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行路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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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行路难
然他刚刚才当了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不好直接反对，眼巴巴等着原弟来拒绝。
呃，源博雅向来不擅长拒绝式神们的请求，何况小袖之手沉默体贴，自搬家之后就主动接下了为大家缝制衣物的工作 ，还特地找附近一位积年老绣娘问清了其中避讳，在一群式神们还没适应人类生活的时候，她已经拜了人类师傅，为式神与人类的和平友好共处做出了优秀的表率。
是以只好辜负李兄的期待了。
所以定下来的时候出行共有七人，除了袖娘子之外还有袖娘子的弟弟阿山。阿山比阿寿大两岁的模样，爽朗爱笑，体格壮实，看上去不若阿寿机灵，却自有一份淳朴之气，跟他容貌秀美的姐姐倒不太像。
按源博雅所说，阿山会照顾他姐姐，并不必自己等人操心，只当路上多了个伴。
李少爷也无法，喝酒就喝酒，谁叫他嘴贱呢！
十月里天气见凉，出门须得多带些衣物，好在从兰陵到杭州城比之前一次去金华城近一些，路上又有友人做伴，也不难挨。
事实证明，李少爷白担心“女子会添麻烦”了，袖娘子一路上的精神比李少爷还健旺，有时赶不上客栈，她还能在外就地支起一个锅子，羹汤、烙饼加烤肉，配上她特地带的腌萝卜，李少爷捧着碗，呵呵笑道：“真香！”
李少爷现在怀疑袖娘子也会武功，那一个几人份的锅子足有八斤重，袖娘子提起来跟拿着把团扇似的。
过去他有过带厨子出门的经历，用这种锅子，里边再加上汤汤水水，还是架在临时做的火堆上，得有三个人才能应付过来......袖娘子一个人就搞定了，还有心思对着路边的花花草草勾画“新想出来的花样子”。
李少爷吃出了点后遗症，之后，偷偷的找到原弟问他方不方便教自己武功。唉，他本来想忍住不问的，如果原弟本来不想教，可碍于他们之间的友情不得不教呢？李少爷特别不想强人所难...可是当他发现身边每一个人，甚至绣娘都仿佛会几招的时候，他觉得全世界就他家没人会武功。
其实李南李北自上次经历后回去跟护院学了些把式，这点就别让李少爷知道了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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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个阴雨天气，连绵的雨没个尽头，连空气中都带上了潮湿的水汽，车顶上的雨水不断淌下，跟流淌在人的心上似的沉沉甸甸。
赶路的众人都没有什么“一番洗清秋”的文人心肠，只躲在马车里埋怨老天爷不赏脸，马儿也有些倦怠，任李南等人怎么驱使也不肯走得快些。
他们前一日就因为下雨而错过了宿头，只好在马车上过夜，睡得总不如在床上安稳。
源博雅身量高，手长脚长，在马车里待了一晚上之后，白天还得继续窝在里面，别说心里了，连身体也不得舒展，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气儿。
他都如此，更不要说李知鱼，跟恹掉了似的，睡到头疼才肯起身，往车外一望，还是雨。
李少爷抱着脑袋哼哼唧唧。
“少爷，前方有个寺庙，不如在那里歇歇脚罢。”阿寿道。
源博雅掀开车门，毫毛细雨随着气流拂了他满脸。
再看一直坐在外边赶车的阿寿，他的衣裳看不出明显的湿痕，却都是阴潮的，迎风的正面颜色比背面稍稍深一些，源阿爸都能想象到湿气一次次把首无的衣服湿润后又反复被体温捂干的画面了。
他点点头，略提高声音对李少爷说道一番，三辆马车缓缓朝寺庙行去。
寺庙不大，是个有些破旧的城隍庙，倒是没有落灰，挺干净。
殿前的城隍老爷金漆斑驳，文武判官、日巡夜巡俱在，八皂隶却只剩下七个。
里边已经有人在了，是一对年老的夫妇，两人席地而坐，旁边放着一副担子，担子一头是半筐鸡蛋及一些琐碎事物，另一头则是个小巧的炉子，炉子上放着陶锅，正在煮着什么，漏出一点奇异的香味。
下雨后路上生不得火，李知鱼从昨日下午到今天近午只啃了些干粮，热水都没喝得一口，老远闻着味道就饿了。
老翁早听得马车停在外间的声音，与老妻互相搀扶起身。
