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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只要将她归 ...

  •   天光渐暗,琉璃的幻彩化作朦胧浮影,终被室内莹莹清辉悄然吞没。

      傍晚时分,苏雪楼只觉额角隐隐作痛;待顶上琉璃彻底失去颜色,周身竟渐渐滚烫起来。

      一旁正俯首绘制舆图的蓝夜笔尖微顿,他听见她呼吸渐促,抬眸望去,榻上之人眉心轻蹙,唇间逸出一声细碎嘤咛。

      他搁笔起身,快步至榻边,掌心轻贴她额际,触手一片灼热。又探指搭上她腕脉,片刻后眸光微凝,转身自床头药匣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倾出两粒莹白丸药,复去斟了温水。

      回到榻前,他将人轻轻扶起,低声唤道:“小楼,醒醒。”

      苏雪楼费力掀开酸涩的眼睫,喉间干涩:“我好像……生病了。”

      许是中毒后引发的症候,蓝夜未多言,只将药丸递至她唇边:“服了药再歇息。”

      产后发热最是耗损元气,他将人揽入臂弯,小心喂她服药。

      苏雪楼浑身发冷,不自觉朝他怀中偎紧。清冽的龙脑香气漫入鼻息,竟让胀痛的额角舒缓了几分。

      她迷迷糊糊将脸埋进他衣襟,深深一嗅,却因动作太急,眼前骤然昏黑,身子软软一坠。

      蓝夜手臂收紧,将她稳稳托住。垂眸见她依赖之态,眼底暗流轻涌,终是俯首在她滚烫的额间落下一个微凉的触碰。

      苏雪楼怔了怔,抬眸望去,却跌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其中灼灼的温度,教她一时怔然。

      “大人为何……这样看我?”她抿了抿干涩的唇。

      蓝夜未答,只以指腹轻轻梳理她微乱的发丝。忽而眼尾微动,瞳孔骤然一缩。

      他将她轻轻放回被褥间,仔细掖好被角,又在她肩头轻拍两下,低声道:“安心睡吧,我守着你。”

      待她呼吸渐沉,已是两刻钟后。他轻轻放下绡纱帐幔,转身悄然步出石室。

      此刻的国师府,里外已被玄甲侍卫围了三重。府邸虽气派,仆从却不多,十余人皆被带刀侍卫驱至庭院,瑟缩在一处。

      队首的朝云与赤雨暗暗交换眼色,皆是满面愁容——自昨夜尊主匆匆带回那孩子、又匆匆离去,他们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一场风波在所难免。

      只是未料来得这般快。来者排场不小,究竟是何人?

      不多时,一顶暗色软轿由四名浑身裹覆、只露双眼的黑衣壮汉抬入月门。轿帘掀处,一道头戴幕篱的高挑身影缓步而下,由一名微胖躬身的中年男子搀至人前。

      虽知来者不善,府中管事常伯仍领着众人执礼相迎,未失国师府的气度。

      瞧了半日也未瞧出来者身份,赤雨把声音压至最低对旁边的朝云道:“你那只传音蛊是不是失效了,爷怎还不回来?”

      朝云也面露焦色,“不应该呀。”

      对面,皇帝落座。夜色昏沉,垂纱朦胧,望去只见一道道影影绰绰的身形,面容难辨。他却浑不在意,只将手肘闲闲倚在座椅扶手上,撑住了半边身子。

      “国师似乎不在府中。”黄甫海再三查验后躬身回禀。

      皇帝未语,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对面,老管家常伯执礼如仪,神色尚稳:“不知贵人深夜驾临,所为何事?我家主人确有要务外出。若贵人有急,不妨告知老朽,待大人回府,定当即刻转达。”他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皇帝仍未应管家的话,只侧首对黄甫海沉声道:“搜。”

      一字落下,数名侍卫应声而动,训练有素地四散开来。

      靴声橐橐,甲片铿然,霎时搅碎了府邸的宁静。常伯喉头微动,终是上前半步:“贵人,这……恐于礼不合。”

      来者身份虽未挑明,但敢如此声势浩大直闯国师府搜检,必是权柄滔天、行事无忌之人。

      沉重的脚步声惊得后院池中锦鲤乍散,搅乱一池碎月。常伯欲再言,却被一柄未出鞘的长刀横挡身前。

      “聒噪。”

      冷冷二字自垂纱后迸出。身后侍卫闻声蜂拥而上,雪亮刀锋顷刻压住院中众人肩头。

      朝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赤雨手臂:“爷未归,不可妄动。”

      赤雨腮畔筋肉鼓动,臂上青筋虬起,按在腰间的手紧了又松,终是垂下。唯有一双深眸锐利如淬火寒刃,直直刺向那端坐于重重护卫中央的身影。

      隔着垂纱,皇帝似是被那道目光刺中,缓缓移眸望去,抬指一点赤雨,声音清越如竹节乍裂:“此人的眼神,很不讨喜。”

      黄甫海顺着那指尖方向厉声呵斥:“放肆!还不速速低头请罪!”

