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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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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黏着云柏大半日,他看起来气色似乎好一些了,但到了晚上又发热了,我拗不过他,最终还是被他赶出去了。
夜里我睡得不大安稳。
要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云柏的病,采薇和裕王的婚事,还有今天姑母为什么来找我。
我连丞相府都少回,跟侍郎府更是没有来往,姑母来找我,大约是为赵芙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交待。
芙儿和我偶有书信往来,每回都在信里报平安,她过得不错,但姑母如何理解?
左思右想还是摸着起身,自己点了灯,又寻到纸和笔,给芙儿写了封信。问她近况,也把姑母曾到王府找我的事说了,或许是来兴师问罪,或许想把她接回来,我把我的设想也一一列举,让她做好思想准备的同时,自己做决定。
若是姑母姑父心软了,愿意接受周言,那芙儿和周言肯不肯再回京城来?
一边纠结一边写,便越熬越晚。
写完已经是深夜了,我仍没有睡意,只好披了件衣裳出了门。我在云柏院外站了片刻,看他房里还亮着灯,便走过去敲了门。阿平开门时见到我,有点吃惊,却还是赶紧把我迎了进去。
云柏看见我时,仿佛见了克星,无奈笑道:“怎么又来了?”
阿平默默退了出去,我自然也就不客气地钻进云柏的被窝里。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轻轻道:“怎么喝了药也不见好……”
他伸手揽住我,把下巴抵在我的脑袋上,轻轻抚我的头发,“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环住他的腰,没答话,只哼哼了两声。
“愁什么?”他又问。
我把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又缩到他胸前,低声说:“什么都愁,又不知道愁什么。”
“就是很想见你。”我又补充。
他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安慰般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也是。”隔了很久,他突然开口。
“什么?”
“无时无刻不想见你。”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但我觉得很好听。
“那你白日里还赶我走。”我故意问他。
他仍轻轻拍我的背,像是哄婴儿睡觉。
“云柏,我是你的妻子。”
“我知道。”他笑。
“所以应该同舟共济,你饿了困了,病了痛了,我都应该知晓。”我抬头看着他,“应该共同欢喜,共同享乐,若有苦难,也该共同承担的。”
“这叫一体同心,知道吗?”
他抱紧了我,似乎是在笑着,“好。”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许是因为讲太多话讲累了,也许是因为上课一般的讲道理氛围容易困,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一直轻轻地拍我的背,好像真的能够安抚情绪。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毕竟睡得太晚,没睡够,实在没什么精神,想到姑母今天还要来,更觉头痛。
采薇也如临大敌,与夏荷、秋兰一道做了决定,让井然有序的“八角亭课堂”暂停两天。
我也没什么意见,现在我还是更想陪在云柏身边,若不是姑母要来,我甚至都不想起来。既然都交给了她们三个,自然也同意她们的决定。
我交待采薇将我昨夜写的信送出去。
芙儿的事,采薇是完全知晓的,夏荷和秋兰虽不清楚来龙去脉,但看我和采薇的反应也能猜出一二。
昨夜睡得不好,我看起来气色也不太好,所以梳妆时多花了些时间,我又趁着这会儿闭目养神,休息片刻。
采薇回来的时候,看起来仍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模样,我突然有点伤感,等她和裕王成亲了,我失去了这样一位得力助手,会不会什么事都干不成。
姑母是下午来的,只是没有想到,今日是休沐日,姑父也一道来了。我一路提心吊胆,只觉得姑父来了,他们来兴师问罪的可能性直线上升。
我过去的时候,婢女已经奉了茶,两位长辈静默坐着,脸色不是特别好,我的心又沉了一截。
“姑母。”我使出全力让自己看起来热情,“昨日姑母来时不巧我出门去了,回来时才知晓,姑母切莫怪罪。”
“是我来得突然,说起来是我礼数不周,也没提前送个拜贴。”她笑得很得体。
“姑母是自己人,怎么说这样见外的话,难不成是心里在怪罪芩儿了么?”我感觉自己演的有点浮夸。
她赶紧站起来,“王妃身份如此尊贵,再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可真是折煞我了。”
我又安抚她几句,赵侍郎就坐在一边看我们演戏,大约是觉得我们这戏冗长又乏味,终于看不下去了,于是开口道:“王妃,今日臣与夫人前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姑父不必如此客气,若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只管直说就是了。”我说。
姑母笑容有点艰涩,看了她丈夫一眼,才道:“不还是为了芙儿的事么?”
