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女王》蓝BLUE

3、城堡 我站在

　　我站在一块雕花镶金的大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是谁？我常常问自己这个问题。眼前的女人，穿着华丽的裙装露出漂亮的锁骨，卷曲的亚麻色长发被轻轻绾成优雅的发型，胜雪的肌肤，一双绿色的眼眸晶莹剔透，像是平静的湖水。这是我吗？为什么如此不真实。
　　我握住黄金面具，套在脸上，又放下，再套上，又放下。哪个才是我。是城中名媛还是夜鬼首领，我想两者皆非。
　　“伊莎，他们都齐了。”我从镜子中看见奥兰多，他的脸上毫无波澜，我始终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了，出去吧！”我背对着他淡淡地说。然后我迅速戴上黄金面具，换上一贯冷漠的表情，走房间。穿过石门，拉下墙上的蜡烛台，原本是尽头的墙慢慢推开，后面是一条走廊。我出来之后，扭动油画框下面的装饰浮雕，油画恢复到原位，将刚才的密道关上。

　　如棋盘般分布黑白相间的花岗岩地板，天花上挂着三盏巨型吊灯，风吹过来摇摇欲坠。大厅里面的人影跟随着摇晃。
　　这里大约有一百多人，有男有女，围成一个半圆，屏息注视着中间的我。我朗声道：“全部人给我听着，现在开始两人一组，各自对决。首先刺穿对方胸前的玫瑰的人为胜。”我顿一顿，环视周围的人，继续道：“但是，如果伤害对方身体的人，会受到必要的惩罚。”下面的人马上沸腾起来，看来已经迫不及待。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长剑和玫瑰，将玫瑰挂在左边胸口上，下面的人突然安静了，一双双眼睛注视我。我笑着说：“要是谁有这个胆量的话，走出来，与我对剑。”说完，我就将剑拔出来，下面的人再度沸腾起来。

　　有一个人从人堆里面走出来，是一个黑发的少年。他似乎英姿飒爽，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我对此人的自负产生厌恶，不削掉他的锐气后果可能很麻烦。

　　少年提起长剑，向我刺来。真实不自量力，我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他没有料到我竟然毫不躲避，放缓握剑的力道，我趁机快速提剑一挑，发出啪嗒一声，少年的剑掉在几步之外。我调侃道：“连剑都握不紧，敢向我挑战。再来！”他捡起剑再度向我施展攻势，这一次他吸收教训了，向我刺来的剑力道十足，可惜过于急于求胜，只会一面向我进攻。我挡下刺向我胸前的玫瑰的几剑，然后用极快的速度转身站在少年的身后，剑尖已经停在他的颈上划下一道浅浅的刀痕。他恐慌地看着我，以为我要杀死他。我轻轻弯起嘴角，然后抽回剑，与他继续斗剑。他先是一愣，过了片刻才回神过来挡下我的剑。最后，受惊吓的少年大不如前，只会挡我的剑不会进攻了，我用力拨开他的剑在他胸前划了一刀，他的玫瑰安静地掉在地上，像是被遗弃的少女，那般娇艳欲滴楚楚可怜。

　　下面的人无不目瞪口呆，少年狼狈地捡回地上的玫瑰，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边捂住颈上的伤口一边回答我，声音都颤抖：“我…我叫布莱斯。”
　　我说：“下去吧。”
　　“是。”

　　所有人突然鼓噪起来，有的大声欢呼，有的人手中的刀已经耐不住打起来，乱成一团。下面的这一帮人全都是乌合之众，只会武斗不会智取的人。5年前，我初到贝尔城，到处打探了一些消息，大概了解附近贼盗的情况，知道东南面就有两个城寨势力比较弱，他们的首领都是老粗，除了打架比武什么都不会，仅存的一些智慧告诉他们要结盟。可惜的是两位首领始终不信任对方，猜忌对方。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于是想了一些办法让两方内讧，坐收渔翁之利。而这帮人大部分都是原来的贼寇，当我杀了他们的首领砍下头颅时，我问他们愿意跟从我的留下，不是的各走各路我绝不阻挠。意外的是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要求离开，全部留下来，做我的手下。他们竟然对自己的旧主毫无感情，在旧主的尸体傍边向一个女人折服，我知道我可以轻易铲除两个城寨的原因了。那一刻我就知道必须万分小心，稍有不慎我的下场会是一样。

