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深海柴

1、第一章

　　九月。夜幕降临，G市阴沉的云笼罩了整片天空，一场暴雨突然而至。
　　邢林成开车从立天大厦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才发觉外面下雨了，九点多的光景，天已黑透。大厦前的道路已落了不少刚被暴雨刮下的树叶，小雨淅沥淅沥落在车前的玻璃上。
　　等红灯的时候，邢林成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又头痛了。自年后晋升为技术总监邢林成的头痛症状就开始加重了，时不时就会出现持续性头痛的症状，每次头痛都有一种被束缚的紧箍感，脑袋像是装了炸弹要炸了一样。
　　可能是睡眠不足，也可能是因为眼睛长期对着电脑而休息不当，除了头痛，眼睛也有点酸痛。邢林成最近很忙，近两个月都在配合产品部那边的新项目进行大数据平台分析以及研发相关技术，基本每天都要加班，有时周末也得在家追踪数据。
　　近几年大数据技术很火，涉及的领域很广泛，包括电信领域、金融领域、传媒领域和电商领域等，邢林成所在的公司主要是做电商运营，这两年才开始接触大数据。他从大四下学期的实习开始就在这家上市公司工作了，至今已快六年，一步一个脚印从程序员晋升到了技术经理。作为公司的技术中层，邢林成从前年开始就已自学了大数据相关的技术课程，后来又主动接手了大数据平台搭建和编程这个大任务，在一堆高级程序员中脱颖而出被大Boss升为技术总监。
　　后面的车开始哔哔地响，邢林成停下思考，开车回了小区。
　　吃完饭到家手机震动了下，邢林成看了下手机上方的微信推送消息——林成哥吃完饭了吗？到家了吗？在干嘛呢？【可爱】
　　邢林成皱了皱眉考虑着要不要拉黑的时候母亲王燕云的电话就来了。
　　“林成啊，吃饭了吗”
　　“妈，吃过了。”
　　“身体怎么样？还头痛吗？”上次聊天邢林成漏嘴说到了头痛的问题，王燕云就一直记着他的身体状况。
　　“现在没事了，您不用担心。” 邢林成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好，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就要去看医生。妈知道你懂事，不过身体最重要啊。林轩好像也要开始实习了。你赚钱就自己存着，别再转钱给妈了。”王燕云心疼地说道。
　　邢林成顿了顿才道：“好，知道了。”
　　自邢林成大学毕业出来工作后他每个月都会转账给自己的母亲和弟弟邢林轩，最开始是转给王燕云每月固定一千，逐年递增，今年已变成每月五千。后来邢林轩上大学他也陆续给邢林轩转了好几千生活费。
　　王燕云知道他工作辛苦，存钱不易。每次收到银行卡的转账短信她的心里是既开心又心疼，开心的是儿子在大城市工作勤奋有出息前途一片光明，心疼的是儿子太早接触社会帮家里赚钱养家都没能好好享受别人家孩子的悠闲生活。邢林成高考一结束就去了家里附近的电子厂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赚了三四千块。大学期间利用课余时间做家教，寒暑假也会找各种机会赚钱。忙碌之余每年还能获得学校的奖学金，这点更是让王燕云欣慰不已。
　　王燕云第二年收到银行的转账短信后也曾经去过银行转账回儿子的账户，没想到不仅多花了手续费，下个月还多收到了自己上个月转回去的部分。她只能默默把钱存起来，决定以后留给儿子娶媳妇买房子用。
　　“那中秋你们放假吧，回来吗？”王燕云又问。
　　“回的。今年中秋连着国庆有八天假。”
　　“好，我一会问问林轩回来不，你们兄弟俩一起回来。”王燕云高兴地说道。
　　“我微信问过了，他也回。”
　　“那就好，要转季了，你出门多带件外套，开车也注意安全。”王燕云又关切说道。
　　“好的。妈您也多注意身体。”
　　挂电话后邢林成上网搜索了自身的头痛症状，意外看到了关于神经性头痛的推荐。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才发觉自己的症状和百科上面的讲解很相似。
　　是时候去看个医生了，邢林成想。他其实平常不怎么看医生，身体状况很好，每年最多也就是感冒喉咙痛，最严重的一次是发烧才去了医院挂水。不过最近头痛有些频繁，有点影响到了工作，还是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邢林成从微信的城市服务里搜到了最近的三甲医院并预约挂号了下周三的心血管科门诊，大概浏览了下图片和名师介绍，他选了一个男教授温立敦。

