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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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免惹人疑心，我与云博到江南要借皇帝“南巡”的名义。既是南巡，自然也没有偷偷摸摸，悄无声息的道理。即便是云博这个假皇帝想要低调一点，朝中群臣也十分关心。随行人员要商议拟定，京中王爷理应跟随，最好是太后也能同行。
我听到云柏说起太后的时候，我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这位太后默默无闻，不作妖不挑事，跟许多电视剧里玩弄权势的太后形象相差太多。秋狝嫌远不去，公主婚礼就来吃了个饭，除夕家宴才听了一首曲子就说累了要回去睡觉。几次大场面我都没和她打上照面，据我观察，她似乎是不大喜欢和年轻人待在一处。太后的存在感实在太低，要不是因此次“南巡”朝臣提起，我都已经忘了她了。
但如果此次“南巡”太后也去，那我们的计划只怕不会太顺利。
我每天就在吃饭的时候听云柏讲起这些，他说给我听自然也是希望我多些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第一个有确定消息的，是元祎公主，她不去。一来公主太忙，实在不愿意浪费几个月在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二来公主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年前已经不得已热闹了几回，想求个清静。三来嘉禾还小，衣食住行都需特殊关照，路途太远怕她吃不消，况且元祎带着嘉禾，即便去了江南，也只是换个地方带孩子而已。
我觉得挺好，毕竟我和云博回不来了，到时候难免场面混乱，怕是没人能顾及她们母子。
康王不去，据说是康王妃身体不适，经不住舟车劳顿，但不知道是真事还是托辞。裕王必定是要去的，吃喝玩乐的事从少不了他的。福王也去，福王与皇上同岁，从小和皇上一起长大，与皇上感情颇深，自然没有嫌路远不愿同行的道理。确定的消息越来越多，我也听得越来越麻木。
得知太后要去的时候，我甚至有些漠然，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她老人家别瞧见什么血腥场面。
出发之前，我又带着采薇回了一趟丞相府，算是为钟芩最后尽一次孝心。钟家二老如同上回一样，眼中全是关切，除此之外，便全是欣喜。我更觉愧疚，他们真心实意，而我只织造骗局。回王府之前，钟芩的母亲又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父亲在一旁看不过眼，提醒道：“莫耽误了芩儿。”
母亲又拭了拭眼角，笑道：“是了，此番路途辛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一时鼻酸，忍不住流出眼泪，忙抬手擦了，才挤出笑容：“女儿自然晓得，也请父亲母亲务必保重身体。”
我坐上马车，摇摇晃晃，越来越迷茫。同这个世界的人告别，令我很难过。我千方百计想要回到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去，可也不舍这半年余的“新家”。
直到跟着南巡的队伍的出发，我依然对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保持怀疑。怀疑南巡的目的，怀疑这个世界存在的真实性，怀疑可能从七夕开始就只是一场梦而已。
我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却也没能找到这是一个虚拟世界的证据。我又转头望向云柏，他也看着我，却道：“眼睛怎么这么红？休息一会儿吧。”
我点点头，轻轻靠向他，乖巧地闭上眼睛。
我睡着了，睡得不久，但还算踏实。睡醒时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确认自己没有流口水才安心地睁开眼睛。
云柏仍搂着我。
云柏的状态我实在很难形容，他如从前一般随和爱笑，可我莫名觉得，他笑得虚伪。
我有时候在想，他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可我与他，既然是彼此认定的人，若有舍不得，为何不肯说出来呢？仔细想了想，也不止是他，这世上有人感性重情，有人理智通情。理智的人会思考，晓得既然事不可违，坦然接受便是最好。只可惜我是个反例，把所有脑细胞激活用起来，理智也干不过感性，所以我多虑，反复无常。
南巡是真的路途遥远，行了旱路还有水路，坐了马车还要乘船，比起飞机高铁的时代，实在艰难太多。
途中靠岸休息的时候，太后还派人给我送了东西来，是些小药丸，说是太后担忧我身体弱，熬不住旅途辛苦，特意送来给我，可解途中头晕恶心之症。这不就是晕车药吗？我欢喜收下，又与云柏一道去见了太后，既表问候，也是谢恩。
