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簪花》凌郁

37、第三十七章

　　这个情节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我虽疑惑却始终没有表露，假意留几位王妃吃晚饭，却是各有忙处。才送走她们，王爷却又进来了。

　　我短路了的脑袋才算恢复正常，突然想起来类似的故事就发生在王爷和钟芩身上。王爷正是在太后寿辰时第一次见到了钟芩，一见钟情。

　　这家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基因，热爱一见钟情？

　　果然是皇家的儿女，不管对方情愿与否，一见钟情都能成。

　　“今日想必是累坏了。”王爷见我心不在焉。

　　我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其实我病已大好，可是王爷仍不肯松口，我便连房门也出不得，坐到窗边见见风采薇便一惊一乍地将我赶回来，生怕我受了寒。

　　如此几日，我愈发无聊，几乎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混沌之感。

　　纵使将王爷给的书拿出来读，也是趣味全无，只心心念念惦记着窗外事。风过时，院中枯枝摇出些声响，偶尔能听见几声鸟鸣，我都很想出去看看。

　　何况，公主和离这一求解之谜还等着我去破解，我如同百爪挠心，简直煎熬。

　　这一日，我正赖在床上不愿起，采薇却坚持要服侍我梳洗，说是中午要与王爷一道用膳。

　　“今日能出房门了？”我一把抓住采薇的袖子。

　　采薇只笑不答，搞得神神秘秘，更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扬手作势要打她，“有什么事不可告诉我？”

　　采薇忙跑到一旁，避开我的攻击范围，笑道：“小姐竟要打人了？采薇可十几年都未曾见过呢。”

　　我一看吓唬没用，便起身扑向她，她怕我摔了，忙过来扶我，我便顺势挠她腰际，坏笑道：“看你还不肯说！”

　　采薇果然怕痒，一边笑一边求饶：“小姐，我说，我说，我几时不肯告诉小姐了。”

　　我收了手，被采薇推到镜前坐下，看见镜中的钟芩怕是又胖了一圈，心惊了片刻，才想起正事，转头看向采薇。

　　采薇仍是笑着，也不恼我方才暴力逼供。“王爷说，今日天气好，小姐也好全了，准备吃了午饭一道去兰华寺。”

　　“兰华寺？去拜佛啊？”我问。

　　“那是自然，兰华寺盛名远扬，灵验得很呐！”采薇一边给我梳头，一边答。

　　难道是王爷有什么心愿未了？我从未想过王爷竟然是信这些的。

　　我虽想不明白，但总是高兴的，无论如何，我能出门了呀！

　　吃过饭，我便高高兴兴地踏上马车，王爷伸手扶我，我也没敢拒绝。

　　出了城，路不大好走了，马车便有些颠簸，我不自觉地抓紧了袖子。

　　“怎么了？”王爷突然出声。

　　“有点儿害怕。”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我还是如实回答。

　　他握紧我的手，暖意从掌心传来。“莫怕，我在呢。”

　　我突然又觉得，我这替身，做得不好。

　　体贴关怀统统收入囊中，自己却不必付出半分。

　　唉。

　　我在心里叹了声气，侧头看向王爷，他看着前方，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便转过头来看我。

　　他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峰凌厉，偏偏眼神清澈如水，笑起来，便是世间最温柔的存在。

　　我一时之间，宛如一个花痴，忍不住对他笑。

　　却不知怎么的，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是我见色起意了么？

　　直到他在我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我才清醒过来。是他亲了我！是他凑过来亲了我！

　　我忙抽回手，逼着自己目视前方，不再看他。却是控制不住地烧红了脸，耳朵也热得厉害，想来我此时便是“面红耳赤”形容最准确。

　　王爷也坐回原位，一言不发。

　　我怪自己反应不得当，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每次都是如此，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可想了半天，又觉得还是要怪王爷，是他先逾矩亲了我。

　　除了这些，我满脑子都是王爷的脸，满脑子都是他一点一点凑近我的画面。

　　我双手紧紧握在一处，生怕被他看出来我在想些什么。

　　唉，我此时当真是做贼心虚了。

　　我将车帘拨开，佯装看风景，却依然满脑子都是奇怪的念头，甩都甩不掉。

　　若我不回去了，永远替了钟芩，与王爷一同生活，似乎也不是太坏的结果。

　　“饿不饿？”他突然问我。

　　我被吓了一跳，只得尴尬地转回身来，胡乱摇头道：“不，不饿。”

　　他从一旁取出一个食盒，揭开盖子，将里头的一盘桃酥拿了出来。“吃一点儿吧，一会儿要走山路。”

　　我取了一块，仍不敢抬头看他。

　　他忽地又笑了，“我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害怕？”

　　我攥着那块桃酥，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赶忙否认：“没有的事，王爷待我很好。”

