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又跑路》沐雨经霜

6、第六章

　　“师父，这小师弟要怎么个安排？”将元安带到一间闲置的屋子中，羲和峰的大弟子赖榕敲开了羲和峰主骆学明的门，如此请示道。

　　他所说的安排，自然是为了打探作为师父的骆学明对于元安的态度。若是得师父看重，那么自然需要与他多亲近两分，各方面的资源与人脉也需要向元安进行一定的倾斜。若是不得骆学明看重，那么就将他的洞府安置得远一些，资源什么就更是不要奢想了。

　　骆学明也并不恼怒赖榕的打探，毕竟是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大弟子，他思考了一下便吩咐道：“暂且也不知这元安的天赋如何，你先比照着小五的情况安排了他，态度和善一些，尽力收买了这小子的心。他不比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自然不用太过亲厚，给点小恩小惠，也就够了。其实，哪怕这小子是个五灵根的庸才，只要他的存在能膈应到赫连鈺，这份体面我羲和峰都会给他。”

　　赖榕应和一声，随后又笑道：“师父何必与那赫连鈺一般见识？他不过是个黄毛小子，哪有师父这般修为高深，若是真论起真刀实枪，不出三招师父就会将他斩于马下呢！”

　　要不怎么说是最得心意的大弟子呢。这番话说得就是有本事让骆学明开心。

　　他进阶金丹期多少的日头，岂是赫连鈺这般乳臭未干的小毛头可比的？再说，这凌云小世界，万万数的修士，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何其之多，那些曾经他拍马都赶不上的英才，如今还有几个存活于世，有几个能达到他这般金丹期的修为？

　　赫连鈺？

　　骆学明冷笑一声，想象了一下明日与后日，赫连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元安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师父，就觉得身心俱爽，不能自已。

　　第二日一大早，匆匆用了早食的众人便早早来到了山梯之下。

　　时间尚早，只是那登云台上少了一个令人心驰神往的身影，许多人也都不大能提起来精神。随着日头的升高，混在人群之中，尉迟崇三眼见着人越来越多，却还是没见着元安的身影。

　　“嘿，尉迟你瞅什么呢？还不赶紧找个好位置？”他身旁一人拽拽他的衣袖，小声提醒道。

　　所谓好位置，其实也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虽说这时间一到，无论站得远近，这登云梯都会同时将他们传送至各自分割开来的山梯之上，接受试炼。但是站得比别人近一些，总能让人感觉是占了那么一点便宜的。哪怕是心理安慰呢？也能提高士气，提高自信心不是？

　　而这提醒的少年，正是尉迟崇三昨日同住的室友。同吃同住的情分，再加上尉迟崇三本身的自来熟性格，不过一夜的时间，两人已经可以称得上朋友了。

　　尉迟崇三伸长了脖子往入口处看去，叹声说道：“我与你说过吧，那元安昨日就排在我身后，虽然可能也就几句话的情分，不过我还是蛮惦记他的。今天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我正疑心着他是不是迷路了，还是起晚了呢。”

　　同住的少年撇撇嘴，“他与我们怎么一样，人家可是金玉真人指名道姓却还不屑一顾的‘天才’呢！反正他已经被收入内门了，来不来也都无所谓吧？”

　　作为金玉真人狂热的崇拜者，尉迟崇三其实也挺生气的。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元安的决定，是元安自己的事情，他却没这个立场去评头论足。

　　尉迟崇三呼了口气，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入口，对室友说道：“别这么含酸啦。他既然不要归一峰首徒的身份，给了我等这个机会，不是更好？我们好好表现，说不得能让金玉真人多看一眼，都是荣幸呢。只是，就算羲和峰主亲口承诺要收他为徒，这第二第三场考验也需要来参加吧？我记得门规上可写得清清楚楚，当年金玉真人被归一峰主亲自抚养，七岁便引气入体，就等着修习归一峰独门的法诀。当时距离收徒大典还有三年，大衍宗为了不耽误他的天资，还曾经特意为其单独开了一次‘三合一’的考验呢！”

　　对于金玉真人的种种事迹如数家珍的狂热崇拜者自然不会错过这一件事。要不怎么说，有的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规则，就是为了彰显特殊的呢？从凡人到修士，最重要的便是引气入体这一步。在赫连鈺之前，再如何天资卓绝的天才也要等到十岁之后，天地人三窍全开，才能顺利与天地灵气沟通，引气入体。原本按照正常流程，赫连鈺十岁那年正好可以赶上大衍宗那一届的收徒大会，而只有通过收徒大会的三项考验，才能成为大衍宗的弟子，修行大衍宗的功法。

　　那有些通过关系进来，即使进入内门，名头上担着大衍宗弟子的名义，但是修行的其实还是自己本家的功法。就比如之前主持这次收徒大会的几个内门弟子。

　　赫连鈺天生不走寻常路，七岁就通了三窍。他从小就顽劣任性得很，越是不让他靠近的地方，他还越是好奇。还是七岁那年，他偷偷爬上归一峰最顶层，恰逢前任峰主练剑修行。据说他只看了一眼，霎时间气流飞旋，草木纷飞，天地间的灵气像是不要钱似得围绕在他左右，引得他脚下的草木花朵疯长不停。顿悟了一天一夜，赫连鈺顺利引气入体。

　　既然引气入体了，那么就要抓紧时间学习功法了。而归一峰的单传秘法，自然也是属于大衍宗的功法，须得成为大衍宗的“真”传弟子，方可修行。

　　要浪费三年的时间，等到收徒大典开始？可就算肉眼看去，也能发现引气入体后的赫连鈺周身绕来绕去，就差没黏在他身上的浓郁灵气。辜负了这样的天赋，何其可惜！

　　最后，由归一峰主主持，大衍宗宗主亲自做法，为赫连鈺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三合一”考验，这才算绕过了森严的门规。

