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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天鹅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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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天鹅颈(一)
他在武力上帮不上什么忙,勉强收敛心神分析道:
“我父亲是个商人,大伯却是京中的官员——我家族传统就是如此,在嫡系中选一位擅长读书的子弟全族供养,其他子弟中再择一位擅长经营者为商,如此两两结合,互利互长。这也是许多官宦人家的常例。”李知鱼思索说道,“这些匪人大抵是大伯的政敌,谷欠害我而离间两位长辈。”
李老爷膝下只有一子一女,李知鱼又只有一个女儿,若他死了,李老爷就算已有了心理准备,也必定悲痛欲绝的。
他对原弟感激的说:“若没有原弟在,我此次九死一生。”语毕作了个揖礼。
源博雅摆摆手,他既然已把李知鱼看做朋友,便不会坐视他陷入险境。
“既然父亲知道我路上会有危险,却还是让我去了,连仆从都不多带,反而拐弯抹角的让我与你同行,想必是不意打草惊蛇。
是以,我觉得还是要往杭州城去,说不得拜见伯父之后就知道前因后果了。”
“我只怕连累了你,也连累他们一颗忠心,却枉送了性命。”李知鱼虽是富贵人家弟,所思所想却与当世主流传统颇有分歧。
阿寿阿山暂且不提,李家两个仆他们作为自己的仆人,即使没有被贼人灭口,若是李知鱼死了,免不了赔主子同归地府,也是忠仆应有之义。
然李知鱼觉得李南李北搭上自己这样一个主子又何其无辜,仆人分明是好仆人,作甚么替贼人的凶狠买单。
正因为他这样想,才在担心原弟和自己的性命同时还在意着仆下们的安危,愈加着急上火。
源博雅思索道:“李南李北那里,阿寿和阿山会保护好他们的,况且这些贼人的目标既然是你,想来追他们人手必然少过我们。只要我们得以逃脱,那么他们要仆从的性命也没甚么用处。”
李知鱼点点头,仍是忧心忡忡:“希望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吧......话虽如此,我们如何能轻易逃脱。”对方人多势众,还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李少爷三人特征太过显眼,找到住宿处也怕被追杀者发现,但他们几个在大雨中躲得了一时,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源博雅好似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的说:“这就要看袖娘的了。”
李少爷想:果然如此!我就知道袖娘子不一般!
源博雅与袖娘子在灌木中找了棵枝叶茂密的树木避雨,脱了李少爷一件外衣将身上擦干一些。
李少爷:委屈。
随后只听袖娘子说道:“李公子且闭上眼睛。”
李知鱼懵懵懂懂的闭起眼睛,心想袖娘子刚刚不是还豪放不羁的拿自己衣服搅头发,现在倒是害羞起来了。
他还以为袖娘子是个武功高手才会这般不拘小节的把自...
他突然感到有人在他脸上附了一张比薄纱更轻柔的事物。
莫非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李少爷背脊仿佛被寒凉的刀片刮过,惊悚之中裹着兴奋,不禁跳将——
被原弟按住了。
袖娘子的声音在耳畔传来:“李少爷莫动莫睁眼,还没好呢!”
他感到左边面颊沁出一点细微的凉意。似乎是面皮被针尖儿轻轻撩拨一下,接着那微凉细细密密的落在他脸上,好似 牛毛细雨般连绵轻柔。
李知鱼感觉到自己的眉毛、眼皮处被着重关照了,下颌处似乎还加贴了一层。
过不了两刻钟,袖娘悦耳的声音响起:“如此就好了。”
李知鱼抓心抓肺的想知道成果,可是他们的行李早就丢在那半道上,他连打盆水照照的机会都没有,见袖娘又开始在原弟脸上忙碌,毫无形象的凑了过去。
只见袖娘在袖子里掏出一个极小的小玉盒子,从里边儿取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细纱布似的事物,取出它,小玉盒子便空了,可见一个盒子里拢共就只放了一张。
那“布”一展开,依稀可见眼耳口鼻处有细缝,袖娘手巧,李知鱼没看清她手指动了哪里,“布”就已经安安稳稳的贴在了源博雅脸上。
把它附到脸上的时候其实有些渗人,眉毛处都光秃秃的,眼睛嘴巴处的细缝也没有严严实实的对上,偏其质地和皮肤很相似,猛然看过去像是原弟破相了。
李知鱼一想也就明白过来:有的人脸大,有的人脸小,有人长瓜子脸,也有人长长方脸,这块“布”哪能就正好可以对上。
袖娘翻手间指尖就多了一根针,反正李少爷是没看出来她是从哪里取出来的,她将“布”和皮肤用针“缝”在了一起!
