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簪花》凌郁

50、第五十章

　　赏花不过是个借口，可王爷日日辛劳，难得今日得些空闲，我也不忍全部占据，还是劝他多休息。

　　他笑着，缓缓道：“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我一头雾水。

　　他牵着我的手，悠悠闲闲踱到书房，案上备好纸与笔，安排我坐好，才说：“上回不是说要教你写字么？”

　　只剩两个月了，就算我天赋异禀，也写不出多好的字来，何况我庸人一个，握着毛笔手抖得跟筛筛子似的。我不免惆怅，只怕令他失望。

　　他将润好的笔递到我手中，“不必紧张，慢慢来。”

　　我恨不得把眼前的字帖看出个洞来，却怎么也下不了笔。

　　他移到我身后，握住我手中笔的上端，方方正正地写了一个“去”字，正是字帖上的第一个字。“万事开头难，但多数都是自己吓唬自己，这一笔落下去，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对吧？”

　　我不知该如何答他，万事开头难，但我今日不算开头，从前也写过毛笔字的，小学时课堂上第一次握毛笔，大学毕业后无所事事时写过古文的描红，只是不见长进。

　　我跟着写了个“去”字，他仿佛当真惊喜，“你这去字，写得很好，一点也不像初学啊。”

　　那是因为这个字在字帖里太常见，简单且写得多了，就比其他字写得好些。

　　我又陆续写了几个字，他沉默片刻，轻轻握住我的手指，“横写得很漂亮，每一笔都有风骨，竖写得不太直，可能是握笔握得太紧了。太过用力，反而发抖。”

　　不说不觉得，他一说是我太过用力，我突然间觉得手腕有一点酸痛之感，下意识活动一下。

　　“歇一会儿吧。”他倒了杯茶递给我。

　　“多谢王爷。”我一口饮尽。

　　“你的字真的写得不赖，我低估你了。”

　　我把宣纸蒙在字帖上，能大约看见字形，“我从前这样摹过字帖。”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有写字的天赋。”王爷说得认真，“不过，摹字很难学成，临还能多些收获，终归一笔一划都是自己写的。”

　　我点头，又提起笔来。

　　“你笔划写得好看，字识的也多，比我初学时强百倍不止。”

　　我在心中默默翻个白眼，怎么能拿我二十几岁的人和他幼时做比较呢？虽然是为夸我，可还是有点扎心。

　　“去”字好写，可结构稍微复杂些，就越写越丑。要么头重脚轻，要么歪歪斜斜，总之是写不协调。但我也知道，这些问题多写即可解决。

　　“今日就写到这儿吧，再写可要手疼了。”

　　我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才发觉手指和手腕处蹭到了许多墨，看起来脏兮兮的。

　　王爷沾湿手帕，将我手上的墨迹一一擦净，“一会儿回去好好洗洗。”

　　“好。”

　　吃晚饭之前，我特意多洗了几遍手，生怕他觉得我没洗干净。

　　“小姐，再洗都要脱皮了。”采薇在一旁调侃我。

　　我用手巾擦干手，又举到采薇眼前，“你看看，干净了么？可还有哪里脏？”

　　采薇无奈道：“小姐，你的手本来就很干净啊，又来来回回洗了七八遍，就算是被刻了字也被你洗没了。”

　　我知道她是有意笑我，便故意道：“裕王爷明日要来府上，也不知会带什么来。”

　　“好啦，小姐，快去吃饭吧，王爷该等急了。”采薇忙岔开话题。

　　被催着去到偏厅，王爷果然已经在等我。我冷静坐下，见王爷仍是瞧着我，不免有些不自在，“我不过迟来片刻，王爷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你好看呀。”他笑。

　　我更不自在，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今日的笋看起来格外新鲜。”

　　他点头。

　　“这鸡肉看着也好吃。”

　　他又点头。

　　“这肘子好久没吃了。”不等他点头，我赶紧夹了一块放到他碗中，“快吃。”

　　作为回礼，他夹了许多肉在我碗中，笑着说：“你也多吃点。”

　　我两手护住碗，几乎要哭出来，“我错了。”

　　“你的手指怎么红了？”他敛去笑容，神色紧张。

　　只是指节处不太好清洗，多搓了一会儿，就成这样了。可我不好承认，只好说：“不知道怎么成这样了，不过没事，一点也不痛。”

　　“没有烫到吧？”他仍然不轻松。

　　“不是烫到的。”我看他一脸不放心，索性把手伸到他眼前，“你瞧，没什么事，一会儿就好了。”

　　他轻轻碰了碰，见我没什么反应，便握住我的手，冲发红的指节吹了口气，又给我揉了揉。“不会是写字磨的吧？”

　　我忍住不笑，摇头。

　　“冻伤了？”他又问。

　　我继续摇头。

　　采薇正好进来，淡淡道：“洗手洗的。”

　　我哈哈大笑起来，王爷却紧皱着眉，“就因为我让你好好洗手？”

　　我把手缩回来，摸了摸头发，没回答。

　　“那我今后，再不敢胡乱说话了。”

　　“可是王爷，我就喜欢你那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