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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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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石夫人把头转向窗外,此时太阳已经偏西,落日的余晖给木质的窗棂正套上一层金边儿。然而,也许所有的故事都注定要有一个转折,她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语调开始变得哀伤:“从我怀上你以后,啸天他好像变得越来越沉闷,经常一个人在夜里默默注视着漫天星斗;我问他多次,也没能得到合理的解释,我便不再逼问。”
后来,凌啸天机缘巧合来到石家村除魔,可以说是救了全村人的性命。于是二人便在那里落了脚,也正好让石夫人可以安稳的产子。凌啸天拜求村里人保守他们的秘密,大家当然是义不容辞;而且石家村分外偏僻,与外界往来甚少,所以大英雄隐居的消息从未走漏分毫。
然而,就在石生即将降生前的几天,凌啸天彻底失踪了,只留下一封简单的绝笔信:
花园偶遇粉妆黛,锦衣薄袖抱拳来;
心悸气屏情意动,携手天涯无悔改。
无奈梦碎缘已尽,天意弄人终成哀;
阴阳两隔无需等,切莫空待伤满怀。
此时,石夫人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抬起袖口轻轻沾了沾眼底,表情木然地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因为他对自己原来的世界讳莫如深,每次问起来都是含糊过去。既然如此,这里面一定有着什么惊人的秘密,而他的‘阴阳两隔’应该也与此相关。我痛哭了一天,之后便强迫自己吃饭,强迫自己继续生活,因为肚子里有你;只要有你,我便不会‘伤满怀’。”说到此时,她微笑着、慈爱地看向儿子。
石生鼻头一酸,眼眶也红了。
“他失踪前,把自己的铁剑熔成了大铁棍的样子。”石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石生进门时立在墙边儿的大铁棍;石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扭回头看去,万没想到日夜相伴的粗重家什竟然是英雄的遗物。
“他还有意无意的说过,希望你将来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最好永远不要提及父亲的故事。但我并没有完全听他的,所以还是打发你去了凤鸣学院,我并不希望他称为你的桎梏,而且你从小就显露出非同一般的天赋。现在,那个世界的人又出现在我们周围,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背负着怎样深重的秘密,所以此时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些,尤其是在太子无意中跟我提起一件往事之后。”说到这里,石夫人突然止住了嘴。
“什么事?娘?”石生略等片刻,忍不住问道。
石夫人好像是在犹豫,隔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道:“我跟太子提起凌啸天的往事,太子记得那时自己只有几岁,无意中听他父亲楚王与身边的人说过,凌啸天来楚国实际上带着秦国的国书,真正目的是要秦楚联合伐晋。”
石生把眉头纠成了一团:“什么?凌啸天是斩妖除魔的大英雄,怎么会做了秦国的使臣?”
石夫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然后继续说道:“不管以前如何,我与啸天离开楚国后,他确实再没有参与过什么大国间的纷争,甚至连除妖的事情也管的越来越少,但也许只是因为谢恩晋的学院越办越成功的原因吧。”
听到谢院长的名字,石生心头又涌起一丝伤感,问道:“娘你认识谢院长么?”
“没见过面,那几年他本来就与学院联系的不那么紧密了,只是偶尔去与谢恩晋喝茶聊天而已;其实他一直在计划着秘密的隐退,所以并不会跟以前除妖的朋友提及我的事情。”
说了这么许久,屋里已经渐渐黑了下来,石夫人站起身,点亮了桌上的三根蜡烛;跳动的火焰照在娘俩儿的脸上,二人一时相对无言,各自沉思着。
然后石生先开口问道:“既然娘你怀疑庞飞,没有跟太子说说么?”
