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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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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云柏显然比前一日更有精神了,太医来问诊时他都散步回来了。也不知我那偏方什么时候落到床边,自然而然地就被前来为王爷诊脉的太医瞧见了。
我和云柏都有些尴尬,好在太医也不曾多说什么,只是临走时交待阿平只能照他开的方子抓药,不能换药方。
云柏这回生病,云博显然很担心,派人来探望了好几回。我们也都明白他的心思,往日他手中不少事都是云柏代他做的,如今云柏病中告假,这些事全堆在云博手中,哪有不着急的?
云柏也急,他那颗忧国忧民的心病中无处安放,便每日问一问阿平朝中可有什么大事传出来。阿平每日的答案都是没有,太平盛世,哪有什么大事。
“也不知道是谁做皇帝!”我忍不住吐槽。
他做的事操的心显然都不止于他的身份,反正我觉得不合适。
不过如今我陪着云柏休养,看他身体日渐好了,总是欣慰的,也不忍再多说什么。
过了十几天,云柏的病算是好了,我们又恢复从前的生活,他早出晚归,上他的班,议他的事。而我就在王府之中,教我的学,上我的课。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学完这些,认字这一关就算是基本过了,但我本人其实也只是过了识字这一关而已,再往上走,我也不知道教什么了。每日复习认字的同时便选《论语》中的部分内容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主要目的也只是交流,鼓励大家思考和表达。
云柏回来得越来越晚,我每日等他一起吃饭都得等得犯困。日子就这么过着,我几番想进宫去批评一下云博,但云柏自已从无怨言,我又有什么可说。
芙儿又给我回了信,说是侍郎府派出去找她的人似乎有些眉目了,这些日子出门时常远远看见,她都不怎么敢出门了,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只好主动写信回家,自已坦白所在位置,否则到时候被抓回去,又没有主动权了。不过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能拖一日是一日,并不想回京。
我没给她回信。她显然已经做好决定,只是告知我,并不是征询我的建议。不过我也没啥可说的,从前她要走,我听了她的,如今她要回来,我也没意见。只希望跟她父母说起事件经过的时候,别让我背锅就行。
八月十三,云柏告了假,陪我去了趟兰华寺。他在病中时我时常焦虑急躁,便想起兰华寺来,至少我心里觉得它很灵验,所以当时想着等云柏好了,便去兰华寺敬香,权当是还愿了。
路上云柏几乎一直闭目养神,都没和我说几句话。我看他休息时还这样疲惫,不免心疼,想劝几句,可病中已劝过了,他也答应了,如今还这样,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或许是当真无法推拒,或许是他本就心怀天下,想勤勤恳恳做一个“明君”,没机会做明君,那就尽心辅佐。
我们敬香、礼佛,再捐些香油,便又去吃了斋饭。饭后出去散步,又顺其自然地看了一次日落。
“今日是你的生辰,渺渺。”他揽着我,贴了贴我的脸。
“嗯。”我点头。
是啊,今日是我的生日,我仔细想了想,但也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不就是这样平凡的一天吗?或许云柏是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才告假陪我,但对我来讲,没有什么区别。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盒子,盛着一支镯子,我分不清这些金属的材质,笑着问他:“这是什么?”
“保平安和健康的。”他说。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便自已戴上了,道了声“多谢”。
天色黑了下来,风也越来越大,“走吧,你病愈不久,别在这儿吹冷风了。”我站起身来。
我们乘着夜色回了王府,明日一大早他还得上朝。马车里特别安静,他牵着我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云柏,我想到外头去开个学堂。”我说。
“好啊,我让阿平好好看看,给你选个适宜的地方。”原来他没有睡着。
“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我又说。
他显然愣了一愣,牵着我的手不自然地一紧,问道:“淮州?”
我笑着摇头,我也出过几次门,晓得出了京城就到淮州。
“江陵府可以吗?”我问他。
他沉默片刻,随后道:“好。”
我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感受,有点轻松又有点失望。
“天子脚下,是最富足繁华的,尚且还有许多孩子没机会读书,那些稍偏远的地方,或许更需要个学堂吧。”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那……什么时候?”
