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借钱 林洋没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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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云在林洋的床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
第一感觉是头痛欲裂，宿醉的后遗症。然后，被窝很暖和，他从来没有躺在这么舒服的床上睡过，床垫既不太硬也不太软，软绵绵的羽绒被轻轻盖住身体，只露出头，很安全。要是棺材能有这么舒服，他也愿意一直躺下去。
胡思乱想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几乎是全·裸的状态——只穿了条内裤，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观察所处环境。
这是一个位于一楼的复式公寓，从格局看，应该是S市常见的老洋房改装过来的，精致的装修表明租金并不便宜，房间很干净，所有物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隐隐有清新的香味。
秋云凭经验判断，这里住着的是一个活得体面的单身男人。
但男人现在并不在家。
秋云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只记得有个人要跳桥，自己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拉住，后面就记不清了，那个人跳下去了么？如果没跳，难道是他把自己带回来的？
一阵尖锐的鸣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好像是楼下烧的水开了。他裹着被子下楼，把火关了。
林洋从外面开门进来，就看到醉鬼把自己裹成了大白，光着脚站在厨厅里。
四目相对，都有些尴尬。
秋云大概认出他是昨晚要跳桥的男子，当时把他拉住，看到他左颊颧骨处有一颗痣，很惹眼。秋云脑子活，稍微想了下，就想通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便没多问，先冒出一句：“谢谢。”
林洋愣了一瞬，然后嗯了一声，把买回来的食物放在长条形餐桌上，其间扶了下后腰，说：“你的衣服我帮你洗好烘干了，放在床头柜上。”
“嗯？……哦，谢谢。”他上楼去看，床头柜上果然叠放着一套衣服，因为叠得实在太整齐了，他刚刚匆匆扫过，完全没想到那是自己的衣服。
这是完全开放式的loft，卧室没有门，不拘小节的秋云也没想到去拉帘子，直接就穿了起来。于是林洋不经意抬头，就看到秋云那双修长的腿，瞬间撇开视线。
昨夜把这人带回来时，洁癖终于发作，即便生无可恋，也难以忍受身上沾满雪、湿泥和呕吐物的人睡在自己床上，于是脱了他的外套和裤子，发现那件白色的里衣也不干净，不知道在哪里蹭得这么脏，便无情地把里衣也脱了。
当时只顾着清理，无暇多想，现在猛然看见那双光溜溜的长腿，帮他脱衣的记忆涌上来，就不自觉地耳朵红了。
秋云穿好衣服，对着楼下问：“我可以用下厕所么？”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进卧室旁的卫生间洗了把脸，双手撑在盥洗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诶，怎么这副鬼样？
找出剃须刀，把占领半张脸的络腮胡刮了，露出一张英俊的脸，浓眉深目，高鼻薄唇，线条明朗利落。
在剥橙子的林洋，看见刮完胡子至少年轻了5岁的的秋云，心想，原来这人这么好看。
秋云摸了摸下巴，说：“抱歉，借用了你的剃须刀，不介意吧？”
“没事。”林洋把五个橙子放进榨汁机里，一边淡声道：“你昨晚醉倒在地上，我叫不醒你，也打不开你手机。你救我，我虽然不感激你，但也无法坐视不理，任你冻死街头，就冒昧把你带回来了。”
“嗯，我猜到了，所以才要谢你。”秋云认真说，“你是一个好人。”
到底多心软多善良的人才会在自杀的时候停下来，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林洋闻言又一愣，他第一次被人如此评价，如此郑重而诚恳。
你是一个好人。这句话仿佛有魔力，让一颗荒芜的心轻轻吹起了微风，吹走了些许暗尘。
林洋的心有点乱，不自然地低下头，摸了下榨汁机，又转身打开灶头上方的壁橱想拿杯子，不小心牵动了受损的肌肉，不禁蹙眉，摸向后腰，揉了两下。
秋云看在眼里，想起自己是光着身子睡的，突然有了不太好的想法……
过了好半天，才干巴巴地试探：“昨晚……我没发酒疯吧？”
“还好。”
秋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是麻烦你，还帮我洗了衣服。”说完，看对方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耳根红了，心里连连哀叹，完了完了，不会真的把人给那啥了吧！
其实不怪秋云多想，大学有一次喝醉后抱着室友睡觉，睡梦中还乱摸乱亲，把室友彻底搞醒了，直接给了他一拳。从此以后秋云就对喝醉有心理阴影了，以致这些年滴酒不沾。
正暗暗恼恨，却听林洋小声说：“昨晚雨雪太大，你衣服全湿了。”林洋自然不会说自己嫌他脏，只好撒了个小慌。
