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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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正是靖安王府最忙碌的时候，赶巧又碰上百年难遇的大雪，先是铜钱大的雪片不留缝的下了两日，又是盐粒般的细雪洋洋洒洒下了三日，积雪过膝，便是日日扫雪都露不出青石路。
江未晞这样的粗使丫头，原本是没那脸面进前院的，只能在偏院浆洗各院的衣裳，倒不是靖安王的衣裳，那也轮不着她，她和素云素月负责的是阖府上下丫鬟婆子们的衣裳。
这两日雪实在太大，又要忙着准备年节，管事婆子李妈妈便指派她仨去前院扫雪。
“这雪大路滑的，你们可仔细着扫，紧着别摔着爷，扫一遍不成，再扫第二遍，总归不能让道上有雪，省得不？”
素月惯是有眼力劲儿的，忙陪笑道：“省得省得，妈妈放心。”
江未晞坐在廊下，手还拽着木盆里的酱色衣裳，盆里的水结着冰碴，原本纤细葱白的手指，这会儿各个冻成了粗萝卜，红通通的一按一个坑。
江未晞不想去，前院是靖安王必经之路，万一碰上……
江未晞闭了闭眼，长睫黏着飘进廊下的雪片，眨着她的心烦意乱。
“妈妈，你看这衣裳积了这么些，我俩若都去了，怕是更洗不出来，这天儿又晾得慢，回头真没得替换可怎么好？不如就让她俩去，我留下洗衣裳。”
李妈妈道：“那哪儿成？爷马上就要回府了，这万一磕着摔着，谁担待得起？赶紧的，什么事儿都没有爷重要！”
江未晞是个连品级都排不上的粗使丫头，哪儿容得她在管事婆子面前置喙？
这也是扫雪比冰碴子里洗衣更轻便些，素云素月都乐意的不行，李妈妈才信她不是想偷懒，不然扣她月银还是轻的，少不得还要罚她两天不准吃饭。
江未晞无奈，买身钱还未攒够，食人之禄，自然得听人差遣。
也罢，横竖她如今的身份也是不能直视靖安王的，即便遇上了，只要跪地行礼就行，这又不是薄裙短衫的夏日，厚墩墩的棉衣丝毫不露身形，靖安王必也不会看她一眼。
江未晞就着灰扑扑的袄面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起身跟着李妈妈往前院去，她顶着冯招弟的名头已经来了小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去前院，平日里他们这样的下人根本没资格过来，便是出府办事也只能走后门，还不是人人都能出去，像她就出不去。
三人各领了两把扫把半布袋细盐，一把特制的硬竹笢扫帚，方便刮厚雪，一把高粱穗扫帚，方便扫细雪，细盐则是扫之前先撒一通，扫时便省力些，也更干净。
李妈妈办事仔细得紧，每人指派了一段路，省得出事了互相推诿。
江未晞冻得通红的手凑到嘴边呵了两口暖呼呼的哈气，浓白的热气散在冷肃的空气中，细雪如刀，打在沁了寒气冻得硬邦邦的棉袄上，簌簌作响。
袄袖有些短，她尽量缩着手先撒了一遍细盐，这才挥着竹笢扫帚刮着脚踝深的厚雪，听李妈妈说，这还是后晌靖安王走时刚扫过的，这才一个多时辰，又积了这么厚。
天色渐暗，雪有了大的趋势，细雪变了鹅毛，刚用竹笢刮扫过一遍，再回头拿高粱穗扫，竹笢的痕迹已经被盖了一层，几乎看不出来了。
江未晞跺了跺脚，不时还要扒拉一下头上肩上的雪，脸冻的几乎没有知觉，冻雪结在发丝，拍都拍不掉。
幸好她咬牙拿了两个月月银，先给自己絮了这一身厚花棉袄，又有这半年的冷水洗衣铺垫，不然她这一入冬就离不开银碳的娇弱身子，只怕早冻出了病。
半条道扫到尾，她跟素月接了头，素月边挥着扫帚便低声带着笑。
“你猜咱们今个儿能见着爷吗？”
江未晞道：“我哪晓得？”
素月感叹道：“听闻爷貌赛潘安，皇帝老儿见了都夸赞，我都来府上一年多了，竟一次也未见过，实在可惜。”
——这有什么可惜的？这辈子都见不着才是最好！
上辈子她被囚后院，消息实在不灵通，也不知素月怎么得罪了靖安王，竟被那厮生生罚了三百大板！
那板子各个实打实，打到五十多板时人就已经去了，照理说不必再打，横竖都没气了。
可那日从不观刑的靖安王偏偏着人搬了太师椅，就那么喝着茶看着，还喊来了阖府上下统统站在院子里观刑，执刑小厮不敢偷懒，生生又对着个死人打了二百多板，直打得尸身皮开肉绽白骨外露，这才算罢，在场诸人无不惊骇！
靖安王甚至连后事都没让人办，直接着人卷了席子扔去了乱葬岗。
江未晞到底与素月共事过数月，虽与她不算亲厚，却到底也生出了几分情谊，想了想，便点她几句，她若听便听，不听，她也无法。
“你只听爷貌赛潘安，怕是不记得三个月前刚抬出后门的薛姨娘？”
靖安王是样貌不错，可徒有一张皮囊，性情阴晴不定，且薄情寡义，那薛姨娘是他未封亲王时便跟了他的，据说中间还小产过一回。
前些日子薛姨娘病重，靖安王却一眼都不曾看过，人死了都未亲自送殡，只让人备了薄棺抬出了王府，也不知葬在了哪里。
两人正说着，就听不远处角门推开，刚满十三的小福子一路跑了进来，边跑边尖着变声期的嗓子大吆喝。
“快着点儿！再半刻爷就要进府门了！”
半刻？!
两人赶紧低头加快手脚。
竹笢扫一遍，高粱穗至少要再扫两遍，不然还是会有露白。
江未晞心里盘算着时间，越扫越快，最后一遍扫了一半，就听大门吱呀呀打开，门房一片请安声，素云素月赶紧让到路边雪窝跪下。
别看素月方才说得热闹，这会儿真遇上靖安王，她却是一眼也不敢偷看的，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人都有点哆嗦。
江未晞也赶紧规规矩矩地跪进雪窝，头埋得极深，再三宽慰自己不必慌张，今时不比前世，无碍的，然而既然心中有底，她还是紧张的指尖发麻。
靖安王的脚步渐渐近了，他身长步子大，走路虎虎带风，他像是带着火气，每一步都踩得极重，翻飞的鹤氅时隐时现着绛紫朝服。
——这是刚从宫里回来？
江未晞依稀记得，太后就是这段日子犯了息贲之症，靖安王是太后幺子，比起早生了十多年的皇帝，太后和小儿子的关系自然更亲厚些，靖安王心绪不佳，大约与太后的病有关。
靖安王已带风而过，江未晞松了口气，只等着他进了月门，她好起身。
却不料，小福子个头不高却吃得浑实，迈着小粗腿紧跑着才能追上靖安王的大步，好死不死，正一脚踩在来不及扫干净的露白上！
就听扑通一声巨响，江未晞的心脏瞬间剧跳！
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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