　　很快到了周三这天，邢林成之前预约的时间段是早上的九点到九点半，他早早开车到了医院，此刻的医院人流不多，他基本不用排队就在一楼的挂号处买了门诊病历，坐电梯上去四楼。
　　一排排银色的不锈钢椅上陆续坐了些病人，邢林成站在椅子后面视线环绕了下周围，接着看向了前面排号的电子屏幕，他是一号。
　　他感觉周围似乎有人在看他，今天是上班日，他一会看完病会直接回公司上班，所以此时自然是平时上班的装扮。九月上旬的天气依旧有些炎热，他的左手挎着黑色的西装外套，上身是禁欲的白色衬衫，下身是近乎修身的黑色九分西裤，裤脚处不经意露出了一小截脚裸，近一米八六的身高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等了一会他皱眉抬起左手看了下手表，差五分钟到九点钟。
　　邢林成毫不犹豫走向诊室那边，挂着“温立敦”名牌旁边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是两张并在一起的办公桌，靠外的办公桌坐了个背对着他正埋头看书的年轻人，礼貌起见邢林成敲了敲门，年轻人大概是沉迷于看书，片刻后他清朗的声音才娓娓传来：“请进。”
　　很明显此时的主治医师还没到，邢林成坐在靠里面办公桌边缘的圆凳子上，扫描了下左桌上的各种文件和物件，随即转眼看向了右边的桌子。
　　窗外的光线有些慵懒地洒进了诊室，使得整个空间足以明亮。身着白大卦的年轻人面向窗户安静看书的模样让人情不自禁想多看几眼。干净利落的狗啃刘海短黑发，细长的凤眼下是小挺的驼峰鼻，抿着唇思考的白皙小脸带着些许清冷的味道。
　　似乎是察觉邢林成在看自己，年轻人终于抬头看了下他。
　　“温教授去了洗手间，一会就来。”年轻人道。
　　“嗯。”邢林成看着他点了下头。
　　年轻人没有再理会邢林成，继续埋头看书，顺道翻了一页纸。
　　邢林成坐着有些无聊，他平常不玩手机，更多时间是看电脑或者平板，但此时若是继续盯着年轻人的话似乎有些不礼貌，于是他只好拿出手机看下股票行情。最近的股票行情走势不错，他买的两只沪深股都是标红上升趋势，其中一家证券公司还涨了9.86%，他又看了下旁边的大盘分析，看了一会温立敦终于回来了。
　　邢林成放下手机看了下他，那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薄片的金丝眼镜，此时也是一身白大褂，看起来端庄又儒雅。
　　“是邢林成？”温立敦看了电脑的排号问道。
　　“是的。”邢林成顺便递病历给他。
　　“第一次看病？身体怎么了？”温立敦态度温和地翻开了他的病历。
　　“时不时头痛，眼睛也有点疼。早晨起床喉咙也不大舒服。”
　　“嗯，这种情况大概多久了？测下血压。”温立敦仔细看了下邢林成的脸和双眼，拿过臂式电子血压计给他。
　　“从去年就开始了。”邢林成伸出左手粘好臂带。
　　“晚上失眠吗？”温立敦又问道。
　　“嗯，每周一两天吧。”
　　温立敦记下了他的血压情况，帮他解下臂带。
　　“有过敏的药物吗？”温立敦边操作电脑边问道。
　　邢林成回想了下，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应该是没有。”
　　“好的。我开七天的药量，如果吃药过程中有什么突发情况就立即停药。还有，平常工作注意些不要用眼过度。” 温立敦很快开了些健脑的西药和中成药，并把它打印了出来。
　　“好的。”邢林成拿过病历纸看了下，果然诊断是血管神经性头痛，旁边还有证型风邪袭络证。
　　邢林成正看着下面的药物和用量，就感觉右边那位年轻人默默把头凑了过来。邢林成抬头看了下他，最先入眼的是他那微长浓黑的眼睫毛，他的视线正停留着邢林成的病历纸上，瞄了一会就缩回去了。
　　温立敦笑了下问道：“怎么样？和你想的是一样的吗？”
　　“是，八九不离十。”年轻人微笑回道。
　　邢林成这才意识到温立敦刚刚那话是对着年轻人说的，看来这年轻人是来跟温立敦学习诊断的，他可能是实习生或者新来的医生。
　　“医生，吃药期间可以吃安眠药吗？”邢林成突然想到他失眠时会吃安眠药。
　　“不建议吃。安眠药先停掉。”温立敦稍作严肃道。
　　“好的。”邢林成整理好手上的纸，把病历纸夹进病历本里面。
　　诊室的外面已经有人在排队了，邢林成一走出立马就有人走了进来。
　　邢林成刷医保卡缴完费拿到药后就回公司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