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续还执离一个圆满》云追

10、捐身锁心

　　“执明——”一见昏迷不醒的执明被萧然抱着进了寝殿，慕容离吓得差点儿没站稳，方夜急忙上前扶住他。萧然把执明放在龙塌上，慕容离跟到了床边，紧紧握住执明的手，探过脉息却瞧不出端倪，猛然提起了心。
　　“别急，没事，就是一点儿半梦半醒，只要服了解药，保证毫发无损。”仲堃仪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玉瓶，拿在手里晃了晃。
　　“仲堃仪，枉你一向自称君子，竟用如此卑劣手段暗害皇上。”萧然弹身而起，却只是喊了一句泄愤，不敢再有动作，生怕仲堃仪毁了解药。
　　“卑劣——哼，你主子当初使的手段比起我也不遑多让。废话少说，解药只此一颗，我可以双手奉上，但是——”仲堃仪停了话音，抬眼看着慕容离。
　　“解药拿来，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慕容离惊惧之下动了胎气，腹中传来丝丝绞痛，可他此时不能示弱，只能咬牙硬挺着。
　　“很简单，下诏昭告天下，赦免我和骆民，放我们自由。你刚才也说了，要放我归田园。我这要求不过分吧？”仲堃仪成竹在胸，他知道慕容离一定会答应。
　　“好，我答应你，解药拿来。方夜，送仲先生和骆将军出宫。”慕容离转身继续盯着床上的执明。仲堃仪微一挑眉，爽快地将解药丢给萧然，转身朝殿外去了，方夜跟了过去。
　　“舅舅——放他走——”殿门外，水泓池的软剑已经横在了仲堃仪的项间，殿内传来慕容离一声轻喝，他还是怒目而视不肯退去。
　　“先生，他交给我，您先去看看皇上吧。”方夜冲水泓池使了个眼色，水泓池甩下一声冷哼，撤剑进门去了。仲堃仪微微一笑，缓步到了阶下，亲手扶起被按在地上跪着的骆民，给他松了绑。方夜面无表情地将两人带出王宫大门，本想派人跟着，略一思量没有下令，转身回寝殿去了。
　　执明服了解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醒了过来。水泓依松了扣在执明腕上的手，点头示意慕容离已经没事了。慕容离猛然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却被腹中传来的剧痛掐断了声音。执明睁眼看见慕容离就在身边，又惊又喜刚想上去抱他，却见他痛得俯下身子，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阿离——”
　　“别动他，孩子要出世了，所有人快去准备。”水泓池拨开执明，抱起慕容离出了寝殿，往前几日就已经准备妥当的东配殿去了，一众人等按照之前水泓池的吩咐，各自就位。一时之间竟是一副忙而不乱的景象，执明一路跟到床前，趴在慕容离枕边，握着他的手道：“阿离别怕——我陪你——我陪着你。”
　　“把他弄出去，别在这儿碍事。”水泓池见执明在慕容离耳边念叨，恨不能一脚把他踹出去。
　　“让他留下吧，黎儿会好受些。”水泓依是过来人，他知道到了关键时候，执明在身边慕容离会安心。
　　“哼——”水泓依不再多言，集中精神在慕容离身上。床边是水泓依和水泓池，另有太医令领着五六个老太医在殿内听用。凌澈和方夜一个在内殿门口，一个在外殿门口，配合调动人手来往递送东西。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这一刻凶险万分，拖到足月生产，慕容离即使能够顺利生下孩子，他自己也是命悬一线。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殿里除了慕容离偶尔溢出口的呻/吟声外，再无其它声音。执明紧咬着牙关，攥着慕容离的手，不由自主地跟他一起呼吸一起用力，慕容离身上的每一分痛楚，都会在他心头放大十倍百倍。
