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蜘蛛》固液共存态的猫

8、十文客栈

　　深夜，十文客栈。
　　翩翩的公子怀抱赭石色胡服的小小少年。面色潮红的少年已经呼呼睡去。

　　公子和少年一并歪倒在雕床罗帐里，食指微抬身侧少年翘翘的下巴，只见少年左目卧蚕尾处一滴小小的朱砂泪痣若隐若现。公子不禁道：“小奴，你是谁？怎么不见你的亲人挚友？难道和我一般命当浮萍？”这公子便是苏桦。

　　能和蓝蜘蛛扯上关系的人，必定不简单。苏桦也不简单。他生得好看，不过在这个朝代，男人好看不一定像苏桦一般潇洒自如，极有可能的是成为男宠。苏桦庆幸自己不只是生得好看，他心大不羁，七窍玲珑，幼年师从能人异士，词对武功且不说绝顶无双，却也伶俐雅致。少年时起，他飘游四海，访名川，走幽谷，结识奇朋异友，喝好酒，赏佳人。
　　苏桦以为，世界上本没有丑女人。女人若花，性别早已决定了卿本丽质的属性。自抽芽，生苞，含苞，吐华，绽放，飘败，甚至碾落成泥育果结籽，他总是能欣赏到其中的美丽。他赏佳人，自然也有佳人赏他。不小心一个眉目含情，便勾走几颗蕙质兰心。有时，苏桦会伴佳人数月，但时间久了，远方的险山阔湖便开始轻轻撩拨着他的灵魂。于是，女人们便想尽办法，用华服美食金山玉海留住男人。可是心都飘远了，身体怎会流连原地？

　　苏桦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兰小。
　　如弱柳扶风，才情独一。如果不是家道败落，定不会滚落风尘。他没有真正接触过兰小，却只是那次，在柳府的一次凝视中读出，这个女人有一颗和他一样不安，悸动的心。

　　据闻柳方林带走兰小是分文未付的，苏桦曾经以为那只是一个厌倦风尘的女人想要寻一个归宿。但是，柳方林差明珠唤兰小附词娱众。自明珠身后，兰小出现，她眉眼凌凌，扫过桌边的客人，最后停顿在苏桦。她眼波流动，深深凝望。苏桦看到了失望和恨，最后化作浓浓的渴望。苏桦知道，这样的神色自然不是看他的，似乎是聚焦在他身后大开的窗户，窗外桃花纷飞。琥珀色半透明的披帛被她抛起，半卷空中的桃花，仿佛破笼的黄鹂。她冷笑着下楼，走出柳府，头也不回。
　　兰小不是苏桦，走出柳府，她还能去哪里？
　　近日的传言，兰苑伊人已痴。
　　可惜，可惜。

　　小如又是什么样的人？湖蓝色妖艳狂舞的杀人精灵？还是暗红色暖语酥心的美人？苏桦甚至开始希望，蓝蜘蛛的眼昨夜杀人的目标是他，精心设计，媚眼妖舞都是为他一人…

　　突然一小手横空而降，拍到苏桦的脑门上。他猛地清醒坐起，原来身边的小小胡服少年早已不知翻了几身，刚刚又碾转舒展胳膊。
　　苏桦觉得自己也中了毒，却分不清是中了蓝蜘蛛银铃鼓舞的毒，还是小如的毒。无论什么毒，都已无药可解。

　　苏桦拂袖出门。
　　此时，他却在想着另外一个人了，隐武士。

　　苏桦自诩不是个傻子。

　　隐武士，九成就是约他的男人。他本不希望隐武士再来找他，因为他才是蓝蜘蛛的主要目标，被杀的目标。苏桦不是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人。

　　可是现在他开始渴望隐武士的到来。他渴望再有机会见到小如，蓝蜘蛛的眼，对她说，“我有你要的，我都给你。”他更渴望见到隐武士本尊，问他，“你是谁？为什么约我岚风？却又不出现？你知道蓝蜘蛛要杀你么？为什么杀？为什么？为什么？…”苏桦觉得自己竟然像个弃妇一样，在企盼隐武士的到来。

　　苏桦当然不是弃妇，所以他不会等隐武士，他自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