      赤雨胸膛剧烈起伏,却听朝云在旁极轻地吐出三字:“是皇帝。”

      他喉结滚动,终是缓缓垂下头颅,额前碎发掩住眼底翻涌的杀意,声音沙哑:“草民粗野,冲撞贵人,万望恕罪。”

      四下搜寻的侍卫接连空手而回。垂纱之下,皇帝面上那点玩味的笑意渐渐凝住,声音轻飘飘落下,却似寒霜覆地:“黄卿,既然不知礼数,便带他们去学学规矩罢。”

      夜风骤紧,庭中叶响簌簌。黄甫海抬手一挥,侍卫如虎狼扑入人群,顿时惊起一片妇女尖叫。

      赤雨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却在朝云一再牵扯下,任由冰冷刀锋贴上脖颈。

      可身后妇女被推搡哭喊之声,骤然绷断他脑中最后一弦,颈间利刃竟不及他动作迅疾,只听朝云失声惊呼“赤雨!”,他已与玄甲侍卫刀光相撞。

      朝云面色煞白,只得顿足怒骂:“住手!你这莽夫!不要命了么!”

      心底却拼命祷念:爷啊,快回来罢……

      赤雨亦为一时血气懊悔,然眼前刀锋尽指要害,分明不留活路。臂上硬生生挨了一刀后,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尽散,反手夺过最近一刀,悍然迎敌。

      纱幕后传来一声低笑,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讥诮:“果然……是逆党。”

      黄甫海狭长的双眼眯成条缝,沉吟片刻后,对身旁的侍卫长冷声吩咐:“逆党之患,朝廷素来宁可错杀,不可遗漏。将这些人押回诏狱,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院中霎时一片混乱。

      朝云急得声音发颤,仍在朝赤雨呼喊:“你这木楞子!快停手!留着性命,爷才能救我们!”

      然而赤雨耳中唯有金铁交鸣,双目赤红如血,早已听不进半分劝告。

      朝云的话语在刀光剑影间破碎飘零,常伯攥紧袖口,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沟壑纵横。当冰凉的镣铐即将锁上手腕时,他目光一沉,终究颓然垂手,选择了束手就擒。

      后方几名原本蠢动的家丁,见常伯与朝云如此,也只得强压愤懑,纷纷止步。一道道目光却焦灼地汇聚在赤雨身上。

      眼见他又中一刀,浓重的血腥气在院中弥漫开来,刺痛了几人的眼睛。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怒吼着暴起反抗,却瞬间被众多侍卫淹没,未及挣扎便已血溅当场。

      情势急转直下,朝云不再出声,只悄悄拭去掌心冷汗,指尖从袖中勾出一物,紧紧攥住,暗中摩挲其上纹路。

      恰在此时,一道泠泠如雪的嗓音如破云月光,自不远处传来:

      “何人扰我清静?”

      话音未落,利刃破空之声骤起!数枚无形暗器精准无误地击中围困赤雨的侍卫手臂,攻势为之一滞。

      朝云浑身一颓,长长舒出一口压抑的气息,将掌中之物握得更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丈之外,书阁二楼的凭栏边,一道欣长身影迎风而立。玄衣猎猎,墨发翻飞,脸上那副狐狸脸银色面罩,孔洞深邃如不见底的渊囿,透出令人心悸的幽冷寒光。

      皇帝敲击扶手的动作一顿,眸光悠悠转向那道身影,隔着朦胧垂纱凝视片刻,才缓缓抬手撩开轻纱。待看清来人,他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语气却平淡如常:“蓝卿,你府上这待客之道,倒让朕开了眼界。”

      哼,哪有客人这般剑拔弩张前来!家丁们忿忿腹诽。

      蓝夜立于高处,将院中一切尽收眼底。他迎上皇帝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执礼的动作从容不迫:“原是陛下驾临。臣还以为是哪路宵小夜闯府邸,陛下这般乔装而来,恕臣府中下人眼拙,惊扰圣驾,还望陛下海涵。”

      这一声“臣”,说得轻缓却清晰,恰似在将破未破的薄纸边缘,堪堪维系着君臣间最后那层体面。

      皇帝无声地笑了笑,目光掠过如临大敌的黄甫海与银龙卫,只遥遥望向高处那人:“爱卿站得这般远,朕听着费力。”

      蓝夜眼帘微抬,未答话,却是足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玄衣翻飞间已翩然落地,稳稳立在院中空处。

      他视四周合围的玄甲侍卫如无物,径直走到皇帝面前数步之遥,方才站定:“臣驭下无方,冲撞陛下,是臣之过。”

      身姿挺拔如松,颔首的幅度矜持而克制,举止间透着骨子里的傲然,言辞却谦卑自省。

      这般矛盾作态,令皇帝胸中那股无名火愈烧愈旺:“你知朕为何而来,也知你手段能耐。但纵你有通天之能,也护不住所有人!只要将她归还于朕,过往种种,朕皆可既往不咎!”

      满院寂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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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结束,前面所有章节均有改动,努力码字中,V前随榜 跪求收藏,姑娘们天天开心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