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
-
钥平静地坐在草屋屋顶上，俯视着下面正现在进行时的群殴。无意识中叹了口气，心想着：差不多快腻了吧？这是今天第三次了。我说那些人不累吗？天天在我家附近找人然后要钱……不同意就打，同意也照打。来这已经三个月了，他们就在这打了三个月，真是一群闲人。
他挠挠头，干脆探出头，对下面说“喂，你们要打劫也好偷窃也好，别在我家门前做行不行？”那些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刚想大叫，却突然闭口不说，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身体在隐隐颤抖着。顿了顿，直接拖着那个人离开了。
……什么啊，莫名其妙。他看着那些人离开之前难看的脸色，一脸疑惑。算了，反正我这脑袋，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干脆放弃去思考，继续欣赏眼前的景色。他来到这个奇怪地方已经快三个月了，换言之就是九十多天。
刚搬来的时候，那些人就开始在自家家门前抢钱，每次台词都一样，不过抓的类型一直在变。每天在屋顶上欣赏这一出出有趣的戏成了他的乐趣。但是这几天的类型似乎都一样，觉得有些乏味了。
……是时候该找新的东西看看了。心中这么想着，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他总觉得自己不找点什么事做，就会觉得闷得慌。就会觉得，胸口很难受……深灰色的双眼渐渐变得黯然，最后被黑色的碎发遮隐。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不知道哪里的竹林内。“竹林……”他喃喃说着，走向了深处。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竹林？一脸奇怪的环视了一下，虽然很想明白眼前出现竹林的原因……算了，反正他懒得想。最后还是被懒惰打败了。
走向深处，清新的植物香渐渐变得浓郁起来。植物的味道果然好闻啊……他这么想着，弯下身，捡起地上的一片竹叶。“竹叶……吗。”喃喃说着，坐到了一根竹下。“当作纪念好了……”放进衣服内，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沙沙——”叶子之间的摩挲声，就像人与人之间的谈话声，却模糊得什么都听不清。
“啪！”是踩断枝叶的声音。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仍是呆呆的看着地面上的竹叶，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好象什么都没想。地面上皱起的树叶，就像女人在悲哀的脸，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他这么想着，跪到了地面上，弯下身，想去聆听竹叶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阻止了他，他的动作就这样僵持在半空中。那是很低沉的声音，是成熟男性特有的声音。有点像，生长成熟的树木。散发着淡淡的腐败香。这么想着，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声音的方向。
“你是谁？”他面无表情地端详着对方。那个人有着棕色的头发，戴了一幅黑框眼镜，带着微笑。……书生？抓了抓头发，疑惑。这里原来还有书生的吗……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对方微笑着说道“我叫蓝染，你在这里做什么？”
“奇怪的姓……我只是听声音而已。”
“声音？”蓝染环视着周围，最后将视线定在他身上。正好，他对上了那双棕色的眼睛。是枯萎树叶的颜色，他，就像一棵成熟的树木。和他的声音一样。那个人用和笑容符合的温柔问道“你在听什么声音？”
“叶子的声音。”他转回头，跪在地上，弯下身用耳朵贴在树叶撒满的地面上。听着地面上的声音。
蓝染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看着眼前的少年所做的奇怪行为。他静静地走到少年身边，问道“好听吗？”“嗯。就像女人诉说的声音。”他一脸淡漠的说道。“不过，听久了就会腻，不听了。不然就没什么好玩的了。”他突然直起身体，站了起来。
那个少年的口气就像小孩子。“你的名字是？”他觉得他对这个少年有些许兴趣。那个少年看了看他，直勾勾的看着他，半眯着深灰色的双眼。“……钥。”想了许久，吐出一个音节。“我没有姓，所以只能告诉你名字。”他甩了甩头，将头上的叶和尘土慢慢甩下。
“……觉得尘土和叶子有点可怜。”蓝染听到少年地头看叶子这么说道。他轻笑道“哦？为什么？”“不知道。只是，那么想而已。大概是我感情太丰富了，感觉有点怪。”像在分析自己似的，带有猜测的说着。
