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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书01 ‘文’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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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者
‘文’曰:钓魂者,可永生不死。
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杰出钓魂师刘暄把自己伪装的很好,平时在某家省级的医院当个外科医生,偶尔在阴天的夜晚,他才会趁这个机会背着个钓魂杆,拿着魂灯,去忘川河边坐一会。钓两只不得投胎的孤魄野鬼去卖给遵纪守法的噬魂者赚个外快。偶尔也帮几个有修为的小动物成个精啥的。连钓个魂都要先背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给自己打一身正气,免得被那些脏东西给上身了。
在其他时候,刘暄是个遵纪守法而且有正经工作的好公民。
“小刘小刘小刘那边又送来个急诊!你快去搭把手。”
“成,就来。”刘暄叹了口气。
他依旧是个遵纪守法而且有正经工作的经常被当作板砖使的好公民……
病床上的是个过分年轻工人,钢筋直插入右侧锁骨,整个右臂微微发颤。黑红色的血液以不慢的速度顺着伤口流出体外,把T恤衫染红大半,再沿着胳膊滴在医院瓷白色的地砖上。工人抽搐着,眼睛翻出眼白,一副马上就要疼死了的样子。嘴里还念叨着“我这是工伤......工伤......”
“行,是工伤那你也得让我看看不是?”刘暄看他年轻,张口就想和他贫两句“来,转过来,让哥哥看看。”刘暄翻过他的身,熟练地剪开他的衣服,还能转过头来对旁边刚刚过来的小护士抛了个媚眼。
“都啥时候了,还在闹!一天到晚的没个正行,去去去,滚一边去。”媚眼还没抛出去呢,就被匆匆而来的王妈妈截了胡。
王妈妈是刘暄的顶头上司,三十四五岁,性别男,比较英俊,只可怜作为一个大龄单身汉,顶着一张性冷淡的脸,天天操着已婚二十年妇女的心,同科室的小年轻们都快被这如山的“母爱”压的直不起腰来,所以由刘暄起头,外科医生们开始在背地里把老王喊王妈妈。老王知道了也不恼,反而一笑吧这件事翻过去了。外科的护士们把这一笑当做默许,久而久之科里还都随着刘暄胡闹起来……
“患者体内的钢筋取出来了,这几天别碰水,别让患者运动,少吃发物。这几天让他老实点吊水,剩下的你去问护士吧。”老王揉了揉眉头,转身回自己办公室了。
“谢谢医生!谢谢!”匆匆赶来的老妇人佝偻着身子,眼珠昏黄。几声感谢竟如同嗓子里挤出的悲鸣。旁边的小护士终于不忍听,只是交代了几句,便出了病房。
小少年的工友已经走了,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们母子相依着。
刘暄坐在忘川河边,深抽了一口烟再淡淡的吐出来,白烟在他脸旁翻滚,然后又慢慢散开,与忘川上的白雾混为一片,不分你我……
今天既不是无月之夜,他也没有带魂灯和钓魂杆。他甚至连凳子都没带,就蹲在河边抽烟。借着淡淡的月色,他仔细的打量着忘川河——粘稠的血黄色,里面飘着因为各种原因而投不了胎的魂魄,其中大多都已被忘川河水腐蚀成半透明,再往下,虫蛇满布…….
铜蛇铁狗任争餐,永堕奈何无出路
刘暄打了个哆嗦,连嘴边的烟都跟着抖了三抖,然后掉入河里。几乎是瞬间,本就没剩多少的烟连着烟屁股一起无影无踪。看着这堪比浓硫酸的河水,半天也只敢憋出一句经典国骂……
那个工人疯了。胡言乱语,特别喜欢刘暄,只和他亲近。典型的失魂症状。他不是警察,对这种事一点求知欲都没有,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噬了工人的魂,也一点都不想知道工人是怎么惹上这样的人。
但是自从工人得了‘失心疯’之后天天跟在他刘暄屁股后面说要娶他嫁他。虽说疯子的话不可信,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他的同事们各种八卦的眼神,犹如芒刺在背。就连头顶的老王看他的眼神都似乎是带着笑意的。
刘暄:”……”
刘暄又重新点上了一根烟,坐了下来。这种情况把工人的魂再找回来基本是没有希望了,但是如果钓了个魂回来放在工人身上又难免会导致他性情大变……
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他把烟放进嘴里从上衣口袋里抽出手机也没看来人是谁“喂?啥事?”