　　太医令抹着额上冷汗提醒床边的水泓池，已经过去快三个时辰了。水泓池与水泓依对望一眼，两人心里清楚，慕容离体力几乎耗尽，胎位还是没有完全降下来，这么下去只怕大人孩子都要保不住了。慕容离阵痛间歇之时抬眼看见水泓池紧锁的眉头，便知情况不妙，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执明。执明觉得自己从指尖到心头都凉了，无法回应他任何表情，只能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去擦他额角的汗水。慕容离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直直盯着执明看，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执明被他眼中的眷恋不舍吓坏了，他这是在——诀别。
　　“不——阿离——不要——”执明的呼喊没能阻止慕容离，他调集了护持五脏六腑的最后一丝真元，汇聚在一起，这是最后一点生的希望，他倾尽所有都给了腹中的孩子。一刻之后，几声微弱的啼哭声结束了一切。水泓池把刚出生的孩子交给了身后的太医，和水泓依一同扑到慕容离面前，可是来不及了，慕容离最后看了一眼在太医怀中挣扎的孩子，就这样带着一抹微笑闭上了眼睛。
　　就在所有人都要陷入绝望的时候，凌澈冲了进来高喊道：“不能放弃，泓依，黎儿还没有死。当年你也是这样，你能活过来，黎儿也能。”最先有反应的是水泓池，他没等凌澈把话说完，已经伸手扶起了慕容离，转到他身后，单手抵住他的后心，凌澈随即到了慕容离身前，抬手抵住他的前胸，两人合力用当年救回水泓依的法子，以内力反复冲击慕容离的心脉，希望能恢复他的心跳。水泓依和执明守在床边，一个时辰后将两人换下，就这样四个人交替运功，可是又是两个时辰过去了，眼看众人燃起的希望又要变成失望了，而此时太医令一声疾吼直接把所有人都拖入了绝望。
　　“先生——快来——快——小皇子，小皇子要不行了。”水泓池应声到了摇篮前，低头看时，孩子已经只剩下出气没有入气了。
　　“金针！”水泓池伸出手，太医令颤抖着手把金针递到他手里。水泓池一手接过金针一手抓起孩子的一只脚，扭头看了一眼床上毫无反应的慕容离，回身开始在孩子身上落针。连着下了十几针，孩子终于有了动静，竟然开始用尽力气哭喊。孩子的哭声传来，慕容离居然有了反应。凌澈清清楚楚看到他的手动了一下，连忙把孩子抱到了床前。孩子的哭声不断刺激着慕容离，又过了半个时辰，慕容离的心脉终于稳定下来。执明撤了内力一下子瘫坐在床上，伸手抱住滑进怀里的慕容离，感受着他刚刚恢复的心跳，一时泣不成声。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也没有人管他，任由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去了。
　　慕容离彻底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三夜之后了。执明抱着孩子，一直守在慕容离身边，他发现只要孩子一哭，慕容离就会有反应，执明心急，就趁着三个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捏孩子一把故意把孩子弄哭。捏的次数多了，终于还是被水泓池发现了，挨了一顿爆栗再也不敢了。慕容离醒来之时就听见执明在一旁念叨：“乖儿子，快哭两声，求你了——”
　　“孩子——”慕容离微弱的声音惊动了床前所有的人，执明几乎要跳起来了。
　　“阿离——阿离醒了，阿离醒了。”执明兴奋地把慕容离抱了起来。
　　“孩子——孩子——”慕容离软软地靠在执明怀里，心里只想赶紧看到孩子。水泓依抹去脸上的泪水，把孩子抱起来放到慕容离怀里。
　　“灯——灯——掌灯，快。”慕容离在孩子身上摸索着，喊着要掌灯，可现在正是白天，寝殿里十分明亮，一堆人都吓傻了。
　　检查过后所有人刚从深潭里捞出来的心，又跌进了深谷里。慕容离不光看不见，双腿也没有知觉，大家都在默默流泪，只有慕容离自己满脸都是幸福的微笑。执明心疼得无以复加，“阿离，你别笑，我好心疼，阿离——”
　　“为什么不笑，我开心呀。我原本以为要和你和孩子永别了，可是我还活着啊，我还能听到你跟我说话，还能摸到孩子的脸，纵然是瞎了瘫了，也已经是上苍对我手下留情，格外开恩了，我不该笑吗？”慕容离把孩子深深拥入怀中，把自己深深偎入执明怀中，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