秋云不及细想，放心地舒了一口气。他巴不得什么事也没有。
“谢谢你。那……我先走了，打搅了。”
“等等。”林洋把刚榨好的橙汁倒了一杯递给他，“解酒的。”
秋云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眼睛都在闪闪发亮。“谢谢。”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临走前敛起笑容，认真说：“你这样好的人，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林洋没太在意他说了什么，直到他离开公寓，还在想，他笑起来真好看。
过一阵回过神，看着那只他喝过的杯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虽然他的自杀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计划，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区别。但一想到昨晚莫名奇妙被那人打断，莫名其妙把人带回家，莫名其妙给他洗衣服、买吃喝，竟忘了去死，又实在觉得有些荒唐。
秋云从狭窄的巷弄里走到街上，发现这里S市有名的旧街道，距离市中心不远。他要回住处的话，要坐一个小时地铁。他不想回去，但不知道能去哪里。其实他现在哪里也去不了，钱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身无分文，手机也没电了。
刚刚下台阶的时候，他隐约记起昨晚有人背着他，好像就在这个台阶上摔了一跤。难道一路把自己背回来的？长江大桥离这儿有七八公里呢。
于是鬼使神差的，他又折回去了。
敲门三下，没人应，又敲三下，还是没动静。秋云有点慌，猛砸了几下，倒惊动了隔壁打麻将的阿姨。
“门要被侬敲坏咯！侬找小帅哥啊？侬是他朋友啊？”
秋云点头应付，又继续敲。
“侬不晓得给他打个电话伐！”阿姨还在那儿说。
秋云不再理她，转头就走，绕到南墙，是客厅的窗户，不高，易爬，但关死了。再到东墙，三米高处是卧室的小窗，没装防盗栏。
秋云左脚踩上一辆电动车，右脚攀上车棚顶，爬了上去，拉开虚掩的窗户，双手一撑，一跳一跃，就进来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生涩，像是做惯了这等偷鸡摸狗的行径。
林洋在床上躺着，脸色苍白。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安眠药，秋云打开一看，一颗不剩了。
再看林洋，昏睡中眉头仍紧皱，呼吸有些急促，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秋云轻拍他的脸，触感很热，又摸额头，烫得厉害。原来他一直烧着么？
房间里的物品摆放都有条理，秋云很快就找到了药箱，里面一堆安眠药和抗抑郁药，但没有退烧药。
秋云把药箱放回原位，找来一根针，在林洋的耳垂处扎了一下，没出血，稍用力扎深。林洋有所知觉，往后躲了躲。扎出一滴血后，又去扎另一只耳朵。
“痛……”林洋突然低吟一声。秋云偏头看他，只见他微微睁了眼，迷迷糊糊看着自己。秋云像哄小孩一样说着“马上就好了”，手上却力度不减，终于扎出血来。
随后又拿湿毛巾敷在他额上，帮他盖紧了被子，守在旁边，每隔半小时换洗一次毛巾。
守到天黑，云霞灭，烟火起，再摸额头，基本退烧了。
又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你终于醒啦。”原本站在楼下看着窗外的秋云听到动静，回过头，对他笑了。
林洋揉着太阳穴站在护栏边，有些吃惊：“你没走？……你怎么进来的？”
秋云捏了捏鼻子，解释说：“我敲了很久的门都没动静，怕你有事，就爬窗进来了。”
林洋疑惑地看着他。这人实在奇怪，不得不怀疑，但在自己发烧昏睡期间，确实又是他在细心照料。“你去而复返，是还有什么事吗？”
“嗯，我想跟你借点钱。”秋云一脸无邪。
“……”林洋也是没料到。
“你要多少？”
秋云想了想，抬头说：“五百，不，一千？你借我一千吧！”
这人也真是不客气啊……
林洋转身回卧室，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元现金，下楼给他。秋云没数就塞进口袋，然后找来纸笔，趴在茶几上写字，写了一会儿又停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洋。”
一分钟后，他把写好的纸给林洋。林洋拿过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三行字：
借条
秋云今天借林洋壹仟元整，一个月内必如数归还。
秋云 2018.12.29
“林洋，你听好了，这钱我是一定要还的，在我没还清之前，你不准死。你要是死了，我就成了借钱不还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你可不要害我，真的，你就等我一个月，这一个月，好好待着，行吗？算我求你了。”
林洋静静听完，不知作何反应。他本想说“这钱不用你还了”，但看着对方那样认真的眼神，不知怎的硬是开不了口。半晌，才呆呆地点了头。
秋云终于放心，咧开嘴笑了，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借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