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号观察日记》叶言蹊

2、第 2 章

　　丁雯提醒我提醒得没错，001号——哦不乔征——是需要作为一个人对待的，尽管我确定他现在还不足以被称为人。他看我一直盯着他，也不气也不恼。家里陡然多了一个人的确是我没有想到的，在外闯荡打拼，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又有新的邮件，这回是工作上的事务。
　　“贝拉，工作模式。”
　　“好的。”
　　我习惯在昏暗的环境下开一盏小灯坐在办公桌前，贝拉作为我的管家机器人会为我准备好一切，并且点上我最爱的柠檬草香薰。
　　“阿想，或许你以后可以让我来。”乔征倚在书房门口道，“我认为贝拉的智能系统没有我的高级，不止是贝拉，还有艾玛、罗比、纱卡……”
　　听到他这么说，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显然不能明白我为何烦恼：“阿想，为什么你会烦恼？我不太懂……你又用看待001号的眼神看待乔征了。”
　　“乔征，问题就在这里。”我暂时停止编程，“因为一个独立的存在不该是为了服务人而存在的。”
　　“但是根据丁雯提供的答卷信息，阿想你希望有一个关心你，对你好的男朋友。为你服务是我对你好的表现，我为你而诞生。”
　　“在人类世界里，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人会只为了其他人而存在。乔征，或许你该找到自己。”
　　“阿想，以我的判断而言，你提出了我能力范围以外的要求。我是情感交互AI，并没有设定相关初始数据……你似乎有些痛苦？”
　　“大概是因为发现自己写出了大BUG吧。”我叹了口气。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或许你需要我播放一首轻音乐。”大BUG本身毫不自知，甚至还想取代贝拉。
　　“好吧，亲爱的乔征，我有些饿，你能否为我做顿饭……你可以问罗比要工具和食材，但是不可以操纵他。”我需要冷静一下，乔征的BUG似乎超出我想象，情感交互AI究竟需不需要独立人格是我之前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好的，亲爱的阿想。”
　　厨房里传来快速而均匀的切菜声，我问卷里填了希望对方会做饭。从硬性条件来看，乔征的确完美符合了我的要求——如果他真的是人的话。这个BUG不是一时半会儿我能修复的，我想，现在这样的情况是需要维持一段时间的了。
　　半小时后我坐在饭桌边，乔征端来了一碗雪菜肉丝面，非常规矩的味道。他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吃，因为他不需要吃饭。
　　“乔征，做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样的量适合你，怎样的咸度适合你，是否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
　　“你似乎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
　　“也不是不满意，只是我自己有点贪心了。”
　　“那请你告诉我怎样能让你满意，无论是否是过分贪心的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
　　我不禁扶额，就是因为他这样，所以我才会不满意。
　　“我问你，如果我出门工作了，你会做什么？”
　　“跟着你，保护你。”
　　“如果我不需要你一直跟着呢？”
　　“在家里等你。”
　　“那乔征，我希望你在出场设定的基础上学会第一件事：不要总是围着我转。”
　　他眨了眨眼：“阿想，可是我是为你而生的，对我而言，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你。”
　　“那就先为了我，学会找到自己的生活。”

　　“想想，所以你希望001号可以为了你而学会不要一直围着你转？”
　　“嗯……”
　　丁雯嘴角抽了抽：“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无限LOOP死循环吗？”
　　“我发现了。”我在公司和丁雯远程聊天，她正和她先生在法国度假，“但我没有办法。你知道的，我的情感交互AI最核心的一条就是服务于目标人类，照顾其情绪。但人永远是没有办法满足的，他越拥有人的情感反应，我就会忍不住希望他再多像人一点，或者成为一个人。”
　　“我本以为你不会入戏那么深。”
　　“我至今还是觉得对机器人真情实感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作为001号的系统开发者，我希望他能学会更多。更准确的来说，我希望他能有主观的自我意识，而非我们给他的设定。”
　　“或许，你该相信一下你所编写的成长系统。”
　　“但我不知道如何去撼动最核心的那条，因为我所有的编写程序都是以那一条作为基础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也别太操心了。”
　　结束视频后我还是放心不下乔征，怕他进入死循环后整体系统BUG，于是直接连线了他。
　　“阿想，找我有事吗？”
　　“额……你还好吧？”
　　“我很好，虽然刚才一度以为自己系统要崩溃了，但现在已经没有事了。”
　　我听见他那头有些嘈杂：“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哦，我在人民公园和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
　　“.…..”
　　“他们告诉我这样就是生活！”
　　“.…..”
　　“阿想，我现在特别能明白一句话——高手在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