回来路上，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太后，云柏说太后本不愿意来的，可是朝中臣子爱管闲事，认为太后应当随行才更显皇家天威，太后推辞不过，才不得已同行。
我想了想太后确实向来不爱凑热闹，秋狝时也是许多人劝她同行，她也不肯。“那母后平日里做些什么？总不出门，怕闷坏了。”
“无非也就是养花逗鸟，母后倒是乐在其中，旁人实在难以感同身受。”云柏笑道。
“那此次出来走走也好。”我又说。
云柏仍笑着，“母后还担心她不在宫中，宫人懒怠，照顾不好她的花儿呢。”
我也跟着笑。我这种深度社恐患者，理解太后不爱凑热闹，但作为穷人，我没法理解担心宫人照顾不好花儿的心情。
毕竟我养的花都是自生自灭，坚强的多肉熬过一个冬天仍然能茁壮成长，某不知名绿植一个多月没浇水，孤零零地枯死在厨房的窗台上。
我同云柏回到船上，忍不住想要吐槽云博。南巡不是个高明的主意，既然是南巡，少不得要了解民间疾苦，自然没有直奔扬州的道理，在扬州之前，至少有五六个重要沿河城市，大约都要停靠巡视，如此算来，到扬州怕要两三个月，那早就过了定好的时间了。
我将我的担忧同云柏讲了，云柏却不以为然，只道：“帝王南巡，又不是定死的规矩，只要皇上愿意，将扬州定为第一站也未尝不可。”
“随行这么多船只，如何劝服他们？”其实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是我们四个先行，但是云博是皇上，总是要露面的，没办法瞒过别人，显然行不通，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都是随行，自然是皇上去何处他们就去何处。你倒是过分担忧皇兄的处境了，不过若是担忧旁人疑心的话，便让十一找个借口罢了。”云柏依旧半点忧虑也无。
我不知道云柏具体的想法，但看他的样子必定是已经有办法了，我便不再疑心，听他安排派人去请了裕王来。
能见采薇，裕王自然是一路小跑地过来，配合得很。听了云柏的话，却面露难色。
我也觉得，这个借口未免太儿戏了。
云柏说的借口，是让裕王说自己喜欢的姑娘在扬州，急着去见她，所以想一个人先行。皇上顾虑裕王的感情，就可以决定先去扬州。
巧的是，陈苏衣真是扬州人。
其实云博什么都能决定，只是我想求个顺理成章，心安理得而已，所以即便认为儿戏，却也觉得可行。
但是裕王不太愿意。
这个借口对他的形象影响有点大，他不愿意也在情理之中，我不知道该如何劝他。
僵持半天，他终于开口：“我与苏衣姑娘，在马场那日就说得清清楚楚，五嫂你也是知道的。”
“你说什么了？”我没顺着他的话答。
“我……”裕王急了，却无话可辩。
“那日你分明什么都没说出来，怕是陈苏衣姑娘至今都不晓得你从前对她抱着那样的心思。”我又说。
沉默片刻，裕王才道：“五嫂说得对，我的确，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但我对她的心思，也停在那一日了，从那之后，我从未再对她有过非分之想。”
我和云柏对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裕王大概还是年纪小了些，对借口这样的事也太过在意，不肯说假话。
“此时我心里只有采薇一人，她本就不喜欢我，若再听到从我口中说起‘喜欢陈苏衣’之事，只怕……”他顿了顿，又道：“我说不出口。”
我这才恍然明白，他是怕采薇多想。
采薇是明事理的，既然知情了，自然不会多想。可我不是采薇，我再了解她，也不该代替她发言。
我叹了声气，看了云柏一眼，无计可施，低头道：“罢了。”
有脚步声响起，我不用回头就知道采薇，她在门外听到我们说话，她成了关键，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我又心生愧疚，无事时采薇都不愿搭理裕王的，如今为我要请裕王帮忙，想必心中也是复杂得很。
“裕王爷怜悯我，顾虑我的感受，采薇感激不尽，不过裕王爷与陈姑娘的事，我之前就晓得，必不会因此……”
“此事实在不妥，就不要为难裕王爷了。”我忙打断采薇道，我怕她说出什么承诺来，给裕王钻了空子。
采薇还想继续说什么，裕王又道：“采薇，我不是怕你多想，是我自己，说了这样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对你不忠，便心生自责愧疚。”
我愣了愣，裕王这般痴情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但你既然不论如何都要帮五嫂，那我自然也要尽力帮五嫂才是。”
我再次愣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看来我成事全凭运气好，回家全凭人缘好。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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