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笔录》一碗龙骨饭

2、第 2 章

　　祁满半睡半醒间，觉着身下硬邦邦的，不像他花了好几千块买的高档床垫。
　　再过一会儿，他觉着这空气也阴嗖嗖的，一股子....鬼味儿。
　　祁满猛一下惊醒过来，直挺挺就坐了起来。跃进他眼里的是两面墙壁和一面铁栅栏。
　　他猛然回头，身后还有面墙。
　　我他妈进监狱了？
　　祁满狠狠地拍了拍脑袋，眉头紧蹙，他环顾四周，仿佛有一片浓稠的黑雾缭绕在眼前，除了面前近在咫尺的铁栅栏和三面墙壁，竟然什么也看不清。
　　我他妈是被鬼捉了？
　　祁满心脑袋一热，喊了出来，“我他妈被鬼捉了？”
　　他得到了回应。
　　“确实如此，祁先生您好。”尖细粘稠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于是祁满眯着眼把脸凑在铁栏上，此时，忽然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祁满条件反射地弹了出去。
　　卧槽，这鬼也太难看了吧？
　　祁满着实惊了。
　　这鬼，算是个男人，却又不像个男人，一张像是从面粉堆里扒拉出来的大白脸，两只眼睛分得格外开，比目鱼似的上半张脸，下半张脸又胖得出奇，下巴和脖子连在了一块，一张嘴都被两边儿的肉给挤成了小鸡嘴。
　　他还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套被过胖的身体撑得似是要崩开的黑西装，脖子上系着个像是从唐老鸭身上拔下来的大蝴蝶结。
　　祁满皱着脸笑，以至于笑容格外得让他人发笑。
　　所以这只鬼笑了起来，嘎嘎嗒嗒的，还挺像只胖鸭。
　　“祁先生，五百万包您一年。”鬼止住了笑，一张胖脸认真起来，他不知从哪儿掏了本册子出来，娓娓读来，“一年后，为祁先生恢复玄师身份，并且列入玄师手册第一页，入职第一领域。先生有什么不满意或者有其他要求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会继续修改条列直到您满意。”
　　“我要钱干什么？”祁满挠了挠头，一脸煞有介事的模样，“我觉着还是狗命要紧。”
　　祁满并不想重操旧业，其中种种，岁月皆知。
　　“那好办，命和同意条款，您选一个，”胖头鸭露出个微笑，“老板指名要的您。”
　　“敢问你老板哪位？”祁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低着头问道。
　　他趁着拍裤子这一小动作试图画符，而诡异的是他的玄符术像是被强行禁用了一样，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灵符气息的波动。
　　他尴尬地拍了十几下裤子才抬起头来。
　　“八月六日下午两点十五分，被您用符贴在了门外的那位。”提到老板胖头鸭显得格外尊敬与自豪，那双小眼睛里光芒闪烁，连胸脯都挺仰了几分。
　　啊，那只难看的小鬼？
　　祁满有点为难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重操回旧业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的观念是身体大于内心，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但是，整天服务于长得过于糟心的小鬼，有点儿伤身啊，挺影响食欲。
　　“这样啊，我倒是对老板一见如故，”祁满咂了咂嘴，说道，“能互联网办业务吗，我就这一个要求。”

　　“这恐怕不行，”胖头鸭笑眯眯道，“老板也对您一见如故。”
　　祁满露出了假笑，他不觉得被鬼一见如故是件什么好事。

　　“那，请这边来，”胖头鸭弯下腰，扬手，向他鞠了个还算标准的躬，“老板在等您。”

　　祁满朝胖头鸭指的方向看去，惊觉那儿已经不是一团黑雾了。

　　从浓稠的黑色中透出了一扇门像是百年前家家户户门口的老木门，上头还有两只铜辅首，奇异的是，辅首并不是常见的狮虎兽首，而是一头貘。

　　食梦貘，以食梦为生，大部分吞食噩梦，至少祁满还没见过吃美梦的貘。

　　这鬼也做噩梦吗？

　　祁满走出铁栏，穿过阴冷狭窄的过道，走到门前，眯着眼细细打量那扇木门上的貘，他也挺喜欢做噩梦的。

　　要不，也搞扇这样的门？

　　正想着，门缓缓开了。

　　暖意与烛火的光扑面而来，里头像个美满的梦境。

　　屋里是一片丛林，空无一人。

　　一簇篝火正在燃烧，烟雾腾起后化为星星跌落，而跌落的星星则在触及地面那块柔软的草地时绽成了雏菊。

　　祁满看着这间林木葱茏，烟作繁星，星作花儿的屋子愣了神。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梦境，一个柔软的美梦。

　　屋子里没有鬼的气息，他感觉不到一丝鬼味儿，甚至他感觉到灵符的限制都被解除了。

　　祁满回头去找胖头鸭，却发现身后的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团浓稠的黑雾。

　　他去够门栓，却发现门栓上的辅首也不见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铜栓勾在门上。

　　活见鬼。

　　祁满此时觉得脖颈发凉，屋子里头的温暖并没有让他感到什么快乐，此时他只觉着被断了后路，他甚至怀疑胖头鸭骗了他，这一打开门就是一个梦境，一回头就是一团雾的场面，分明是在把他献祭给什么有恶趣味的上古怪物。

　　“你好啊，”低沉的男人声音从祁满脚下传来。

　　祁满一个激灵，猛一低头，脚下赫然立着只貘。

　　貘很小，身上甚至斑纹未蜕，分明是只未成年幼貘，他正抬着头注视着他，一双眼睛亮闪闪的，跟屋子里头掉下来的星星有得一比。

　　这，声音跟形象不符啊？

　　他听到的是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怎么脚下这只貘长了副幼貘的模样？

　　祁满不由自主的蹲下来试图近距离观看。

　　这时，貘倏然化为了一团浓雾，而黑雾逐渐拔高，直至比站着时的祁满还高出一个头时浓雾如入水的墨一般淡去，留下一个身型颀长的男人。

　　他正看着蹲下后被忽然消失的貘弄得愣神还来不及站起来的男人。

　　祁满还没抬头，他感觉到上方有个大型生物正注视着他，他看着地上那两条穿着西裤却露着黑白兽脚的腿，后背更凉了。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祁满六年不干抓妖抓鬼这一行了，被人先行一步盯住后背的他这时慌得一批。

　　他缓缓站起身，暗暗狂搓手指，而后猛然后跃，一张五爪符咒在他一个后挺被身后浓雾弹回来之际险些拍在了自己脸上。

　　他透过眼前的符咒看到了离他咫尺的玩意儿。

　　是个人，一个戴着副黑框眼镜，裸穿西服的寸头男人。

　　男人很高，五官凌厉，很好看，但像头狼。如果不是黑框眼镜后头那两只闪闪发光，清澈到接近无邪的眼睛，祁满绝对不会联想到这是脚下那头貘。

　　这是造物主蒙着眼睛造出来的玩意儿吧，这扑面而来的违和感？

　　还有，怎么这里的人都喜欢戴黑框眼镜？

　　祁满的假笑开始浮上脸。

　　“您好，敢问老板在哪？”

　　“把符挪开，它挡到你一见如故老板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