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相忘江湖》罂栗@小妖

1、第一章

　　再见到他，是林晓攸史料未及的，一切跟平常一样，林晓攸坐在柜台后，看着电脑里的小说，男女主角马上要狭路相逢了。她正看着激情澎湃，而安城却让她僵到那儿忘了该有的微笑服务。
　　此时的林晓攸已从客房部调到了大厅柜台，俗称“柜台小姐”，面对谁都要一路的微笑，同事不止一次的抱怨过象卖笑的，哦，还是免费。林晓攸边笑的打嗝又觉得异常贴切。
　　“小姐，麻烦....林晓攸？”安城的声音顿了一下，表情也不由一愣，很快又笑了“好巧，你怎么到柜台了？我还以为你还在客房部，准备一会去找你呢！”
　　假，太假了，偏偏配上的是无比真诚的脸。林晓攸只能微笑“过来很久了，你来这是住么？”暗自骂着，您要是知道我在这儿，估计打死也不会过来的，这会装什么熟呢！
　　“不，我家就在市里，犯不着白花钱不是？是我公司的几个客户。”安城神情自若，一点都不象和她三年没联系的样子。林晓攸表情也和平常一样，温和的替他解决了问题，心里却闪了好几次。最后，安城要走了她电话，说老朋友了，有空出来喝茶。
　　老朋友？这名词让林晓攸等安城走了好久都没回神。刺激的她一下班就把釉子他们叫出来喝酒。
　　“你说说，你说说。啊，什么叫老朋友？我和他算朋友吗？”灌了口酒，林晓攸愤恨的继续骂“说情人吧不是，朋友？那更不是！想当初他把我弄的差点死在车轱辘底下。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什么，晓攸，那次出车祸真不怪他，是你自己想他闪神的。他又不知道，还有，什么现在怎么办？你不会还想怎么吧？”釉子好奇中还带着好笑。
　　“就是啊，晓攸，当初是你自己没搞清楚，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人家只是想来场游戏，谁让你当真的？怎么？不甘心还想再来一次？”陶陶更过分，8分嘲讽2分警告。
　　“也不是，你们想想都过了3年了，我还没长进吗？我只是有点不甘心，他是第一个甩我的人，也是这么多年唯一的一个。要不让我见他也就罢了，见到了，我还能不当回事？”林晓攸声音充满自信，顺便拿出镜子又照了照，好，更自信了。
　　“那您打算怎么弄？报复回来？您歇歇吧，就以为你长进了人家没呢？别忘了当年可是人家玩的你团团转。美女满大街都是，何况你还不算。而且，”釉子看着上下打量了下，“你有什么好拿出来显摆的长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智商决定一切。你不行！”
　　“哈哈哈~~~~釉子，你太强了，句句正中红心，太对了。哎，晓攸！”陶陶笑的合不住嘴“这是挑衅啊，光明正大的挑衅！亲爱的，拿出你缺货的智商狠狠的反击吧！我支持你！”
　　林晓攸干脆不吭声了，大口喝酒，这都什么朋友啊，一点都不贴心。不出主义光打击人，最重要的是，这顿酒可是自己掏钱啊！然后，世界变暗了，她光荣的醉了....
