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风月录Ⅰ》不厌瑜

23、当时年少 据慕容烨死

　　据慕容烨死已经有一月有余，安碧落整日被困在这凤鸾殿中，殿内除了紫苑还有数十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宫女，据说原是慕容毓身边的，门外六个侍卫把守着，就是一只苍蝇也难飞出去。每日的膳食用度都有专门的姑姑送进来，除此之外，她再也不能接触到外面的人。
　　流产后的身子渐渐的恢复，可慕容毓依旧每日吩咐了太医来为她诊脉。紫苑弯腰捡起地上的胭脂盒放在桌上。转头看着一脸苍白坐在窗前失神的一上午的安碧落，那原本单薄的背影这几日越发的瘦弱，她叹了口气，唤了宫女来收拾了那桌上早已冷掉的饭菜。
　　“紫苑”沉默了一上午的安碧落突然出声，只是因为长时间未进水，声音有些沙哑：“紫苑，我想起来了。”
　　紫苑站在她身后，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这几日的囚禁，安碧落的神智都有些恍惚，太医说是因为受到太大的刺激，伤了心脉，这病是心病，吃再多的药也没有用，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慕容毓得知后，特意吩咐了殿中的宫女好生伺候着，切莫在刺激了她。
　　“娘娘——”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安碧落头倚着窗框，嘴里却自始至终只重复着那一句话。
　　十年前的苏国还未败落，那时的街市上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与喧哗声掺杂在一起，几个穿着花衫的小孩牵着手穿街走巷，好生热闹。那时，十六岁的安碧落还是礼部郎中的独女，与族中的长姐苏瑶整日呆在闺房中，学习着女红与琴棋书画。
　　苏国一百二十年，天启国派了使者出使苏国，苏国皇帝在宫中设了晚宴招待使者，特许官员们携亲眷入宫共同赴宴。
　　是夜，御花园中宫灯装点，灯火通明，说不出的豪华奢侈，富贵庄严，宴席上觥筹交错，仙乐绕耳。十七岁的安碧落一身金丝绣蝴蝶桃花衫印的她小脸越发的莹莹动人，惊艳了一众公子的眼。她偷偷退了席，沿着走廊一路行去，一直到了华池边，云翳遮掩，淡淡的月光斑驳的落在地上，时隐时现，远处飘来悦耳婉转的丝竹钟鼓声，衬得这边越发的幽静。
　　安碧落随处找了块石头坐下，也不怕弄脏了自己的罗裙，她随手摘了石头边上的野草，拿在手里细细的摩擦。她虽说是礼部侍郎的独女，人前是金枝玉叶端庄可人的安家大小姐，可人后她是极烦这些繁琐又拘束的礼节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夜风阵阵，清凉舒畅，今日穿了一天的盛装，她也觉得累了，现在被这风一吹，感觉身上的疲惫都被吹走了，忍不住轻声哼起了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身后响起清冷的声音，安碧落心里一惊，忙转过头去，望见一张儒雅俊逸的脸，她连忙从石头上站起来，这人打扮不凡，气质不俗，甚至有些皇家的气质。虽然还是看不出他是谁，但安碧落隐约觉得面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她在心里暗暗叫苦，倘若得罪了眼前之人，恐怕整个安家都要跟着受牵连。
　　“怎么不唱了？”那男子随意的坐在安碧落做过的石头上，语气散漫却透着威严。
　　安碧落曾听老人说过，少说话便可少惹祸，于是她决定保持沉默。那男子眸子中闪过一丝波澜，他从石头上做起来，上好的料子随着他的动作轻柔的落下来，他和着手冲安碧落做了一揖：“在下天启国六皇子慕容毓，饶了姑娘雅致，实在抱歉。”
　　他竟是天启国六皇子，早年听老人说那天启国的男子个个生的虎背熊腰，粗燥狰狞，言行举止上更是粗鲁无礼，可如今看这慕容毓，身上却半点天启国人的样子也没有，生的挺拔俊秀，俊逸非凡。
　　安碧落福了福身子：“小女子安碧落，是苏国礼部郎中之女。”
　　慕容毓点了点头，望着华池里斑驳的月色与波光粼粼的湖光：“你为何要独自在这池边？”
　　安碧落见他身上丝毫没有皇家中人身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气焰，心里自然跟他亲近了几分，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憨气质：“我不喜欢那宴席上拘束的感觉，于是就偷跑出来了。”
　　“我真是头一次遇到你这种官家女子。”那慕容毓看起来心情极好，那原本冷峻锐利的侧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柔和了许多。
　　“那你遇到的那些官家女子是什么样子的。”安碧落低头看着那池中的锦鲤，身上的鱼鳞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淡淡光亮。
　　“她们温婉端庄，琴棋书画，无趣得很。”慕容毓摇了摇头，深邃的眸子中满是笑意。
　　“小姐，小姐，快回吧，夫人寻你呢。”安碧落的贴身侍女降芸站在不远处冲她喊道，一脸的焦急。
　　“我要回去了。”安碧落匆忙的从石头上站起来，跑了出去，可是跑了一会又停住了脚步，转头望着池边的慕容毓，手中的罗帕搅的起的皱褶：“我们，我们还能见吗。”
　　“能。”慕容毓站在月光中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温和俊雅。
　　“那这个给你。”安碧落跑到他身边，将手中的东西塞到他手里，便匆匆跑开了。
　　慕容毓张开手，借着月光望见那原来是个做工精巧的胭脂盒，那盒上的莲花绣的栩栩如生，好看的很。他抬头望着少女跑开的背影，心中却扬起一丝他从未体会到的奇怪情绪。让他失了神。那样的女子，娶回天启国放在身边也是件极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