他们先注意到了身高瞩目的原少爷，被他的个子惊到了。
当世无论男女，个子普遍不高，所谓的“堂堂七尺男儿”折合一下就是源博雅经历过现代的165公分到175公分。
况且“七尺男儿”也不是每个男子都能达到的，更多人一年到头吃不了一次肉，男子在165公分以上就算挺拔了。
李少爷是个再标准不过的七尺男儿，目测是真真正正的170公分，穿上鞋子172那种，当真不算矮了，可是跟源博雅站在一起，任谁第一眼看到的都不会是李少爷。
原少爷高他有大半个头啊。
俩老夫妻有些萎缩的往后退，老婆婆还直往丈夫身后躲，显然对如此身高也是感到了沉重的压迫感。
虽然第一反应是后退，等看清楚原少爷一张端丽明耀、灼灼其华的面孔，俩人又是一愣，仰头端详片刻才回过神来。
他们颤颤巍巍的对原少爷李少爷一行人行礼，又注意到了阿寿跟袖娘子两个，俱生的标志漂亮。
这两道视线实在明显，原少爷李少爷避开老人的礼，本想搀扶一二，却被他们俩直勾勾的眼神给逼停了动作。
老妇人难为情的笑道：“我与老头子这辈子还从没见过像几位少爷小姐这般俊俏的人才，一时看花了眼，实在见笑了！”
说完，她杵杵仍旧发怔的老爷子的后腰。
“哎呦，惭愧惭愧。”老翁回过神来，“世上竟真的有神仙中人啊！”他说得八分恭维，但少不了有两分出自真心感叹。
收到夸奖自然不错，可像西洋景一样被盯着的感受实在不怎么样。
互相问候一番后原少爷一行人在离两位老人不远不近的地方生火做饭，这对老夫妻虽也在做他们自己的事，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看。
目光在原少爷、阿寿、袖娘子三人中不断流连，特别是原少爷，被看的鸡皮疙瘩也冒出来了。
锅中饭食做到一半，老妇人捧了一个陶锅笑容满面的走近。
“这是自家的一点吃食，烦请几位赏个脸罢。”陶锅里是鸡蛋，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这是杭浙地方传出来的新吃法，”她道，“老太婆献丑，请诸位尝个新鲜吧。”
众人本来都因为老翁老媪冒失的视线有些不满，看在两人上了年纪的份上忍住不与他们计较，听得老妇人和善谦卑的话，一个个开始反省自己太过苛责。
李知鱼很有些怜老惜弱的软心肠，既不想辜负老夫妇的一片心意，也不愿白占人家便宜。
此时饭食虽没熟，锅外搁放的蒸饼却已经热了，配上腌萝卜和肉干，算得上咸香可口，他便以此为回礼与老妇换了鸡蛋。
“一、二、三......七，来来来，正好一人一个。”李少爷把陶罐放在临时架起来的“桌”面上。
原少爷拿起一个鸡蛋打量，茶香掩住了寻常煮鸡蛋的蛋腥气，许是为了入味，每个鸡蛋上都磕出些裂缝：“鸡蛋里也有含着诗情画意的做法呢！”
李知鱼：求别提什么诗什么画！
他一听就想起了去杭州城的目的，整个人都颓废了好吗！
原弟还在那里说：“我在马车上坐的久了，有些不适，把我的鸡蛋留下，待我用完饭之后再吃它。”
说得李知鱼也有同感，不知是不是马车坐多的缘故，他有些懒懒的提不上力气。
于是伸向鸡蛋的手改拿了蒸饼，多裹些腌萝卜开胃醒神。
粗糙低哑的声音在一边传来：“少爷是嫌弃我们的吃食污浊吗？”
李知鱼吓了一跳，那老翁正站在不远处，怒气冲冲的瞪着眼睛，冷笑道：“你们这些清净洁白的公子哥儿，又怎么看的起我们这些下等人，是不是？”
老翁一步步对着李知鱼逼近，正当李知鱼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手上猛然亮出了一把半尺来长的刀匕，以不符合老人年龄的敏捷动作朝李知鱼胸口刺去。
此时李知鱼离老翁只三臂距离，事情急转之下他双腿沉重跟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竟是避无可避。
值此险境，一个人头大小的圆球如天外飞来一般砸在老翁身上，直将他带得整个人凌空而起，圆球又像活了似的飞回原处——阿寿的手中。
那老翁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在落地时踉跄站住急退，大叫：“老贼婆，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老妇人一边恨声道：“别叫我老贼婆！”一边将炉子上的一锅茶水往众人方向一泼。
茶水在空气中溅开，伴着滋滋的响声散出白气，陶锅掉在地上，破裂发出一声脆响。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行路难
