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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死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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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小太监就来禀告说吃饱喝足反省了一晚上的元淳公主要求见皇上。
“这么快就坚持不住了?”皇帝还有那么一丝怀疑她的动机。
兰淑仪劝慰道:“公主到底是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一直被您和贵妃娘娘捧在手心里,何时受过这种冷遇?离开了皇上的恩宠,她什么也不是。公主冰雪聪明,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会不明白?”
皇上一脸得意地说到:“让她到殿外跪着。等下了早朝再宣她进殿。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惯着她了。”
自打那日元淳公主来过之后,宇文泰就解除了对宇文邕的监禁。他已经暗中把奕希和阿迥从关中召了回来,很快就可以当面问个清楚。
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去问公主的。
可是宫里却突然传出来她遇刺的消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这对父女在燕北问题上的博弈。
她一次又一次地为了燕洵抛弃身份放下尊严孤身犯险。她的心在谁那里,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看着跪在殿前的那个倔强身影,宇文邕心中腾起一股怨怒:为什么要来招惹他?为什么要利用他?为什么让他在燕洵的阴影下活成了一个笑话?
今天的早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漫长一些。
皇帝似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把各个部门最近的工作事无巨细地问了个遍。
“皇上,淳公主已经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了。”王大监低声提醒到。
皇上假模假式道:“淳儿跪在殿外?快宣她进来。你们都退下吧!”
李纯在众人的注视下,步步铿锵地走到了殿上。
“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一脸慈爱地走下龙椅亲自扶她起来:“你不在宫里歇息,跑前殿来找父皇所谓何事啊?”
“没什么大事。”李纯莞尔一笑,很自然地挽上了他的胳膊,道,“此番回来都还没有跟父皇好好说说话。我想让父皇陪我出去走走,聊会儿天。”
“好啊。”皇上正沉浸在父慈女孝的幻境中,问到,“你想去哪儿啊?”
“九幽台。”
皇上闻言,脸色大变。
他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抗,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头。
“护驾!!!”
刚走出殿外的朝臣闻言又都纷纷返了回来。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震惊了。
公主居然劫持了皇上?!!
“淳儿,你不要做傻事。”皇上瑟瑟发抖道,“父皇知道你生性单纯善良,一定是受了奸人蛊惑。只要你现在放下刀,父皇就恕你无罪。”
李纯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言不发地劫持皇帝上了九幽台。
禁军一路随行到了九幽台,将各个出入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堵了起来。
骁骑营的弓箭手收到指令早早埋伏在了高墙之上。
来的最早的还要属长安的百姓。他们也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消息,一大早就跑来把九幽台的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场看起来荒唐的闹剧,在万众瞩目中华丽上演。
“今天,我想跟父皇聊一个人,定北侯燕世城。”李纯缓缓说到,“八年前,父皇在白马关祭祖。不想柔然人来犯,燕世城领着部下从燕北出发,七日七夜不离马不解鞍,救国家于危难之间。父皇曾当着众臣许诺:燕北世代忠诚,大魏与燕北不离不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古有范雎进谗杀白起,司马昭布局除邓艾。今有大梁秘府设计陷害我国之柱石。一代忠魂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我元淳既然是大魏的公主,就不能允许大魏的忠臣良将受人陷害。而我也是定北候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妃,绝不能允许燕家含冤受屈。今天,我就要在这里揭开燕北逆案的真相。”
“你疯了!”皇帝目露凶光地回头瞪着她。
,李纯完全不顾他的眼神恫吓,拿出一份名单道:“这是我此次去大梁拿到的一份名单。上面记载了这些年潜伏在我大魏朝中的所有官员。其中有两个名字大家一定不会陌生。”
李纯把名单递给了皇帝。他看过之后瞳孔都吓散了,难以置信道:“宇文怀?宇文席?”