“钥君，住在这附近？”蓝染看向竹林的一处，问道。他想了想，摇头说“我不太清楚。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了。我记性不太好。”钥顿了顿，说“就有点像老年痴呆症吧……虽然我不老。”
他伸了个懒腰，对蓝染毫不客气的说道“请你帮我个忙，带我离开这里。我不熟这里。”“……好吧。”蓝染笑笑，抓住他的手，一瞬间，来到了竹林外。“走路很快。”他低头看了看地面，这么说道。
“……”蓝染微笑着没有说话。“谢谢。就这样，再见。”他有礼貌地鞠躬了一下，还说了感谢的言语，然后转身离开。走到不远处，他突然停下，回头，看着原来蓝染站的地方，已经没有任何人站在那里。
离开了。“……当不存在过好了。”他喃喃说着，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
有种，再见一次那个人的冲动。钥呆坐在屋顶上这么想着。那个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他好象……恩……很难说清楚。就像成熟的树木一样，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在那个人身上。
蓝染？奇怪的姓，就和那个人本身一样很奇怪。他身上穿的纯黑衣服，和这里的人穿的衣服完全不同。连气息都不一样……“奇怪的人。”他下了这个断言，便轻巧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钻进自己住的破屋里。
蓝染……好象，是个有趣的人，当不存在过太可惜了……明天，再去看看那个竹林吧。如果见不到，就当没存在过好了。他钻进自己破烂的被褥内，熟睡着。
一片黑暗中，隐隐有个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那个身影的嘴张张合合，说着什么。一句也听不清，他什么都听不清。“你，在说什么啊？”他听到自己这么问道。那个身影顿了顿，对他说了一句“去找那个人。”
那是他梦中唯一听的清的话。
那个人是谁？你又是谁？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和你什么关系……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却发现周围一瞬间变为了白色，苍白的颜色，没有一丝污染。前面和自己说话的身影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缓缓的，有黑色羽毛正缓缓从空中飘落。
有个身影站在远处，手中握着一把断裂的小刀，低着头，颤抖着身体。
“我，实现了。实现了，她的愿望。所以……要幸福。”
黑色羽毛落在那个人的身上，渐渐淹没了那个人。他记得那个人的脸上，滑过了冰冷的泪。这是梦的最后一个景色，然后一切突然裂开，变成了碎片，变成了粉末。
然后他醒了过来。昏昏沉沉的头，隐隐感觉到疼痛。又是那个梦。
那个梦已经反复做了好几次，只是，每次都有一个小小的变动。他静静回忆着那个梦，想着那个梦。啊，对了，这次，那个梦里的人，说话了。是一个男生的声音。‘去找那个人。’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后面和前面都没什么变动……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梦啊……
梦中的那两个人应该是同一个人，直觉告诉他应该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已经懒得去想了。气息虽然很熟悉，但他在这里的熟人从开始到现在只有一个，身影和那个熟人完全不同，不是那个人。找人……找谁呢？做了那么久的梦，这是梦里的人第一次对我说话。
找人……找谁？我总不可能漫无目的的找吧……看着深棕色的天花板，淡淡的腐烂气息进入鼻中。疼痛透过神经，传到他的脑海中。“伤口有点痛……好象，要下雨了吧。”手移到左胸附近，慢慢加重力道，压着胸口，用手掌感觉着。
要换了吧……这么想着，坐起身，推开盖在身上的苍白棉被。走到窗口，看着外面蔚蓝的天空。他喃喃说道“啊，果然要下雨了呢。今天棉被就不晒了。……反正你也习惯了吧。”对着没有人的角落这么说道。
仿佛，那里有人存在着一般。不，不是仿佛。他坐到棉被旁，习惯性的看向房子的那个角落。那个人，一直在。
“你，一直在。我知道。”
——
那个男子的梦，是深邃，就像他的双眼一般，让人难以理解，却吸引着人。当他睁开双眼，醒来时，脸上的笑容是真实，透出危险的味道。脑海浮起那个少年的样貌，忍不住扬起嘴角。
“钥……吗？”简单的一个音节。就和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样，安静而简单。那个少年，身上有他所说不清的因素。
蓝染坐起身，戴上那幅黑框眼镜，真实顿时被掩盖的滴水不漏。今天是任务的最后一天。再去一次竹林吧……或许能找到什么。
那时候的蓝染还是原来的副队长，他的队长当时还是那个长发的队长。他仍在用小小的惊慌惊动着尸魂界，他仍在用普通的整做着实验。
