上何人在那做窃窃私语？”温擎苍望向大殿门口掷地有声，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闭上嘴。

　　魏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大殿中央，抬头看着台上的温津寒和温庭，缓缓跪下开口道：“弟子魏钰拜见掌……师父！”

　　温津寒右手张开，一串挂着白色流苏的银质铃铛悬空于掌心：“此乃玄机门内门弟子的贴身法宝月悬铃，它会随着修炼者的法力不断炼化，之后便能成为专属于你一人的武器，供你驱使。”

　　月悬铃飞向魏钰，他刚张开双手铃铛便落在他的手中。

　　“多谢师父！”魏钰跪谢道，他细心的将月悬铃系在腰间，微风拂过，惊动了铃铛，一时间整座大殿响起叮咚作响的弦乐，好似它们的合鸣。魏钰有些惊诧眼前奇象，等他抬起头才注意到温庭也正看着自己，就仿佛本能反应般，他连忙把头低下去。

　　在此之前，玄机门内弟子拜师仪式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万铃齐鸣的现象。往好了说，那就是这魏钰本人天赋异禀，竟能让玄机门宗门法宝闹出此等动静。但与世家大族所出的天之骄子相比，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还可能是私生子的浑小子踩在他们头上，那是万万不能的。因此，一场针对魏钰的暗斗由此展开。

　　翌日清晨，窗外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魏钰还在给自己穿衣穿袜的时候，另一边的温庭早已用法术洗漱好。虽然魏钰已经是掌门弟子，但没有任何修为仍然要像个初级弟子一般从头开始，因此和温庭不在一个训练场。

　　“魏钰，你的训练场在后山瀑布旁，出了门从右侧小路一直往下。今天授课的是温擎苍长老，你可别迟到了！”

　　“嗯。”见魏钰点点头，温庭念了个诀御剑离开。

　　“后山瀑布，出了门往右走。”魏钰在心里默念道，他小跑着往后山赶去，却在半山腰碰到两个门内弟子，一个叼着狗尾巴草，一个蹲在石头上。

　　见魏钰来了，其中一个吐了嘴里的草，不怀好意地笑道：“瞧瞧，竟然真有人跑着去后山啊？”

　　“你为什么不御剑飞行呀？是不会吗？”狗尾巴草少年朝魏钰走来，魏钰并不想理会他们，绕过他们俩就要走，却被他们一把拦住。

　　“玄机门弟子的训练场也是你能去的吗？”

　　魏钰冷冷说道：“我是掌门亲授弟子，昨日的拜师仪式你们也看到了。”

　　“我不管你是托了什么关系，玄机门弟子可都是各大世家选拔来的，你好好认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说完狗尾巴草少年还想用手指戳他，却被魏钰给躲开了。

　　“狗东西，还有脸躲！”狗尾巴草少年一脸不耐烦的就要去拽魏钰，却被他反手一抓，直接扔到地上。

　　“哎哟！”狗尾巴草少年忍不住痛哼起来，另一个站在石头上的少年见状正要出剑，却没想到魏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沙就撒到他脸上。

　　“啊！我的眼睛！”石头少年没想到魏钰虽然不会法术，但使得尽是些蛮力和阴招。

　　见两个人都躺在地上，魏钰转身的一瞬间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就连步子也变得欢快起来。

　　跑了一段路，耳边也渐渐响起了瀑布飞泻的声音，魏钰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可突然草丛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

　　“救命啊——到底有没有人路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