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的天堂》砚飞

21、创业 城市米贵，

　　城市米贵，居之不易。
　　陈数和左欣虽然过得最对金钱并没有多少欲求，但轻描淡写的背后，总会有一些紧咬的牙关要自己去面对。
　　2009年，陈数抵不住周边朋友前赴后继地发家致富，积累了一定人脉资源后，准备从外企出来创业。
　　刚创业的陈数发现：所谓生意，没有你想得那么难，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
　　任何时候采购工作都是一件肥差，工作有蓝领白领金领之分。采购干的是蓝领的活，运气好，拿的是金领的钱。十个采购十个收回扣，不止采购收，甲方也收，投标单位负责人也收。别说是采购，就是教师也收娃夏令营的回扣，记者也收广告商的回扣，赛事主办方也收宣传单位的回扣，公家单位招投标负责人也收投标方的回扣……要脸的，偷偷暗示自己需要拿多少点，不要脸的，直接说不给钱不办事。就这样，回扣成了工作的重心，工资的大头。那时候，拿回扣的岗位，收入仅次于老板和“整容卖胸和靠脸赚钱”的明星。
　　陈数干采购的时候，就多了个心眼，每一个他做过的单子，都要和客户建立良好的互惠互利关系。就这么干了五年，陈数发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满满记了一本。这些客户被陈数分为为钱型、为权型、为娃型、为已为女人型。
　　这种记录，为他出来创业积累了资源。但出来以后才发现，所谓为钱型、为权型、为娃型、为已为女人型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为钱型！有些人鬼头鬼脑，有些人人模人样，但腹中草莽大抵都一样。
　　陈数心里无端地失落了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就释然了：与钱比起来，清白和脸皮确实不算什么东西。其实陈数很清楚，同样的母线子线，同样的产品质量和包装盒，在私营企业做，只要2元一米，通过这中间的回扣，不涨到8元一米没钱挣。
　　辞职创业后，由于资金没有别人雄厚，陈数丢了很多单子。但陈数在商业方便表现出了一种天赋。他在合同签订前许诺过的，他一定在合同完成后兑现。时间久了，大家都信任他。愿意等那一两个月。
　　2009年，其实已经过了最挣钱的几年，但从外企出来后，陈数还是用他的努力和聪明才智，为自己挣得了一分天下。他用了50万的注册资金，开了一家代理公司，外贸单、机电、造价……什么都做，只要有钱挣。
　　那时候，陈数经常在各个打桩的工地上混，需要地下管线？有。需要锅炉？有。需要装修材料水泥钢筋？有，而且绝对最低价。除了杭州，陈数在浙江的十一个地市都设了分点，每个点上其实也就一个人。
　　十个月后，陈数接到了创业以来的最大的一张单，100万元的商务楼子母线埋线。交货时间：马上；付款期限：货到后一周内。
　　2009年8月，陈数站在运河旁边，摸着口袋里挣得的2万元净利润笑了。只是他觉得，运河里水草和淤泥散发出来的一股发酵烂臭味实在是毁了这座“人间天堂”的美誉。
　　2010年初，陈数在上海，翘了另一家代理公司的500万合同，他的代理好处费就拿了10万。第一笔订单就是10万，一年做个几笔就可天天在家睡觉好了。陈数强忍着心中的狂笑，把样品、宣传单页、合同一样样收了起来。他强忍着脸部的表情，他感觉到自己面部的肌肉因为内心和表面的强烈不一，显得有些抖动。10万啊！肖然在心里想，我他妈的终于成功了。“ 小单子，一边去！”
　　陈数想起几年前，自己不做牛做马地穿着工作服，在厂房穿梭。还被领导招乎到房间里指责来指责去。简直就是拿着鸡毛菜当令剑！不过那时候毕竟陈数才刚从学校出来没几年，嫩。
　　再后来，陈数的生意就开始变得简单起来。最大一笔单子，陈数做了一个有100幢高楼的楼地下地上管线。2000多万的合同，对方要求是全进口，陈数和对方的工程经理早就联手商量好了，一半国产，一半进口。国产那部分，全都是用在看不出来的地方。虽然利润最后被对方坑去了100万，但陈数自己拿到手的存利润也有毛100万。只要钱赚到手了，这就是成功啊。
　　陈数想，小爷我迟出山早出山都可以成器！与钱相比，良心算个什么东西呢？这年头，钱才是最大的良心。