“我本来想等采薇完婚之后再走,但这些时日也不见定下婚期,大约是等不到了。”我又说。
“我问问十一可有眉目了,若是没有,我请皇兄给他们做主吧。”云柏道。
黑暗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想必他也看不见我的。
回王府后,我洗漱过后便熄了灯,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地想事情。
想这些日子以来我和云柏是怎么发展成今日这样的。自从他病了一场,我自责愧疚,恨不得将所有关注都放到他身上,完完全全地开始依赖他。可他痊愈之后,又如从前一般早出晚归,花半个时辰和我一起吃饭,除此以外,几乎没别的交流。我很担心,再如此下去,我非变成怨妇不可。我不是非要同他的公事计较,也不是非要他在我与工作之间选一个,只是得不到更多的在乎和关注,难免会失落的。
我可能是厌倦了当前的这状态,所以对云柏的态度也冷淡许多。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那我就离远一点,彼此之间或许就觉得美了。
我摸了摸今日他给我的手镯,有一处有些凹凸不平,像是雕刻了什么纹路,我起来点了灯,将手镯脱下来,仔细对着灯光辨认。
是个“渺”字。
像是得到了什么安慰,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终于可以安心睡去。
云柏回来得比从前早多了,我知道的,他和我一样,是很害怕离别的人。他想在这段时间多陪陪我,我感动,但也心疼他,工作量不减,工作时间缩短了,不是比从前更辛苦了吗?
采薇、夏荷和秋兰都知道了我的计划,去江陵府偏远处开个学堂,听起来不是很妙。采薇要跟我去,那怎么能行?她有她的归宿,自然不能跟着我瞎搞。夏荷和秋兰愿意同我一起,我倒是很欣慰,再三确诊她们真是自愿,便也就答应了。
不知道这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好像府里人都知道了,至少后来几天上课都有人提起来。
“没关系的,大家可以继续在这里读书,如今你们许多人都比我懂得多了,我也教不了你们什么了。倘若你们还愿意学的话,我再请位夫子来教你们。”接连几天都是这一套说辞,我觉得我是个复读机。
这几次课堂他们都特别沉默,我也有点后悔,无论如何不应该影响他们学习的心态。
过了几日,以芳云为首的几个女孩儿来找我,夏荷领着她们进来,我反倒有点懵。
“王妃,我们能不能跟您一起去啊?”芳云还是那样,说话会有点怯。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我这是去下乡啊!夏荷与秋兰愿意跟着我去我就已经很惊讶了。
“王妃,我们自认为读了些书,学了些东西,如若有机会施展,那再好不过了。我们都觉得王妃是特别好的老师,想和王妃一起做些事情。”芳云又说。
她讲得很令我感动,但我还是不太相信,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都是自愿的吗?”
有两个不是,快要哭出来了。
我招手让她们过来,那两个女孩子哭得特别伤心,“王妃,我们特别想去,但是父母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实在没办法去那么远。”
“那很好啊,没关系的,你们就继续留在王府,今后带着府里其他人一起读书,省得我走了还要担心府里。”我劝慰道。
后来又来了两个男孩子,差不多的说辞,总之是愿意跟我一起去。
我仿佛看到了从前想去支教的自已,人生真的还挺奇怪的,哪怕是换了个世界,也总能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已的影子。
我让他们再考虑一段时间,反正我不急着走。但他们似乎都很坚定,好像把那当做了人生理想,我不好再拒绝他们,这样的话,除了夏荷和秋兰,还有三个女孩子,分别叫芳云、素苹和连霜,两个男孩子,一个叫孝仁,一个叫阿重。
这样算下来,我的队伍还挺庞大的,这人手都够幼儿园开两个班了。
采薇因为我不要她一起去跟我置气了好几天,后来看我立场坚定绝不动摇,也就罢了。只是言语之中,还是有些不高兴。我只好单独找她谈谈,她一边给我梳头发,一边说:“小姐,别人愿意,我也愿意,怎么别人去得,我却去不得。”
“采薇,你与裕王爷今后便是夫妻一体,你跟我走了,裕王爷怎么办?”
“那小姐走了,王爷怎么办呢?”采薇问我。
“我同王爷说过了,他答应了的,他也觉得这是件好事。”我说。
“那我同他说了,他也能答应我的呀。”采薇又道。
“好了,采薇,你向来最是懂事,自然是明白我的苦衷的,别教我为难。”我说不过采薇,只好道德绑架,“你同裕王爷在一处好好相处。”
采薇只好点头,无奈叹了声气。
“也别委屈了自已。”过了很久,我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