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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逢生处 ...

  •   我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头被包得严严实实,连转一下头都十分艰难。头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一些,可是小腹里却阵阵胀痛。我伸手轻抚小腹,这种胀痛,怎么这么熟悉?等等,我蓦地停下了手,这不会是……还没等我缓过神来,□□一股热涌。我一愣,果然是……在我降临到这个身体的第九年,终于迎来了初潮。
      可是,此刻我真说不上是该为自己告别青涩而欣喜,还是为自己狼狈不堪的处境而哭泣。看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我这是在哪儿?我记得自己是被马车撞了,然后……宇文皓,宇文皓在哪里?我挣扎着要坐起来。
      “姑娘,你醒了?”
      一个男人应声走进来,浓黑的眉,闪亮的明眸。窗外的阳光射进来打在他脸上,我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他棕色的瞳孔里,不是黑色,不是宇文皓。
      原来不是他,我怅怅然收回目光,只觉得疲累无比。
      他将枕头垫在我后背,然后在床边的凳上坐下。
      “昨日,在下不小心冲撞了姑娘。姑娘当时伤的很重,人事不知。在下不知姑娘家住哪里,唯有先把姑娘接回来。”
      他看我半天没反应,又接着问:“姑娘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小腹一阵阵绞痛,痛经不是病,痛起来真要命。我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回答:“谢公子,已经好多了。”
      静默了一会儿,他又犹豫地问:“我看姑娘……恕在下直言,姑娘似乎面色不郁,可是哪里不舒服?在下不才,略懂医理,可为姑娘把脉一诊。”
      他这么一说,我反应过来,古代是没有卫生棉的,那些女子都是怎么解决生理问题的?唉,要是以前留意一下,今天就不会出糗了。我看着对面的人正用一副救死扶伤、医者父母心的眼神看着我,要直接跟他说吗?可他是个男的啊,但不说的话等下血染山河不是更糟?
      “那个,公子,我那个……大姨妈,不,是……例假,也不对,是月事来了,这个时候该怎么处理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如蚊蚁,也不知道他听懂没,可是打死我也不想说第二遍。半天不见回答,我抬头向他望去,只见他小麦色的脸上绯红一片。他应该是被我的话震撼了,一双棕色的眸子正傻傻地看着我,他触不及防地撞上我的目光,急忙收回视线,站起来说了句:“姑娘稍等。”就大跨步走了出去。
      我一边忍着腹痛,一边叹着自己是丢脸丢大了。正想着一会儿应该是个乖巧的小丫鬟,或者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嬷嬷进来教我这些事儿,没想到那个公子拿着一包东西又大跨步走了进来。
      这下是我被震撼了,大夫还管这些事儿吗?难道他是个妇科大夫?他看着我石化的表情,脸变得比刚才还要红。
      “这是我故友的府邸,他平常不住这儿,也没什么人,算是一座空宅子,没有丫鬟来伺候……”
      我看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反复强调着这里没有别的人,看着应该是二十出头的公子,脸却红得像颗苹果,不禁觉得十分有趣。古人还是保守的,想当初,司晨可是理直气壮地跟我讨论哪个牌子的卫生棉更健康。我摇摇头,怎么突然想起他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我看到有干净的白布条,还有……我瞄了一眼他的脸,果然是红的不成样子。全新的女装衣衫罗裙,当然还包括穿在里面的肚兜、底裤之类的。我看着那长长的布条,有点明白过来,正想说我懂了,你可以出去了,门外忽然飞进来一个影子。
      “大哥,你……啊,这位姐姐,你醒了?”
      来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五官长得十分精美,脸上有一些淡淡褐色雀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像是新月。
      “你个野丫头,又溜到哪里玩去了?”男子的脸色恢复正常,“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害得我……”男子转脸看了我一眼,“你先帮这位姑娘换衣服,打点一下,我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对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少女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笑着转向我:“姐姐,我大哥没欺负你吧?”
      应该没有吧?我笑着摇摇头。她拿起衣服走到床边,撅着嘴说:“我就知道,大哥对所有人都好,就对我最凶。”
      她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连那几粒雀斑似乎也在欢呼雀跃。她十分能侃,一张樱红的小嘴一直忙个不停。原来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两兄妹,爹娘早死,哥哥叫萧未茫,她叫箫未沁。他们一直住在风都,来北刖是探访他大哥的恩师。他大哥是风都当地的大夫,靠为周围人看病换一些生活物资,同时也养了一些牛羊。说完他们的身世,她又开始说草原上的美景,等到我换好衣服,打点好自己的时候,她又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大哥撞到我时的惊险过程。
      “姐姐,你不知道,大哥当时眼睛瞪得老大,我坐在他身边只觉得马车猛地一颤,接着大哥就跃下马车……我趴在窗口往外张望,就看到大哥抱着姐姐,姐姐头上都是血,我吓出了一身汗,以为姐姐就这么……”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睛一转,清澈的眼睛看着我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儿?”