石夫人苦笑了一下:“这次楚王去世,是庞将军亲手杀了新楚王,也就是太子同父异母的弟弟,扶持太子上位的;他是太子党中最重要的成员之一,别看我是太子的亲姑姑,这层关系谁远谁近我还是拎得清的。而且我也没有什么证据,全是一些自己都说不清的猜测。”
“那你为啥要去楚国啊?不会很危险吧?”石生听到这里突然担心起来。
“没事儿,我是权力旋涡之外的人……唉,主要是在石家村住了这么多年,也确实有些怀念起楚国来了,人都是想家的啊。”石夫人语调怅然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也许过个一年半载,我还会回石家村也说不定。”
石生只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从小就知道娘是主意打定了就不可能改变的人;大概正因为如此,才有胆量年纪轻轻便跟着凌啸天浪迹天涯吧。
离开石夫人的房间时,天色已经很晚了。石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这些秘密十分重大,除非有绝对的必要,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回到自己与侯千铜共同的房间,石生看着满面疑惑的同伴,憋了没有一炷香的功夫,就把前前后后所有的故事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大概对他来说,跟最好的朋友交心,这就叫做“绝对必要”。这情节太离奇,听得侯千铜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心想:“我的天,当年在英雄广场上我觉得这背着大铁棍的考生不是骗子就是奇人,果然如此!”
太子找了个机会与学院的二人喝茶。席间他跟石生认了亲戚,还提出希望他俩能跟他去楚国,甚至许下了封官进爵的保证。石生自然是一口回绝,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到凤鸣学院见叶一浓,把满肚子的心事说给对方;也许这就是石夫人把秘密瞒了这么久才跟儿子说出来的原因。
当天,双方告别。太子南下奔赴楚国登基,石夫人随车队而去;石生与侯千铜北上返回凤鸣镇。
……
回到学院后,二人先径直来到英雄广场。石生看着凌啸天威风凛凛石像以及插在地上的巨剑,把后背上的铁棍解下来握在手中不断摩挲着,回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幕幕情节,心中感慨万千。突然,他回想起裂隙里那个人的样貌,终于搞明白了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他长得跟凌啸天的石像很有几分相似!
石生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年龄差得太多了。但母亲说那边儿的人寿命长,显得年轻……”
“你嘟囔什么呢?”侯千铜不解地问道。
“咱们赶紧去找叶一浓和叶晓璐吧。”石生把大铁棍一背,拉着侯千铜离开了广场。
当晚,四人找到一间空旷的教室,石生把实情全盘托出。叶一浓和叶晓璐听得屏气凝神,直到对方口干舌燥地讲完了,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一个字儿都没说出口。
“你们怎么不说话?”石生好奇的问道。
“我……”叶一浓瞪着眼睛舔了舔嘴唇,还是说不出话来。
石生也没追问,紧跟着把他被扔进裂隙之后的所见所闻,还有阜南布宏的话都讲述了一遍,这些情节当初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却历历在目。说完之后,又轮番地看着三个人,表情充满渴望,好像亟待对方能给出些什么反应。
叶一浓沉吟了半晌,最后终于开口了:“从裂隙回来之后,你说自己的灵力运用能力比之前好得多了,我想应该是那位阜南布宏理顺了你体内的某些东西,可能就是这些东西扰乱你的灵力,这也是当年入学考试时你按灭了梅老师灵唤阵的原因。”
石生一边点头一边半张着嘴,连连称是,然后盯着叶一浓的眼睛笑着夸道:“还是你聪明。”
叶一浓瞬间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热,咬了咬下嘴唇,偷瞄了一眼侯千铜和叶晓璐,好在没看出他俩的表情有什么变化,都还沉浸在刚才惊人的故事里。她稳定了一下心神继续说道:“至于他跟凌啸天什么关系,实在是难以猜测,只能说应该是血亲,这样跟你就也有血缘关系了。”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还有那句‘七年的恩怨’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侯千铜此刻插话道:“可惜院长不在了,不然他应该会多知道些什么,毕竟只有他跟随凌啸天的时间最长,甚至比石生娘还长,对吧?”
石生默默地点了点头,想起谢恩晋的死,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叶晓璐也低下了头,盯着脚下喃喃道:“院长不在了,学院跟以前都不太一样了,好像冷清了许多一般。梅老师,哦不,梅院长现在也很忙,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石生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道:“各位,我这个秘密可是很重大的,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憋不住告诉了你们,可绝对不能外传啊。”
三个人都笑了,叶一浓盯着石生做出一副关爱的表情说道:“怪不得你娘这么些年都不告诉你,她叮嘱的话你一句没听,转头就告诉了三个人。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切”,石生一撇嘴:“我把你们当知己,你们反过来调笑我?”
侯千铜一把搂上石生的肩膀:“好,好!大英雄后人,我们感谢您的抬爱。”
“这还差不多。”石生装出委屈巴巴的样子说着,四个人起身离开了教室,走进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