　　二
　　一直以为安城所谓的电话只是玩笑，而那天的大醉也只不过是对过去的怀念。虽有零碎的希望，但没想到，真的他会打给自己。因为还在上班，所以仓促间约好了时间地点，挂了电话才想到，他说的老地点是哪啊？
　　抽了空又拨了回去，“不好意思，刚才比较忙，没听清，你说的老地方是哪啊？”林晓攸有点不好意思，倒不是不记得而是曾经的老地方太多，分不清。游乐场？KTV？还是酒吧？
　　“你啊，真是的，枉费我还记得。就是X大旁边的咖啡厅，叫卡兰卡的。”那种暧昧又无奈的语气，活象当初被甩的人是他。林晓攸一个气结，匆忙的挂断电话，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我什么都记得，只是不知道你说的哪个吧？
　　快到下班时间比较闲，林晓攸边补妆边思付再见面还能说什么呢？怎么会有这么理直气壮的人呢？仿佛理亏的是自己。同事过来打趣到“晓攸，下班了收拾那么漂亮准备见谁啊？”
　　“前男友，可以吗？”林晓攸背上包，慢悠悠的说。
　　到了“卡兰卡”时安城已经到了，什么都没点。只是静静的坐那儿抽烟，远远望去仿若从前，林晓攸愣在那忘了进退。
　　“晓攸！怎么不过来？”安城却看到了她，眉眼带笑的唤着。一切仿若从前，只是物是人非。
　　“怎么了？叫我出来叙旧？”林晓攸坐下随口问，又觉得这么说有点小气，接着问“怎么不点单啊？”
　　“等你啊！”安城随手从烟盒里抽出根烟，递过来。
　　林晓攸一愣，淡淡的说“我戒了很久了。”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她说血腥玛丽。
　　换成了安城发愣，过了一会才说“怎么变了这么多？记得你以前爱喝巴黎香榭，一进门就一定要抽根烟的。”他还记得？啊，忘了他从前就是个有心的人。林晓攸不知道该说什么，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无意间说过喜欢巴黎香榭的酸甜，此后每次的见面必然少不了它。釉子总说这人心眼多着么，在他面前你的只能算小聪明。
　　“哦，这么久了，总会变的。”只能这样说，却不能告诉他，你说你不喜欢女人抽烟于是我戒了，为了不想你巴黎香榭我也不喝了吧。尊严和爱情，林晓攸要前者。
　　“是啊，”安城看着她，笑着说“不抽烟是好事情。不过，改喝酒还是不好啊！晓攸，你变漂亮了呢！”
　　两件毫不相关的事情，林晓攸只能微笑道谢。自己告诉自己，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有什么说什么傻了吧唧的丫头了。
　　安城却不打算放过，继续怀念从前“记得么？以前你总是笑的没心没肺的，头发总是随手一扎，恩，不象现在，做直了么？还调染了？变成都市美女了啊！”指尖微微扫过她发间，引的林晓攸不知所措。安城还是她的死穴啊！
　　抬起头，林晓攸想问他找她做什么？想问他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还想问那晚那通电话他怎么就能挂断呢？可是，所有的问题遇到他熟悉的笑怎么都问不出来了。也许他就是在等她问吧？然后告诉她一堆原因，再然后呢？她不敢去想。
　　于是整晚的对话就在安城有意无意的试探和林晓攸不知所云中结束了。等回到家，林晓攸还是没搞清楚他最后那句以后常出来玩是什么意思？
　　三
　　她和安城的相遇很简单。客人在无意中发现客房部某个服务员长的不错，感觉也不错。于是操着别扭的英语问电话号码，而那个傻瓜服务员刚进社会没多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大方的告诉了对方。以为他只是外国旅客，毕竟国人不可能用英语问吧？这是安城第一个高明的办法，也是林晓攸错误的第一步。后来这个相遇被陶陶鄙视和赞叹了N久~那时林晓攸已经温柔的替安城围围巾了。当然，这是后话。