　　我将收集下来的人组织起来，改了名字叫做夜鬼。由于我的手下是由两帮有旧仇的人组成的，摩擦是少不了的。三岔五频私下斗架生事是少不了的。于是我定下规矩，要是私下斗架伤害对方者要受到同样的伤，例如你在砍掉人一臂，断臂的那个人有权砍掉你一臂。谁也不得违抗，违者处死。
　　条令开始是没有效用的，依旧三岔五频地私斗。有一天，有两个人私斗，其中一个被砍死了，我望着血淋淋的尸体，内心极度兴奋。我对所有人说：“你们给我听着！瞒着我私斗的下场就是这样。”我对那个人说：“你夺走这个人的性命，按照规定，你也要是同样的下场。”我拔出剑，在他颈上划了一刀，鲜红的液体喷洒出来溅到我的脸上，我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发狂。
　　后来没有人再敢私斗了。我知道对于这帮贼盗，打斗是他们的天性，他们天性凶残好斗，就像我对血的渴求般。于是我又定下规矩。在胸前插上玫瑰，决斗只可以刺穿玫瑰而不能伤害对方身体。一来可以发泄他们的斗欲，二来可以增强夜鬼的战斗力。

　　月色暗淡，病怏怏的光芒透过露台洒在大理石板上。

　　我躺在水池里面，玩弄鲜红色的花瓣。水是冰凉的，但是比我的体温高。我拿起水池旁边的匕首，用力狠狠地在手腕上划下去，我感到剧烈的痛楚，似乎划到骨头了，暗红色的液体溢出来，我闻到浓烈血腥还有腐烂混合的味道。在一瞬间，入骨的伤口迅速愈合，白色的皮肤重新长回来。
　　但是空气里面仍然残留那种呕心的味道，即使用精油和花瓣泡洗还是去不掉。我觉得空气变得很粘稠，很难过。我从水池走出来，披上米白色的裙纱，露出洁白的肩膀。走到镜子前面，黄金雕刻的繁琐复杂的镜框中央的是我，美丽的不真实的女人。
　　忽然外面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露台。
　　“奥兰多！”我觉得有一丝莫名的喜悦。
　　“伊莎贝拉。”他摸摸我的头发，递给我一杯暗红色的液体。
　　我二话不说一口气灌下去，像极一只饥饿的狼。是血，可以让我如此失去理性并且疯狂。我是一只嗜血的动物。我一直觉得我喝血的样子是极度丑陋狼狈恶心，所以这样的我只愿意在奥兰多面前才表现出来。
　　一杯暗红的液体很快喝干了，我用渴求的眼光望着奥兰多。
　　奥兰多会意，像变戏法般拿出一瓶酒。我从他的手中夺走，不断往喉咙灌。我欲求不足，看着奥兰多。奥兰多摸摸我的头发，用手指擦掉我嘴角残留的血。我看到他的眼睛，淡紫色的瞳孔盛满温柔。对我说：“伊莎贝拉，够了。不能喝太多，你知道的。”
　　我点点头道：“我知道。”
　　“快要日出的，你下去吧。”奥兰多转身，走向露台。我看着他的背影，是不是幻觉，我觉得奥兰多好像会消失。幻化成一团光，永远离开我。我竟然冲上去，搂住奥兰多的背。
　　奥兰多先是一愣，用无比温柔的语气问我：“怎么了？”
　　我加紧双手的力道，对他说：“奥兰多，我很害怕。我很害怕你会突然消失，永远地离开我。那么我又要忍受那种寂寞。”
　　他解开我的手转身用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着我，对我说：“怎么会呢？我的伊莎贝拉，我哪里也不会去，不会离开你。”
　　“真的？”
　　“真的。”奥兰多亲吻我的额头。
　　我躲在他的怀里，是我怀念的温度，很温暖。他的身上总有淡淡的香味。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