当蓝染穿着死霸装来到那片竹林内，他看到那个少年正大字睡在地上，平静的睡颜。在睡觉吗？蓝染在来的路上并没有刻意隐藏灵压，而是慢慢加强。这个少年仍没有任何反应。有灵力吗……他笑笑，看来这个少年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灵力的概念。
一片叶子飘落到钥的脸上，发出细微的声音。他慢慢睁开双眼，深灰色的双眼慢慢从混沌变为清澈。“……蓝染？”清晰的叫出对方的姓。
“早上好，钥君。”
“早。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任务，就来这附近巡逻。”
“哦。”
蓝染看着他慢慢站起身，拍着身上的灰，最后将视线直勾勾地定在他身上。“怎么了？”蓝染疑惑地看着他。“……你很适合到我们那里的剧场表演。”很老实的把想说了出来。
“哦？何以见得？”带有疑惑的口气问道。“直觉。”回答得很理直气壮。
蓝染只是笑笑，无言。
“就像，面具一样。”他听到钥对自己的笑容做出这样的评论，面具有一瞬间的崩裂。“当我没说吧，我一向想法很怪，也没什么可信度。”刚说完便很干脆的否定了之前的想法。蓝染只是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钥君想法确实很怪呢。”
钥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蓝染一会，便找个空地坐在竹下。蓝染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随意地靠着竹。
看了许久，他张口问“你和那些人的气息不太一样……你是干吗的？”“我是死神。”钥愣了愣，指着他身上的衣服重复了一遍“死神？”他点头。“那是什么。很奇怪的名字。”看来他的确不知道这职业啊……蓝染听着他的回答，这么想道。
“是在静灵廷内工作的职业。你平时在路上见过吗？穿着和我相同衣服的人。”蓝染指了指他身上的死霸装。钥摇了摇头，说“没有这样的人。但，有时候能感觉到类似的气息……就是和你身上气息差不多的人。但他们穿的是普通的衣服。我印象里就这些。”
“是吗……”“那么，是很方便的职业吧。方便找人吗？”“找人？你要找人吗？”钥点了点头。“亲人？”蓝染这么问道。“不，是梦里的人这么告诉我的。”
……梦？梦里的人……他有些许的惊讶。“你知道要找谁吗？”“现在还不清楚。只是很闲。”仍是非常理直气壮的回答。看来对他来说只要有事做就行吗……蓝染暗暗下了结论，微笑着说道“钥君有兴趣的话，先去考真央灵术学院吧。”
“那是啥。”他一脸迷惑地坐在地上看着蓝染。“你来这里多久了？”“……好象两三年了吧……那时我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很少出门。这次搬家是来这之后第一次出远门。”他抓着脸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
蓝染低头看了看他的双脚，穿着的那双草鞋看起来很新，的确是很少出门的样子。
此时，一阵风吹过，几片树叶落在他的头上，夹在凌乱的短发之间。“啊。”他看似感觉到了，伸手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想把叶片从头上弄下来。可他手抓了半天，却仍旧没抓下来。蓝染浅笑，伸手，轻轻拿掉那几片叶。
“谢谢。”
“不客气。”
蓝染见那个少年呆呆地看着地面上的叶子，微笑不语。他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的贴着轮廓，额前的刘海也似很久没有整理过了，几乎快遮掩住他的双眼。双眼的棕色渐渐变深，很难得的露出了几丝真实。
他是个奇怪的少年。理智，却有着近乎小孩般幼稚的性格。用理智形容他……也许是高估他了吗？蓝染换上了面无表情的神态，看着他。钥正好抬起了头，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蓝染那瞬间的神色，就像寒风般，刺激着神经的冰冷。
他说“蓝染，面无表情更适合你……不过像书生也挺好。你的眼镜，是个很好的装饰品。”冷俊的轮廓被眼镜所模糊，形成的错觉是温柔平和。
但他没把后面一句说出来，只是本能性的不想再说下去。张张口，最后改口问道“你说的那个真央，是什么。”
蓝染微笑着，看似不在意前面的话，回答道“是成为死神前要进的学院。进入的话便能通过学习然后成为死神。”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渐渐变的强烈。如果再呆下去，会很麻烦吧。“那么，就这样，我该归队了。今天是任务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钥在心中重复了一下，便起身。“嗯，昨天和今天，都谢谢你了。我会进那里的。”
“嗯，我很期待你能成为死神，钥。”他微笑着，
称呼突然改变，让钥愣了一下。
他用瞬步离开了这里。
寂静的竹林内，连叶子之间摩挲的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诡异。“……好象很久没听别人那样直呼我的名字了。”蓝染离开后许久，他这么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