“芙儿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他们看我如此反应,对视了一眼,似乎有所怀疑,姑母又说:“去年同芙儿提起要将她许给御史大夫家的公子,这孩子不肯,便偷偷离家了,只留了封信。”
我故作吃惊,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却没有听说?”
他们笑得有点尴尬,场面虽然不太舒服,但我松了口气,姑母跟我说得如此简略,大约也是拿不准芙儿的事我究竟是否知情,怕说多了反而坏了芙儿的名声。
“有些日子了,这些时日我们也派人四方打听,各处找寻,却还未有收获。”赵侍郎道。
越说越简略,那是不是说明,我戏演得还可以,他们越来越不怀疑我了?我拧起眉头:“芙儿怎么这般不懂事,婚姻之事不肯听从父母之言也就罢了,竟偷跑了出去,令父母亲人担心,如今一点下落也没有么?”
姑母看我骂得情真意切的,更信我了,一边点头一边抹泪:“芙儿从小大到都没离开家这么久过,也不知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了,从前事事都依赖父母,出了门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饱饭。”
“姑母不必太担忧,我会请王爷多派些人手出去寻她,兴许不久就能有消息了。”我安慰她道。
“芩儿,从小芙儿就与你要好,我就知道你是一定肯帮我们的。”姑母挽着手帕擦了擦眼泪,又道:“不过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想来是她有意躲着,那王爷派人去找大约也找不到。能不能……能不能以你的名义去寻她?她最喜欢你,恐怕只有你找她她才肯露面了。”
“是了,姑母思虑周全,那我这就派人去找,姑母放心,一有消息我会马上派人通知您,你莫再担忧了。”我答应她。
她一边哭一边点头。
“不过姑母,我没想到芙儿这么倔,那若是找到她了,她不肯回来怎么办?”
她哭得更凶了。
我赶紧支招:“这门婚事芙儿既然不肯,可否算了,这样芙儿大约也就肯回来了。”
“只要她肯回来,她的婚事我们便不再插手,全由她自己做主。”赵侍郎看夫人哭得说不出话来,赶紧允诺道。
也好,这样说来那就是父母都同意了。我点了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找。”
送他们出去的时候,姑母紧紧握着我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老泪纵横。
我又有点心疼了,也不知是不是圣母心发作,赵芙的事明明是我一力促成,但我如今,有一点点后悔。
“姑母,若是能找到芙儿,你们便也别多说她,她那性子,受不得气,恐怕还得您和姑父让着她些。”
“让。”姑母哽咽着,“到了如今,哪还有什么不肯让的?”
“如此,实在是委屈姑父和姑母了。”我道。
姑母点了点头,看着我,又拉起我的手,“父母亲人,都是如此,哪有事事将将好?既然她不肯退让,我们又舍不下这个女儿,也只能退让了。”
赵芙怕是要回京城了,看着侍郎府的马车渐渐走远,我心底生出一股预感。
其实也不叫预感,猜测罢了,若我是赵芙,知道消息以后肯定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了。因为我是太过依恋亲情的一个人,何况那是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我回去同云柏一起吃了些东西,心情好像又愉悦起来。本来挺担忧的,但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坏,赵芙要是愿意回来的话,也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我觉得挺好的。而且我突然发现我好像还挺会演戏的,昨夜还有点担心自己太久没演戏演技生疏了,毕竟自从确定王爷知道我的身份之后,我就不再遮遮掩掩装作钟芩了。我想,在演戏这方面,我可能是个天赋型选手,只是不自信罢了。
云柏看起来也有些精神了。
反正什么都挺好的。
他仍需卧床休养,我便只好陪他一起休养。他轻抚我的脸,柔声问我:“他们不曾为难你吧。”
“怎么会呢?”我把今日的事同他说了一遍。
他只是笑。
我说自己聪明,他便也夸我聪明,我说我会演戏,他却笑而不语。
“难道我不是天生会演戏吗?”
“也就一般般吧。”他笑得格外愉快。
我想起当初我演钟芩,似乎很容易被看穿,也确确实实被他看穿,便又问道:“原来我的演技很拙劣吗?”
“很好的,只是我太聪明。”他学我的语气说话。
我亲了亲他,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云柏。”
“嗯?”他的声音懒懒的。
我想了想姑母今日说的话,又自己组织了下语言。
“今后不要事事让着我,总也有我该让着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