　　要了电话的安城却不立刻追踪，这是安城的第二步。对于刚入社会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女孩林晓攸相当有用，在她即将淡忘的时候将她约了出来。从此，林晓攸陷入了一个长达3年多的游戏，这个只能说游戏。
　　安城将林晓攸约到了她从没去过的茶秀，和在学校时去的茶秀不同，明显的上了很多档次。然后不显山不漏水的聊了起来，那时的林晓攸还抽烟，第一次见面没多久她就装不了淑女了，开始大大咧咧的笑，没心没肺的抽烟，到了人家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的地步。好吧，这是林晓攸错误的第二步。对于那时已入社会多年的安城，林晓攸无疑是只小嫩羊，吃起来毫不费力。可安城连吃都没吃，一切只是游戏。
　　之后便是永无止境，普通如一般情侣的约会。每天下午6点，安城准时在车站等林晓攸，两人花近一个小时走回她家，在楼门口SAY BYE，只是道别，没有拥抱没有任何出轨的行动，安城在她面前向来绅士及了。这个也令林晓攸开心不已，觉得这男人真棒！殊不知那时的安城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打算。
　　偶尔相约出去吃饭，去的也是不错的餐厅，而安城的字里行间会时不时的掉出点什么，比如经常旅游，比如经常进出豪华餐厅。这些追求对刚出社会没几个钱的林晓攸起了决定行因素，其实没有女人不虚荣，再说我不虚荣的女人都会在某件事上松动。而林晓攸松动的底线很底，只是偶尔带她去吃几次西餐去几次价格不斐的咖啡厅喝几回咖啡就让她很满足感觉自己真是虚荣的可耻！釉子笑话她说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虚荣吗？你啊，没见过世面的土狗，这只能算小儿科，你家安城也不过如此，如果一切真如他所说，那么能做的远不止这些！看，外人都看的一清二楚了。
　　林晓攸不敢对安城说，怕他觉得自己是个如此市侩的女人。安城总在不经意间描述着未来，知道林晓攸喜欢漓江喜欢巴黎，便说以后我们一起去吧？漓江一个女子去不安全，需要我陪吗？然后留林晓攸一人傻傻的幻想，看的釉子陶陶恨不得抽她一顿，经常说安城这男人做的太绝了！怎么能这么对付一傻了吧唧的小女孩？不厚道！说晓攸以后你得后悔死！致命的一堂课啊！
　　安城一直的追求却从不要答案，他只说你要想清楚，我不介意等。出去也只是陪她傻玩，不论多累。把她当孩子一样宠着，叫她傻冒，陪这超龄儿童玩旋转木马，压马路。林晓攸对陶陶说这样真好，只要安城再说我便一定答应！
　　可没等到安城的问题等到的却是情人节和真正的问题。
　　四
　　在惴惴不安的第二天林晓攸等来了安城的电话，不似从前只是电话短信，打过来只问什么时候下班，然后就挂了。
　　什么意思？是要来接她么？林晓攸茫然的跑进洗手间给釉子打电话。
　　“还能有什么意思？接你吃饭出去玩儿呗！”釉子有些不已为然“您老人家不是说你有长进了么？来啊~拿出你的长进对付他！还有，晓攸，安城估计这几年已经修炼成仙儿了，万不可拿以前那些招了啊！加油！我支持你！”最后几句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就是啊，林晓攸有点想明白了，跳出来看，这种状况莫不是重演当年？不同的只是人都长进了！于是，对着镜子拨拉下头发，林晓攸笑了，这回不能输！
　　坐在车里看着嘴一张一合的安城，林晓攸不禁有些好笑，男女之间如果没有爱情，那么只剩一场你来我往的游戏了，当初，安城就是这么想的吧？
　　“笑什么呢？”安城止住话题，略微有些好奇。
　　“没什么的，只是突然想起一笑话，”顿了一下，林晓攸斜着头有些顽皮有些放松“我们去哪？”
　　“那么，你想去哪？先去吃饭吧~”不多问，安城好脾气的跟着笑。
　　“好啊，反正也饿了。我想去‘多奇’，很想念它的红酒。”林晓攸无所谓的撇撇嘴，要怀念嘛，大家一起来啊，过去的就只是过去的。可显然，安城扬起的笑并不这么想。