　　我说的是真话。自我知道王爷早知我身份却从未威胁伤害我，我便不怕他了。令我恐惧的，不是他，是我自己。是我的犹疑不定，是我的情愫暗生。

　　毕竟，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他，也离不开这个时代。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听得太多，若是不能善终，愈是真心，愈是惨烈。何况，他一心一意全是钟芩，钟渺渺没有姓名。

　　我听他叹了声气，而后便是一路沉默。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我脑袋里的万千思绪终于可以停一停。

　　山门已在眼前，可大殿在山顶上，此时只能遥遥相望。

　　有个小沙弥站在门内，朝我们行一佛礼，才道：“几位请随我来。”说完便顺着石阶往上走。

　　王爷伸出手搀我，我小心避开，又道：“佛家讲心诚，我若能自己上去，岂非更得佛祖庇佑。”

　　王爷不言语，只笑了笑，倒也没有半分勉强和不自然。

　　爬楼梯实在是件很难的事情，没走多久，我就腿酸得不行了，故而越走越慢。王爷就在我前方四五步处停下，或许等着我开口求助。

　　小沙弥看我们落得远了，又退回来，“女施主，前方泥路难行，若是累了，不若在此处休息片刻。”

　　我看王爷似乎想说什么，赶在他开口之前说道：“没事的，小师父只管走着，我慢慢会跟上来。”

　　小沙弥又行一礼，“那小僧先行一步。”说完便“蹬蹬蹬”地往山上去了。

　　我在心中感叹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行了，从前我也是能这么跑的。

　　我慢悠悠地走着，经过王爷也没停下步子。采薇要来扶我，也被我拒绝了。

　　再行一段，果真到了泥路，大约是上午山上下过雨，此时还未干透，不仅难着力，还滑得厉害。我走了两步，顿时泄了气。

　　王爷看了阿平一眼，阿平解释道：“前两日我来时未下过雨，没这么难走。走过这一段，前面便又是石阶了。”

　　原来，他让阿平来探过路？

　　不就是因为钟芩身子弱，怕她上不来么？

　　我一时头脑发热，又燃起斗志打算再爬一次。攀着路边的树干杂草，倒是稳当一些。

　　虽然艰难，但到底还是把这段泥路走过去了。

　　钟芩不行，可我是钟渺渺。

　　我歇了片刻，又跺了跺脚，将鞋底的泥土留在泥路边上，才又继续往上走。对比之下，石阶当真是极好走了。但是我累了，抬不动腿。

　　也不能全怪钟芩，毕竟我自己也不常锻炼，运动能力确实欠缺。我见王爷虽在我身后，但步伐轻快稳健，不免羡慕。

　　“走不动了？”王爷问我。

　　我不肯示弱，但事实摆在眼前，也没法嘴硬。

　　“那此时能让我扶了么？”他脸上带着笑。

　　我又觉心酸却又想笑，抓住他伸过来的手，笑道：“那得走快点儿。”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不太理想。

　　就算王爷会飞，拖着我这么个累赘，那也飞不起来呀。我们只能慢慢走着，速度最多比我自己快了点儿，但我确实轻松不少。

　　采薇和阿平都往前头去了，留下我和王爷两个人。我不敢相信，连采薇都能走这么快。

　　“心诚则灵，我扶了你，你的心便不诚了么？”王爷问我。

　　明知我是随便找的借口，还如此问我，我瞥了他一眼，不答他话。

　　“听说兰华寺的斋饭很好吃。”他又说。

　　“听谁说的？”我倒不是质疑这句话的出处及真实性，只是好奇王爷什么珍奇美味没吃过，竟会觉得一个偏远寺院的斋饭好吃。

　　“你不关心斋菜如何好吃，却关心是谁评价的好吃？”王爷笑着望向我，似乎很不能理解。

　　我干笑两声，不再说话。

　　走得虽慢，但鸡汤说得不错，只要坚持不懈一定会到达终点。

　　我望着“大雄宝殿”四个字，长长舒了口气。

　　王爷携着我进入正殿，在主佛像面前磕头许愿。采薇燃了香递给我，我学着王爷的样子把香插入香炉中。

　　我爬山爬了这么久，拜佛两分钟就完事儿了？

　　从大殿出来，仍是方才那个小沙弥引着我们去厢房。斋饭都已备好，正好我饿了。

　　我此时明白，这斋饭肯定谁吃了都说好吃。毕竟之前上山耗了这么多体力，哪个不饿，喝瓢水都是甜的，赶上吃饭，那绝对是人间美味了。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又心满意足地喝了碗汤。

　　“你许了什么愿望？”

　　“啊？”王爷问得太突然，我没反应过来。

　　“方才在大殿，对着佛祖，你许了什么愿望？”他的眼神中有几分试探。

　　“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我说。

　　“佛祖不忌讳这个。”他笑。

　　“那你猜。”我也笑。

　　“你肯定许愿想早点回去。”王爷的笑容有几分莫名的惨淡。

　　我愣了愣，眼周有些发热。

　　“我猜对了吗？”

　　“菩萨说了，天机不可泄露，这个秘密，此时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