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沧海》千年小妖2019

13、岁寒知松柏（四）

　　敖闰原本怕事，可这外人都欺负到自家头上来了，他定不能坐视不管，当即决定跟着敖广去找那小屁孩算账。

　　一到东海上空，就见那下面的海水都变成暗黑色，巨大的漩涡翻卷着海里的一切，任是什么生灵都无法辨别周遭事物。海上隐隐地见到一撮鲜红，那就是穿着红肚兜的哪吒，正得意洋洋地手持混天绫，将那东海搅得天翻地覆呢。远远地，就听得到海里传出的声声惨叫，龙宫里的贵族们也被大头朝下地卷到海浪的最高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哪吒简直要掀翻我这东海龙宫！”敖广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想想此时被捣毁的龙宫，他气得就要晕厥。

　　哪吒还在狂叫：“老泥鳅，别藏着！有种就到上面来跟俺比试！”那混天绫就如巨浪中舞动的火红游蛇一般。

　　这时天雷在上空劈下一道惨白的亮光，两条巨龙怒目而视，分领了东海的上空。那血红的大口仿佛要将人间吞噬，他们伸出可怖的龙爪，每一根趾头仿佛都能碾碎下面的一切。

　　“哪吒！拿命来！”

　　哪吒见了，兴奋地一跃飞至半空，与龙王展开了搏斗。有师父赐的乾坤圈、混天绫，那混天绫至风至柔，有撼动乾坤之力，乾坤圈可大可小，缚住何等庞然大物都不在话下。任敖广敖闰口吐熊熊烈火、疾雷闪电、狂风暴雨，仍不能制服这小娃娃。未交手几个回合，那哪吒就将两条巨龙缚着现了圆形，落在岸边。远远望去，可不就是两条大泥鳅！

　　哪吒哈哈大笑，“这么不经打！”随即踹了敖广的龙头一脚，“你那儿子在凡间飞扬跋扈，早就该死，俺是为民除害！还敢找帮凶来拿俺，今儿你们两条泥鳅就和你那宝贝儿子一样下场！”说着，操起手中的火尖枪，眼看着就要剥皮抽筋。

　　“等——等——”远处传来了一阵哀呼，哪吒惊异，见一位美丽的女子急慌慌地赶来。他暂且停了手，想是什么人替这臭泥鳅来说情——跟女人打架？这从来都不是本太子干的事。可是，今天也绝不能轻饶了敖广和敖闰！心里嘀咕着，火尖枪并不移开刺向敖广的方向。

　　敖闰见状，惊异地盯着女子，散乱的龙须狼狈地垂在地上。虽是挣扎着要说些什么，可身上捆着的混天绫却是越缚越紧，勒得他不由得呻吟了两声。

　　女子忍住激荡的情绪，朝哪吒一礼，恳求道：“求大仙放了他们吧！”

　　“放了？没那么容易！”哪吒仍是嘴硬，但孩童心性又令他带着好奇问了一句：“你是谁啊？”

　　“西海龙妃婉汀。”女子眼中泪光盈动，充满了悲悯。

　　哪吒一时出了神，这眼神和语气并不似坏人啊，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母亲。自打出世以来，父亲不喜欢他，大哥二哥并不常回家，府内上下的仆人呆头呆脑，父亲领的那些兵也都愣愣的傻里傻气。只有这母亲给了他家的温情和保护。

　　想着这些竟失神半晌，缓过劲来，见那龙妃已关切地查看着敖闰的伤势。哪吒顿时心头火起，都是一伙的，雕虫小技就想糊弄你太子殿下，没那么容易！抡起尖枪就给地上的龙王一顿好揍，打得敖广敖闰哭天抢地，嗷嗷地惨叫着。

　　就在小哪吒打得带劲时，若隐若现的乐声在东海的上空飘荡起来，像是山间古朴的清笛，只是与这东海的惊涛巨浪相配起来，显得颇为诡异。笼罩在笛声中的混天绫竟似轻歌曼舞的仙女般，婀娜揉动起来；而敖广身上缚着的乾坤圈也不似那般勒紧了。

　　哪吒惊愕地一看，那龙妃手持一支长长的笛子，在海边吹奏着，仿佛海上的巨浪都随着悠然的笛声变得轻柔了。

　　这是西域魔笛，乃西泰国的宝物，其笛谱虽为传世绝学，却能侵入心灵最柔软之处，撼动邪力，逢凶化吉。虽神力无穷，却是至柔的，并不能对万物生灵造成任何损伤，即便对妖魔也是如此，深得“以柔克刚”的要义。

　　哪吒双眉怒立，想这妖物定是又拿出什么花招来诱他。虽努力克制自己，却难以祛除心底升起的悲悯。火尖枪仍持在手中，却再也打不下去了。

　　“西域魔笛？”敖闰暂且得了救，却不顾满身是伤，惊异地盯着笛声传来的方向，“以至柔克志刚，却对吹奏者真元有损。”

　　哪吒努力不令自己沉迷，一遍遍默诵着定心诀。重重地将火尖枪顶在地上，大声喝道：“妖龙，不过雕虫小技！岂能蒙骗我三太子？有本事就试试这火尖枪如何？”

　　笛声飘远，龙妃收起魔笛，又走到哪吒跟前一拜，“恳请大仙发发慈悲，饶过他们吧！婉汀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但为至亲求大仙高抬贵手。今日之事权当了却过往恩怨，再不追究。”

　　听着龙妃的苦苦相求，敖闰甚觉羞愧，而敖广则勉强压下恨恨之情。眼前的小孩不好对付，可凭着一己之力又打他不过，不如暂时忍下屈辱，从长计议。于是两位龙王都没有再说什么，诺诺地呆在一边。

　　哪吒小孩心性，这东海三太子和巡海夜叉都杀了，今天的气也出了，说实在的和东海西海他也无有什么仇恨。这龙妃看起来和睦可亲，改天说不定遇到什么事，还能找她帮个忙。于是他得意地收了神通，表示很大度地放了敖广和敖闰。

　　两龙从海滩上翻身爬起，样子甚为狼狈，惹得哪吒又是一阵好笑。龙妃掺着敖闰，一捻口诀，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