　　‘多奇’是家意大利餐厅，装修和菜的口味都很合林晓攸的胃口。只是三年没来，改变了许多，她暗自祈祷菜色别改就好。
　　“哎？你怎么还是那么不小心啊？你胳膊怎么弄的？”脱掉外套，安城眼尖的捕捉到林晓攸胳膊肘处的疤，深黑，跟杯口一般大，其实让人不注意都难。
　　林晓攸没吭声，只是抽回安城手里的胳膊，淡淡的笑。招来服务员点菜，看向安城问“你吃什么？和以前一样么？”神色淡定，让安城有了一瞬的迷茫。
　　“你都还记得么？那就和以前一样吧。”不动声色的，安城把话题扯了回来“疤这么大，怎么弄的？”手也老实的不再碰她。
　　“车祸，不怎么碍事，都很久了。”当初的惊心动魄就这么被林晓攸笑笑提起了，不是么？告诉他为了他失神，被卡车撞飞，游离生死，庆幸唯一的纪念只有这么小一块疤？
　　“你从来都是这样不小心，喝水都能呛住的性子！还好只是小疤，要是再大点`````看谁以后娶你！”半是戏谑半是试探，安城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还疼么？”
　　林晓攸低下头，一句‘还疼么’差点让眼泪蹦出来。还是当不成游戏。安城啊，你还回来做什么？我的心经不起游戏！还是微笑“都几年了，早都没知觉了。只是块疤！”顿了一下，林晓攸抬头盯着安城，声音还是轻轻的“而有些感情也象疤，一开始很疼，慢慢的就淡了，如今，只会偶尔想起引以为戒罢了。安城，你把我找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安城愣了，他没想到林晓攸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问他，不含蓄不隐藏，这样的林晓攸弄的他不知所措。
　　五
　　林晓攸一直记得那年情人节，很美也很冷。过节前夕林晓攸害怕安城忘记便幼稚的假装错发短信，换了安城一顿笑闹。她红着脸看都不敢看他，只是喃喃的表示发错人了，你不要送我花，好贵！明显的口不对心。而安城只是微笑。
　　那时安城一定嘲笑过她的卤莽和自作聪明吧？
　　一下班就被等在饭店门口的安城拉上车，林晓攸揣着跳的乱七八糟的心看着安城分不出情绪的脸，暗自猜测，好的坏的都有。
　　车开到了半路，安城猛然停车，吓的林晓攸呆在那儿忘了表情，还没换过神，就又被一大把白玫瑰迷花了眼睛。还没人给林晓攸送过这么大束的花，还是她最爱的白玫瑰，数了数，43朵。我一生只爱你。
　　那晚林晓攸就跟做梦似的任由安城带着吃饭，喝咖啡。灯光美气氛佳，林晓攸偷偷骂安城是笨蛋，这时候不表白等什么那！当然，安城不是笨蛋，表白是一定的了，可还没等林晓攸回答他又接着说“晓攸，我要去出差了，大概去半年，这是突然的任务，昨天才下来的。我不想你现在怎么样，你等我半年，这半年我不束缚你，只是会天天打电话给你，可以么？林晓攸，对不起！”
　　林晓攸的梦醒了，那晚她严重失眠，给陶陶他们打电话，安慰下来也于是无补，只能接受现实，她安慰自己只是半年而已，不碍事的。安城不会变！
　　整理好一切，林晓攸约出安城笑眯眯的告诉他自己的决定，只要他回来便是他女朋友了，半年不算什么！看着安城一会笑的跟个孩子一般，一会又只深沉的看她，林晓攸突然觉得值得。
　　在一年后林晓攸看部电视剧，台词让她醒了。‘偷东西不算什么，偷心才是偷最高的境界，’‘你专门偷，专门偷心！’
　　听到了那些句话才发现，安城已经偷了她的心。可偷去的东西又怎么要回来呢？
　　安城离开那天林晓攸送他了个娃娃挂饰，本是情侣的，她把女生的给了安城，而安城并不知道，只是拥住她，很久，才轻声说“不要忘记我”。林晓攸忍着眼泪送他离开，一个人在机场大厅哭的悲痛欲绝。赶过来的陶陶和釉子也跟着难受，一口一个王八蛋的骂安城，釉子说才半年，又不是人死了，你至于吗？还能见么！也许那时的林晓攸就有预感，安城，是不会再回到她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