“对,就是宇文怀。他与大梁公主勾结,先是伪造了‘魏帝将亡,燕主天下’的堤石引得君臣离心。而后又伪造家书谎称燕洵有难引燕世城入京。一步步把燕北逼入绝境。那封伪造的家书,至今还在燕世城的谋士东方先生手中。当年发现堤石的百姓虽然都被处死了,但那么沉重的一块巨石埋入河堤肯定出动了不少大梁谍者。不可能全都被灭了口。”她指着刑柱上一名男子说到,“这就是潜伏在我大魏的大梁谍者。他不只参与了当天的行动。连那八个大逆不道的字也是他亲手刻上去的。父皇若是不信,尽管叫人来比对字迹。”
魏帝一时震惊愣住了。
“宇文怀,萧玉,他们都是害死燕世城的帮凶。”李纯对着皇帝耳语到,“真正杀死他的是父皇。是你的自私狭隘和一意孤行,让整个燕北的百姓都成了牺牲品。”
皇上恼羞成怒喊到:“你住口!你这个不孝女!!!”
“可我依然改变不了你是我父亲的事实。”李纯放下手里的匕首,跪在地上道,“所以我只能求你。求你重审旧案,还我燕北一个公道!”
埋伏的弓箭手见她放开了皇上,瞅准时机一箭射中了李纯的后背。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放箭。
转瞬之间,已有五支利箭深深地插入了她的身体。可她一声也没吭固执地磕着响头。一直磕到头破血流。
“都给朕住手!”皇帝看着她沦落成这般模样,恨铁不成钢地说到,“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想想你的母妃和哥哥,为了燕洵,值得吗?!!”
说完衣袖一甩,愤然离去:“把公主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李纯缓缓地站起身来,一边拔着背上的箭头,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熊熊燃烧的大鼎走去:“人人都说我是为了燕洵,其实我是为了这人世间的公平正义。生而为人,若是不讲仁义礼智信。只懂随波逐流趋炎附势,与走狗禽兽有何不同?淳儿做不到。如今犯下大错,自当受罚。还望父皇也能有此担当,弥补对燕北犯下的错误。”
皇帝再次震怒。刚准备斥责她,一回头,亲眼目睹了她纵身跳进火海。
人群中顿时爆发了一阵骚乱。悲愤的百姓们为了冲到近前跟禁军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宇文邕纵马疾驰而来。
就在刚才,奕希和阿迥抵达长安,详细地讲述了他与公主相处的点点滴滴。
阿迥拿出一根金簪,说到:“这是公主和将军的定情信物。将军日夜揣在怀里,好几次被意外扎伤都舍不得离身。前几日被丞相命人扔掉了。属下觉得将军醒来肯定会寻,便偷偷收了起来。”
奕希也猜测到:“公主虽然蛮横,却是至情至性之人。丞相一听说将军失忆了便将我等全部遣回关中,想必也没少难为公主。重提燕北逆案就是触了皇上的逆鳞。魏舒烨丧命,贵妃和裕王都受到了牵连。公主对将军如此冷淡,应该是不想您牵涉其中。如此看来,公主怕是有危险。”
果不其然,正好赶上她浑身是血地跳进了熊熊燃烧的烈火。
以死谢罪。
没有牵连任何人。
自打那天起,皇帝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生觉。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元淳满脸浑身都是血哭着喊父皇。
萧玉一出嫁,萧策便端了大梁秘府。查获大量她陷害大魏官员的罪证送到了长安。表面上是求和,实际上是施压。
宇文泰也搜集了不少红山院勾结大梁谍者的罪证,跪在殿上负荆请罪。
更不用说那些拥护公主的长安百姓,整日整日地堵在宫门口嚎丧。
在各方压力的共同作用下,皇帝不得已下令为定北侯翻案。追封谥号忠武。尸骨由元钦元廓两位身份最尊贵的皇子亲自护送回燕北,以王侯之礼厚葬。皇帝还亲自为他写了神道碑,歌颂他这一生荣光。
元淳公主的遗愿终是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