　　举这个例子，也是要说明，假使元安今天不出现，或者没有通过这第二轮考验。那么就算有羲和峰主的许诺在先，他也算是绝了成为内门“真”传弟子的可能。最大的希望，也不过是被随便扔了一部不属于大衍宗的二流功法，泯然众人矣罢了。

　　只要一想到元安可能面对的悲惨下场，混在人群之中的赵三奇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本来，昨日金玉真人突然出现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不死也要脱层皮的觉悟了。毕竟那是金丹期的真人，而元安又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看上眼的徒弟。赵三奇被嫉妒冲昏了的头脑霎时间就清醒了过来，若是金丹期的真人想要护短，就算他是飞鹰峰主的嫡亲子孙，也不是这么好交待的。毕竟他并没有本家的堂兄在峰主面前受宠。

　　但是谁料到，赫连鈺放他离开，随后，阴差阳错的，那元安竟然以为是羲和峰主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自己，一心一意认了羲和峰主为师，还为此拒绝了金玉真人？！

　　真是天助我也！赵三奇几乎忍耐不住，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便有了今天这一出。纵然有那羲和峰的赖榕赖首徒“护送”这元安，但是赖榕什么品性他能不知？不过是在祖父的默许下，借助了一点飞鹰峰的名头，再加上一点好处的许诺，那赖榕就只能“作壁上观”了。

　　数里之外，果然如赵三奇预料的那般。

　　“小师弟莫急，暂且等待一番时候。我已经传书与师父，必定给你一个交代！”赖榕站在阵法之外，面上全是焦急，似乎已经急得满头大汗。然而那所谓的传书，他其实一个字儿都没写。

　　迷踪阵，顾名思义，便是让人不停地打转儿，就是找不到北的阵法。这所谓阵法，若是找对阵眼，破解起来非常容易，而这困住元安的阵法，却是赵三奇下了大本钱的。不仅是用于迷踪，甚至还附带一丝幻阵的效果。

　　元安一脚踏入其中，霎时间就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他明明身处于大衍宗内，身边还有赖榕在不断地说着什么，但是他已经完全听不真切。他的耳边，充斥着凄觉哀婉的嘶吼，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火光，小孩、女人、老人的哭喊声，救命声是他最不愿回想的噩梦。仿佛又回到了家破人亡的那一晚，白日还聚集在一起欢声笑语的亲人已经被无情的火光吞噬。血腥味混杂着人肉被烤熟散发的味道，只是想上一想，就让他几欲呕吐。

　　他拼命地爬，拼命地跑，身后不断涌现的追杀之人，仿佛无穷无尽。他们毁了他的家，还要收了他的命！

　　他不服！他不甘！他想要报仇！

　　“唉，说起来，也真不知道是谁专门为你设下了这样的陷阱。这般精深的阵法，据我所知也只有那位天资卓绝的金玉真人才能做到了呢…啊，我胡乱说的啊师弟，你可别往心里去。”他的耳边隐约传来这样柔和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音调轻柔，似乎还带着一股子诱哄的意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金玉真人…也真是很过分啊。明明知晓这入门考验对你何等重要，却还是设下了这样的‘玩笑’。就像之前第一关的考验那般，也真是太随心所欲了呢。”

　　“金玉……真人？”元安喃喃道，他的眼前还是那一片血红，还是“桀桀”怪笑的灭门凶手，而他听到了这个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名号。

　　是金玉…真人……的玩笑？！

　　他的入门考验…他的报仇雪恨…他的血海深仇！！

　　玩…笑？！！

　　不只是幻境还是真实，他隐约中似乎感觉自己将什么东西弄混了，弄错了…不过那些也许都不重要，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他的血海深仇了不是吗？

　　他的……灭！族！之！仇！！

　　萦绕在元安身边的灵气不断地扩大，旋转，形成一个漩涡。那灵气并不同于一般进阶时颇为纯净的灵气，而是带着灰蒙蒙的雾气，看起来不详极了。

　　还想继续挑拨的赖榕吓了一跳，心神晃动，一口精血就这么喷了出来。他连连往后，退了数步，脸上的惊惧之色无从掩盖，顿时如同一只落荒而逃的野鸡那般扑棱着翅膀赶紧逃了。

　　山脚下就只剩下了一个陷入心魔之中的元安。而从那微微震动的空气之中，渐渐显现出一个身影。

　　白衣胜雪的青年抬起手呼扇了一下，先是围着这阵法中的少年转了两圈，啧啧称奇：“真不愧是绝窍之体啊，这心魔的味儿，我隔着三座山都闻得一清二楚了。”

　　深陷心魔之中，元安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他两眼无神，显然连五感都快要被心魔掌控。修真界闻之色变的心魔，赫连鈺却是神色如常地走近了两步，他伸出手简单地掐了一个法诀，萦绕在他周身的灵气渐渐与元安身边的灰蒙雾气交融，将其淡化，勾连出来。

　　“不过一个幻阵就被摄了心神，我这小徒弟的心肠真是脆弱啊。”赫连鈺恨铁不成钢，见他稍稍好转了一些，就立刻停止了掐诀，也不考虑那赖榕的一番挑拨与元安即将迟到的试炼。

　　“这般心魔缠心的状况，你以后还有得受呢。可不能次次都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啊，要不然，师父就不要你这个小笨蛋啦。”

　　他留下这一句话，便隐没了身形。

　　朦朦胧胧中，元安自幻觉之中清醒。在幻境坍塌的前一刻，他恍惚看到了□□院那一片苍翠挺拔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