　　这不是神话，这就是经济腾飞中的中国历史。它改写了中国的这片千年古国因为封关锁国，遭人欺付的历史，同时改写了“人性”两个字。
　　疯涨的物价和房价，疯狂从农村涌入城市的年轻人，都需要一个出口，并用这个出口证明自己。那就是钱！
　　2012年，陈数和左欣重新按竭买了一套100方的房子，那套60方的房子出租。陈数还买了一辆宝马5系。把车开到家的时候，他和左欣都很兴奋，这可是宝马啊。曾经，那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那天两个人开着着绕了一圈西湖，并且忆苦思甜地停好车，在曾经约会的地方走了走。走累了，就在路边买两杯饮料坐着喝。陈数说，你等等，我去方便一下。
　　左欣左等右等不见陈数回来，打了电话也不接。正想生气时，陈数出现了。他抱着一大串鲜红的玫瑰，向她走来。认识他这么多年，左欣从来没有收到过陈数送的哪怕是一支塑料花。
　　那天，陈数正好穿着白衬衫，手上棒着鲜红的玫瑰，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微笑着向她走来，举手投足都帅气难挡。路边，有女生停下来小声议论：好幸福啊！
　　每个女生都有一个公主梦，每个人都希望有一位自己的王子降临身边，给她带来无尽的浪漫和惊喜。只是，这个社会不是童话，这种浪漫往往只是电视剧里的桥段。所以，当男人们碰着花束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时候，本就是吸引人眼球的。特别，这还是一个很帅的男人。
　　陈数走到左欣身边蹲下，把手里的花交给她后，摸摸索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道：“结婚的时候没有买给你，现在补上，希望不会太迟！”
　　左欣知道，买完车子，两个人手头还剩下不到10000块钱。盒子里是一对对戒，估计就是花光了所有仅剩的钱。左欣又是开心，又是难过。此时，路边的人开始骚动，“原来是求婚呐。真浪漫！”
　　这时不只是女生羡慕，男人们也开始在旁边起哄：“噢！答应吧，答应吧！”
　　女人们激动的是浪漫的童话在身边上演。
　　男人们激动的是眼前这个男的人表白方式。
　　有时候金钱不算什么，但有时候金钱确是可以证明你的爱。那时候，左欣轻轻地就被陈数感动到了，他用的不是金钱的相对值，他用他全部的积蓄与努力，来换得与她一生的相守。他用的是绝对值！
　　女人的欢心不过是一棒花就可以填满，陈数却给了她一座花园。
　　那个晚上，他们去了曾经去过的海鲜城，生平第一次，左欣喝醉了。
　　左欣不胜酒力，两杯就摇摇晃晃地，脸红头晕心跳加快了。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的微醉的感觉，头麻麻的，晕晕的，眼皮撑不住，不想闭上，但又张不开。总体来说，左欣感觉很不错。
　　他们俩相互喜欢着，喜欢了几乎整整四年的大学时代。还相互喜欢着，走过了七年之痒，走过了八年抗战。这八年里，无论在一起与不在一起的时间，他们都在为对方慢慢改变着。后来他们结婚买房了，两个人慢慢习惯了相互的口味。她爱吃什么菜，他买什么菜烧。他爱她穿裙子，她默默地把牛仔裤格子衬衫都收了起来；她爱睡懒觉，他每天上班前，都会把早饭做好，热在锅里，自己轻手轻脚地出门；他要干净，她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
　　陈数背着左欣，喝醉酒的左欣趴在陈数宽厚的背上，侧着头，微迷着眼，看着路过的一切世态万象——她看到街边夜宵店的夫妻小贩正吆喝着生意，那灯光温和细腻，丈夫做生煎，妻子在收拾餐桌。还有违章建筑里的发廊，里面坐着三位丰乳肥臀的姑娘，就和租住在他们楼上的那两位一样，浓厚的粉底和口红、假发假睫毛，她们一定不想让别人看到她们粉底下真实的面容。
　　他们的老家一定有老人孩子在等着他们寄生活费吧？每个人生活得都不容易，只是大家生活的方式不同而已吧。她看着看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慢慢地流了下来。
　　“我们生个孩子吧。”左欣趴在陈数肩头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