      我还没有回答,她大哥萧未茫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往里面张望了一下,看到我和她正说着话,才迈步进来。
      “沁儿,你别老是跟个山雀似的说个不停,会吵到姑娘休息。”
      箫未沁做了个鬼脸,没有理他,只是殷切地重新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他们二人都静静地等着我的回答,我顿了一会儿,微微笑道:“我叫南希,家住芷城。”
      萧未茫道:“昨日在街上,有几个……男子跑来说是姑娘的亲人,我看着不像是好人,就没有将姑娘交给他们,后来……”
      “后来啊,”箫未沁接上话茬,“大哥就这样、这样,”她手舞足蹈地一阵,笑眯眯地说:“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
      萧未茫看了她一眼,对着我无奈地笑道:“姑娘别介意,我这妹妹就是这样。”
      “不,我觉得她很可爱。”箫未沁听我这么说,眼睛立马眯成了月亮,又对着她大哥皱皱眉。我笑了一声,继续说:“那几个的确不是好人,他们要把我卖到妓院去,我拼了命跑出来,才不慎撞倒公子的马车。”
      萧未茫点点头:“芷城离这里十分遥远,姑娘是来蕴州探亲还是游玩?是否跟亲人失去了联系?”
      我垂下眼:“是,我和他失去了联系。”忽然想到刚才箫未沁说他们住在风都,抬头说:“公子,我要去风都。我……我的亲人会去那里找我,我一个人,盘缠都被那几个贼人抢走了,我求公子带我一起上路,我可以……为公子为奴……”
      “姑娘千万别这么说,撞倒姑娘本就是在下的不是,理应照顾姑娘。若姑娘不嫌弃,就跟我兄妹二人一起上路,沁儿也好有个伴,省的一天到晚来缠我。”
      “大哥!”箫未沁气呼呼地叫道,对着萧未茫眼睛一白,然后凑到我跟前,正色道:“姐姐,你就跟我作伴,咱们谁也不要理我大哥,看他一路上会不会寂寞死。”然后又转身对着他说:“到时候可不要求着我跟你讲话。”
      萧未茫对她采取漠视政策,只看向我说:“既然如此,过几日等姑娘身体康复,我们就起程。”
      ……
      “希姐姐,”箫未沁大叫着跑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八角宫灯,“希姐姐,走,我们去河边看烟花。”
      萧未茫站在她身后,笑着说:“被沁儿闹得不行,就随她出去走走。今夜是除夕夜,可不能太过冷清,希儿,我们就一起出去凑凑闹热。”
      我看着夜空中璀璨的星子,盈盈笑道:“好。”
      我已经在这里住了近一个月,头上的伤早就好了。这一个月,我们渐渐熟悉起来,他们对我很好,一点儿也没有把我当外人看的意思。我说萧未茫老是“姑娘、姑娘”地叫我,有些别扭。于是,他改口叫我希儿,而我也叫他萧大哥。我比箫未沁大了两岁,她叫我希姐姐,我跟着萧未茫叫她沁儿。
      原本我伤好了就可以上路,但因为过年在即,要是我们急着启程,也许除夕夜就会在马车上渡过。于是箫未沁就提议过完年再回风都,我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走在街上,人流攒动。这里的人过年,不像我们只是一家人围着吃一顿年夜饭。他们的除夕夜显得更为隆重而热闹,蕴州城里有一条贯通全城的河,整个城市沿河而建。河两边已经熙熙攘攘站满了人,萧未茫用手挡着人群,护着我和箫未沁挤到最前面。
      不少人的手中都提着一盏灯笼,星星点点倒映在河中。天上是星辰璀璨,中间是灯笼辉光朦胧,水中是倒影斑驳,霎是好看。我和箫未沁站在最前面,周围人挤来挤去,可是我们两个却像是套了一个保护罩,安安稳稳地躲在萧未茫的羽翼之下。
      “嘶啦”,一束光彩夺目的光束跃上苍穹,散开无数的阑珊焰火,然后又缓缓消失不见。还来不及感叹它的转瞬即逝,又是一束同样斑斓的光束在夜空中绽放。人群的嬉闹声停下,赞叹的呼声整齐划一。箫未沁手中的宫灯已经不知去向,一边拍着手,一边大声叫着什么。萧未茫也仰着头看烟花,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我仰着头,看着烟花夺目,薄薄的烟气散发在半空中。眼前的场景幻化成上一个除夕夜,我站在宇文皓的身边,一起……看烟花。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宇文皓,你在哪里?你能看到烟花吗?此刻陪在你身边看烟花的又会是谁呢?