“那个被噬魂的人死了。”男人的声音穿过通过电波传入刘暄的耳朵里,滤去了男人声音中本该有的温度“啊,知道了。回去早点通知家属。”
刘暄想了想,拿起手机,找了个备注名为“上帝”的人发过去:“喂?听得见吗?对,我在忘川旁边,你过来接我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点暴躁,声音给刘暄的耳膜带来不小的冲击。刘暄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从河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骨灰准备回去。此时是盛夏,河边彼岸花都还没盛放,不时有一阵阴风吹过,花叶之间相互拍打,让刘暄这个粗神经的竟觉得有些诡异。
刘暄站在人界与九泉的交界处,远远就看见有辆跑车朝他驶来。跑车和他的主人一样没品,深紫色的车漆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的……骚气。
“呦!上帝,又换车了。”
“那可不,谁让咱有钱呐!?”
“呵,老东西。”对于活了几百年的钻五似乎刘暄只有年龄上更胜他一筹。
俩人的声音经过短暂的重叠,竟在狭小的空间中营造出一种两位中年妇女在菜市场吵架的氛围,可谓人才!
“哎,程清,你说这附近还有别的噬魂者没?除了老王。”
“这是我的钱还不够你赚,打算从我这里发展下线了?”
“不是,我的病人,前几天只是被钢筋伤到锁骨,前天稀里糊涂的就失了魂,今天刚死的……”
“啊,这确实有点难办啊,”程清用右手食指关节轻轻磨弄着下巴,凹出了个自以为同情的姿势“所以你就打算让我帮你找那个杀了你病人的噬魂者?还有,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凶手不是老王?”
刘暄侧了侧身子,正欲起身说话。
被程清干脆利落的拒绝“不帮。”
“为啥啊?”
“刘暄小朋友,你多大了?还以为自己是盖世英雄?能拯救世界?就算你找到他又能怎样?你只是个医生,而又碰巧偶尔钓个魂卖给我赚个外快。真以为自己是国际刑警吗?”
程清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
刘暄张了张嘴,却又是泄了气似的靠了回去。的确,他目前没有任何思路。况且,城的噬魂者,他只认识程清一个人。甚至可以说,他完全不懂钓魂者和噬魂者之间的交易规则。
深深地无力感把刘暄包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嘟囔
“但是医者仁心,最起码老王不是那样的人。”
这声嘟囔在他的唇舌中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流没流进程清的耳朵里......
“到了。”程清转脸看向刘暄。
他已经睡着了,灯光下的脸部线条显得十分柔软。
程清叹了口气,没有打扰他,反倒是把车上备用的毯子翻了出来,盖到了刘暄的身上。他尝试着把椅子倒。但程清的跑车似乎除了骚气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备用选项——连椅子都放不倒。程清都快被自己气笑了:明明开这个车来就是为了在某人面前炫耀,结果呢?被嫌弃之后不还是后悔?于是土豪决定明天再买辆SUV。
回过神来的程清开始仔细端详着刘暄的脸,根本不能把他和平日里的聒噪联想在一起。男人皮肤当然不能说有多好,况且每天不是熬夜加班就是在手术台上好几个小时下不来,偶尔还赠送不和谐的医患关系为刘暄词汇量增砖添瓦。但莫名其妙的此时的他,竟有一种过分的温柔。
“唔,到了吗?”刘暄揉了揉眼,发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一摸,爽!土豪的东西怕是都不便宜!怕是天鹅绒的!于是脑子还没清醒就已经本能的开始琢磨着如何把这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毯子顺走。哪里还有刚才“岁月静好”的样子?
程清好歹也跟刘暄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不用看他那贱兮兮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毯子想要就拿走,回家就睡觉,啥事都别想听见没有。”
这话实在像是哄幼儿园小朋友睡觉的套路,但刘暄也是真的困了:“知道啦,程清叔叔!”
明年就过二百一十九岁生日的妖想退出了聊天室......
刘暄悲惨的发现,在楼下困是一回事,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七楼,躺倒在床上之后就又是一回事了。刘暄,睡不着了!甚至有些精神。哭笑不得的他只好坐在床头又点起了烟,开始沉思起几天前的那个小工人。脸还很稚嫩,根本没经过风霜的样子。
“他太年轻了。”刘暄看向空白的天花板。烟在房间中散开,刘暄就木然的看着他们变成薄薄的一层再消失,眼里就突然湿了。可是这眼泪既不是因为作为文艺青年的感伤,更不是作为医生对自己工作未完成的自责。
他只是突然发现:盂兰盆节快到了,迎接灵魂回家的魂火,又要多一盏了。
“或许明天该找老王聊聊了。”刘暄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终于睡了过去......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第二天就见到了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