李少爷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自己脸上一点都不疼,心里知道自己想象的和袖娘操作的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但还是忍不住联想到一个一个的血孔子。
不过李少爷的好奇心还是压住了扑通扑通的小心脏,一边怂怂的捂住脸,一边从指缝里往外看。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他是个男子,所以一开始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针头上没有线!
没有线,袖娘到底是怎么把“布”和面皮缝到一起的?
这厢李知鱼百思不得其解,那厢袖娘把面皮调节规整,开始绣眉毛了。
这次比给李知鱼那次快的多,只一刻多钟,原弟的新形象就出炉了。
双眼皮变成了单眼皮,原本英气上挑的眉毛变得浅淡寡平,原弟过去的肤色虽然也白,却透着生气勃勃,如今却是副久病初愈的苍白面色。
明明一张脸也没怎么变,却给人一种徒有身高,内里虚弱的感觉。
袖娘子还在一旁遗憾的说:“时间不太够,既然歹人要抓的是李公子,那么我便没在少爷的面妆上多下功夫。
这还只是“没多下功夫”!
李少爷不禁摸摸自个儿的脸,思忖自己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原少爷可比他淡定多了:“还有身高,我的身高过于打眼了些。”
这倒是个问题,可源阿爸的身高不是想减就能减下来的。
个子不能降低,却能垫高。
垫高的不是原少爷,却是李少爷和袖娘子。
反正到傍晚时分,三个人浑身湿漉漉,终于看见一户人家的宅院。
与宅子主人打招呼的,是高低不同,错落有致的三兄弟。
袖公子:耶!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竟有这样齐整的三进宅院。
令人惊讶的是,几人刚刚还在讨论原少爷个子太高,这宅院主人开门出来,竟比原少爷还高半个头。
李少爷垫高之后根本没享受到他这个身高应该有的待遇(堂堂七尺男儿),还是仰断头的命运。
主人家是个三十岁不到一点的男子,身形瘦长,个子极高,面容清隽,原少爷总觉得他的举止有些轻微的违和感,但也掩不住男子行动间有种怪异的优雅。
这人皮肤光洁,细看手掌也不粗大,不像是个农家人。
莫非他们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宅子主人似乎看出了源博雅的疑虑,却毫不在意的朝原少爷微微颔首,他自言姓“白”,单名一个“羽”字,是一个小地主,因不喜交际而定居于此,家中只有自己和一个仆人。
李少爷倒没注意到这么多,在震惊白大哥的身高之余还是没忘记自己的新脸,与主人家商定借宿事宜后迫不及待的问他有没有镜子。
普通农户人家,哪有什么镜子呢?
但是白家有,不仅有,还是面难得的全身镜。
白羽虽不知李少爷为什么要镜子,还是还是好言好语的送上三套换洗衣物,等客人们将湿掉的衣物换下再将李知鱼亲自引到放镜子的房中——他给镜子单独设了一个房间,也是奇哉。
李少爷险些认不出来镜子里面的人是自己。
他原来是个白面富家公子形象,镜子里面的人却面色微黑,浓眉含正气,一双丹凤眼变成了双眼皮,眼睛大了许多,下颌处变得更棱角分明...变作个正义的侠士模样,只是身高虽垫了寸许,年岁却感觉比原先小了一些,更难得与原少爷如今的模样有两分相像。
——怪不得他们三人自称同族兄弟没受到白羽的怀疑呢,袖娘子扮作的少年,眉眼也与他现在有些相像的。
李知鱼回忆了一下路上原弟叫自己背下的设定:原弟现在是木长秋,三人中的大哥;他叫木芳鹤,排行老/二;小弟木袖音。三人是去杭州城走亲戚,顺便请亲戚在城中找个活计的。
他对一旁带他过来的白羽躬身谢道:“木芳鹤谢过白大哥了。”他照完镜子,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古怪,接下去讷讷说不出话来。
白羽的脾气出乎意料的好,温和的对他笑笑。
白羽的个子比源博雅还高,行为举止的得体风度使人为他过高的身高感到惋惜。
——重文轻武也是历朝和平年代的惯例了,本朝略好些,也不能免俗,直接影响就是男子以文质彬彬为美,以书生意气为风流。
要是不幸生的身高体壮,就只好凭资产家世讨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