      烟花次第绽放,今夜注定无眠。
      ……
      “迟丫头…….”宇文皓头上密密地渗着一层汗,唇瓣干裂,声音沙哑粗粝。身上传来的犹如拆筋挫骨的痛楚让他深深皱起了眉。觉察到有人正用清凉的巾帕擦拭着自己的额头,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光线一丝一丝渗入他的眼,适应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完全睁开。
      “你醒啦?我可算是把你救活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他心头一凛,不是迟丫头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一双蜜色素手却按住了他的肩。宇文皓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打扮有些怪异的少女,藏青色对襟短衣,浅蓝色及地罗裙,衽口、腰间都绣着花色艳丽的图纹,头上、颈间带着银制饰物。她也许比迟丫头年长一点儿,个子虽是差不多,但要比迟丫头稍微胖些。
      宇文皓想起自己老是跟她说:“迟丫头,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而她则会摆手答:“胖起来容易,瘦下去难,你是为我好呢还是想害我啊?”
      对面的少女好像看出了他的走神,略显浓粗的眉凑在了一起,大声叫道:“喂,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宇文皓闻声抬头,看向正对他怒目而视的女子。她有一张圆圆的脸,修长的眼。不像迟丫头,下巴尖尖,脸上没什么肉,眼睛却又那么大,看起来像是一个山中的精灵。
      “臭小子,你耳聋了?”少女终于火山爆发,指着他吼,“是我把你救回来的,现在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小心我把你丢出谷去。”
      “姑娘,是你救了我?”宇文皓终于回神问道,心里却在怀疑,这么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女真是他的救命恩人?
      少女双眉一跳,抓起案边的一条长鞭,恨恨地对着他道:“要不是看在你有伤在身,我一定抽你两鞭子。”
      宇文皓有点摸不着头脑,弄不清她为什么暴跳如雷。
      “舞儿……”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看去六十上下,面目清瘦,头发乌银参半。老者淡淡地扫了少女一眼,缓步走到宇文皓跟前:“公子醒了?”
      宇文皓半支起身子,吃力地拱手行礼:“见过先生,是先生救了我?”
      “啊……”少女爆发一阵叫声,走到老者跟前道,“爹,你让我把他丢出去。我跟他说了三遍是我救了他,他……他完全当没听见。”
      宇文皓靠在床上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少女,不明白不就是没听清嘛,用得着那么生气吗?
      老者斥道:“舞儿,别没规矩,让公子见了笑话。”
      少女看看老者,又看看宇文皓,圆脸一皱,娇声嗔道:“我……我不理你们了。”说完,就一阵风似地转出了房间。
      老者走到宇文皓床边,无奈地笑笑:“舞儿是老朽独女,又是老来得子,难免偏宠了些,脾气就娇惯了,公子莫见怪。”
      宇文皓道:“不会,刚才那位姑娘倒是难得的真性情。”
      老者看着宇文皓,说:“不瞒公子,此处名为绝鸣谷,是一不与尘世接壤的静僻之所。公子确为舞儿在三天前救起,公子身受刀伤,又像是从高出坠落,身上多出挫伤……”老者看着宇文皓,皱眉问道:“敢问公子是否为仇家追杀?”
      宇文皓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者等了一会儿,忽然抱歉地笑道:“是老朽冒昧,公子若有难言之隐,便当老朽不曾问过。”
      “不……”宇文皓舔了下干裂的嘴角,涩然笑道:“承蒙先生和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实在感激不尽。只是,有些事一时半会儿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无妨,”老者摇着头说:“公子可放心在此处养病,公子身上的皮肉伤,只需休养几日,便无大碍。至于公子中的毒……”
      “中毒?”宇文皓诧异地问,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老者皱眉问:“公子不知自己中了毒?”
      看宇文皓摇了下头,他正容道:“公子身上的刀伤,虽失血过多,却也不伤及性命。可公子似乎在受伤后服过类似于“附子”的药剂,导致体内气血不畅,胸内热气郁结,散发不去,对于有伤之人来说,是十分凶险的症状,称作‘药毒’,意指服用不当药材而引起更凶险的症疾。”
      宇文皓想起迟丫头在马车上手忙脚乱地给他找药,也许是她弄错了。他忽然就笑了出来,似乎自己伤的挺值得。
      老者看着宇文皓莫名其妙地一笑,虽有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隔了半晌,宇文皓才终于将视线回到老者脸上,开口问:“先生说到哪儿了?我……我适才走神了。”
      老者不在意地笑道:“我看公子笑得忘我,就没有出声打扰。”
      宇文皓面有惭色,正想要说什么,老者却站了起来:“公子稍等片刻,公子的药还在火上炖着,老朽要去看看。”
      “老先生……”老者停下脚步,看着宇文皓说,“公子还有何事?”
      宇文皓撑起身子,肃容问:“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者捏须笑答:“老朽名叫时逢君,是绝鸣谷的谷主,舞儿的全名叫时时舞。公子可以把此处当作自己的家,不必拘束,绝鸣谷里可好久没有客人了。”
      时逢君说完就迈步向着门外走去,临出门,他又侧着头看着宇文皓笑问:“对了,忘记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宇文皓想了一会儿,解颐笑道:“宫皓,我叫宫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逢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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